第一百六十四章 问情
以天为檐，以地为榻，香茶在欢声笑语中煮好。当清茶倒入杯中的时候，隔着老远就能闻到沁人心脾的香味。
茶香还有四野花草的方向汇集在一块儿，让人心旷神怡，恍然之间都忘了这时在将军山上。因为这好像就是在凌霄宝殿，或许连神仙也会羡慕这样的景致吧！
沐聪贪婪地嗅着这里的每一份芳香，眯着眼睛半躺在青石上。在松山的时候，每次只要和萧若琳在一起，他都是这个样子。而萧若琳每回都会小鸟依人般趴在他的怀里，忽而调皮，忽而温柔。
萧若琳就是这世上最美的女子，也是他沐聪最爱的妻子。如今虽然分隔两地，但若琳肯定也会在此时此刻想念沐聪吧！
沐聪心里有一种感觉，这种像是心灵感应一般的感觉。
而此刻远在长安的萧若琳，突然也感觉到一种莫名其妙的温暖。这种温暖仿佛就像是在松山山腰的青石上一样。
松山，已经好久没有去过了。
沐聪很想赋诗一首，可搜肠刮肚了一番之后，连一个字儿也写不出来。慨叹之时，又看见怀里别着的那支玉萧。
这是和钱幽岚临别时相赠的玉萧。
天呐，这时候怎么又会突然想起钱幽岚来？沐聪感觉这样的想法就是一种犯罪，他也很想不去再想，可玉萧既然入了眼帘，又岂能不想？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钱幽岚是一个多么温婉的女子，为了沐聪一直在付出，甚至不惜让沐聪进入自己的闺房。那是多么私密的地方，女孩儿的闺房便是她的心房呀！
沐聪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若琳还在驸马府苦苦等自己回去，怎能辜负了她？转念又一想，难道钱幽岚不也是一直在苦苦等自己么？难道钱幽岚不也是一直在默默付出？如果连想都不敢想，那又如何对得起钱幽岚？
总之，想或者不想，都是错，都是难。
沐聪拿起了这支玉萧，捧在手心里不停地把玩。
楚芊芊见状便说道：“久闻沐公子琴箫高绝，不知我们是否有幸，能听公子演奏一曲？”
沐聪尴尬一笑。
额伦却道：“姐夫，你这支玉萧可真是玲珑精致，是哪个女子送的么？该不会是钱家的那一岚吧！十里亭相送，情谊非凡呀！”
很明显，在额伦的话语中，沐聪和楚芊芊都听到了满满的醋意。
没办法，为了彻底掩饰尴尬，沐聪不得不就着玉萧演奏起了一曲《梅花三弄》。
萧声悠扬婉转，从山顶一泻而下，钻入了林中，然后在林中久久徘徊。适才还在觅食的鸟儿纷纷停下了脚步收住了翅膀，正歪着头眨着眼睛，倾听这天籁之音。
伴随着清风还有悠悠的花草清香，萧声那么的缠绵悱恻。若没有真情情意浓浓，又怎么会演奏出这般好听的音乐？
其实沐聪心里却是很杂乱，因为萧若琳和钱幽岚两人连番交替在脑海中出现。他一会儿觉得这曲应该是给萧若琳的，一会儿又觉得应该是给钱幽岚的。
总之，在沐聪平静的外表之下，内心却是杂乱无章。
额伦不懂音律，自然不知道演奏之人心中所想，她只是觉得好听罢了。
倒是楚芊芊，她很快就听出了沐聪的心声：原来沐聪也是个沉溺于情感泥淖中而无法自拔的人，这种心里喜悦和痛苦相互交织的感觉，楚芊芊十分能够感受到。
不能再让他演奏下去了，要不然他的心里会崩溃的。
楚芊芊红着脸弱弱地打断了沐聪的演奏，问道：“沐公子，我有些话想同你说说，不知你愿意陪我走走吗？”
沐聪强行忍着心里的压抑，欣然道：“当然可以！”
于是在额伦嘟着嘴不悦的目光下，沐聪和楚芊芊来到了溪水的一边。其实沐聪心里很明白楚芊芊要说的是什么，在她眼里，除了蒋伦还有谁？
果然，沉默了少许的楚芊芊轻启朱唇问道：“沐公子，你说他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沐聪无比担忧地说道：“芊芊姑娘，令尊与我既是良师也是益友，你我之间应该像是亲兄妹一般。正是因为如此，我更加应该对你畅所欲言才是。我知道你相问蒋伦的事儿，他是我的好友，但我又不得不说，他变了。”
“变了？”
沐聪点头说道：“对，是变了，相信令尊大人也早就看出来了。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立春日他的那一阕《折红梅》？我是记忆犹新的。”
楚芊芊又怎么会不记得那一阙《折红梅》？蒋伦的所有一切，都刻画在她的脑海里，包括这首词，也早就在心中背得滚瓜烂熟。
楚芊芊又是玲珑精通文墨的人，又岂能没从这首词中读出深意？只是她一直不敢相信，一直都是在自己欺骗自己，自己安慰自己：或许这只是蒋伦一时的冲动自我比喻罢了。
然而，事实的情况其实都很清楚，根本不可能是这样的。
蒋伦是变了，离家之前和归家之后，他变得越来越让人看不清。好像在他的全身上下，都蒙着一层黑色的薄纱一样，让人总觉得朦朦胧胧看不清。
楚芊芊红着眼眶哽咽道：“那他会有危险吗？他是不是被人操控？还是这些都是他心甘情愿的？”
沐聪摇摇头道：“不知道，这一切我都不知道，因为这些都是我的猜测。但我相信，其实他的内心也一直在挣扎，他的本性是善良的，或者是说，他其实也想逃离这样的局面，只是身不由己，逃不出罢了！”
楚芊芊这才心里好过了一些，倘若连沐聪都觉得蒋伦是心甘情愿的，那将来应该怎么办？从老父亲的眼中，她可以看到父亲对蒋伦的眼神是充满了敌意的。
一个是心上人，一个是相依为命的父亲，要让楚芊芊去选择。楚芊芊只是个弱女子，只是个渴望爱情和亲情能够融洽的弱女子，这样的选择实在是太残忍了。
或许这正是命，逃脱不开的命运。
没有人能够挣脱命运的魔爪，但就此认命吗？不，楚芊芊还想做最后一次努力，倘若失败了，那或许她就对整个世界失去了信心了。
本是相思人，一问情不知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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