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安抚百姓,净街定疫
自从在良乡被俘后,孙传庭便被关押在了军中后营,严加看管。
他本来已经报了必死之心,撞墙、咬舌、自缢、但凡能试的都试了一遍;
可每次寻死都被看守的汉军士兵及时拦下,折腾了好几天,愣是没死成。
没办法,他只能选择绝食明志。
可没成想,江瀚得知后竟然下令把太子、永王、定王从临清带到了京畿,一股脑塞给了孙传庭。孙传庭当时就傻眼了。
被俘的三位皇子中,除了太子朱慈娘年纪稍大点,十六七岁,略通世事以外;永王、定王只有十三岁和十一岁,还是个半大的孩子。
再加上久居深宫,自幼被太监宫女伺候得无微不至,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根本不具备任何生活技能和常识。
生火造饭就不用提了,甚至连系扣腰带都捋不清楚,清洗打扫更是一概不通。
但军中可不比皇宫,既没有锦衣玉食,也没有太监宫女前呼后拥地伺候。
汉军后营里都是些常年征战的大老粗,除了负责做饭的伙头兵,就是修筑营垒、挖壕填沟的工兵,剩下的便是押运辎重粮草的辅兵;
再加上江瀚特意吩咐,每日只送三餐水米,不准其他人与太子等私下接触,不准派下人伺候。无奈之下,孙传庭也只能放弃自尽的念头,转而悉心照顾起了三位皇子的衣食起居。
可怜他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鬓边头发早已花白,一生戎马控惚,征战四方;没想到临了,竞然还要给人当保姆。
既要照顾皇子们的温饱,又要安抚他们的恐惧,可谓是操碎了心。
这日清晨,太子刚刚睡醒。
他神情萎靡、脸色苍白,眼中更是布满了红血丝,看起来十分憔悴和焦虑。
自从被俘后,朱慈娘便整日忧心忡忡的,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
而随著汉军一路逼近京师,他更是心神不宁,如坐针毡、甚至嘴角还起了个大大的燎泡。
太子尚且如此,年纪稍小的永王和定王就更不堪了。
身处敌营,贼人环伺,目光所及之处,尽是闪著寒光的刀枪剑戟;两人被吓得是魂不守舍,只能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到了夜里更是噩梦不断,时常尖叫著从梦中惊醒,根本无法安眠。
直到两个小皇子被送到了京畿,有了孙传庭的照料和安抚,情况才有所好转。
虽然永王和定王一直长于深宫内院,并不认识孙传庭,但好在太子还是认识这位劳苦功高的老督师。经自家皇兄一介绍,永王和定王才总算是找到了主心骨,紧紧黏著孙传庭不放,连去茅房都要跟著。朱慈娘看著熟睡的幼弟,叹了口气。
而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了孙传庭的声音:
「三位殿下,可曾起了?」
太子连忙坐起身:
「孙督师快快请进。」
帐帘掀开,孙传庭左手拎著个食盒,侧身走了进来。
「这是伙头军刚送来的早饭,殿下趁热吃点吧。」
他将食盒轻轻放在桌案上,手脚麻利地从里头端出了三碗热粥、四五个杂粮馒头,以及一碗黑不溜秋的咸菜。
随后他便起身来到毡棚一角,轻轻推了推还在熟睡的永王和定王。
「两位殿下,时辰不早了,该用饭了。」
两个小的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嘟囔了一声,还想继续睡。
孙传庭也不恼,只是耐心地把两人扶起来,开始给他们套衣服。
先穿里衣,再套外袍,系好衣带,最后找鞋林...他的动作十分熟练,显然这些天早已经干惯了。太子看著这一幕,心里有些发酸,他赶紧站起身来到桌案前,默默拿起碗筷。
看著眼前简陋的早饭,他只是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但永王和定王就不一样了。
他俩平日里吃的可都是御厨精心制作的各种糕点,什么糖蒸酥酪、八宝攒盒、冰糖莲子……可谓是琳琅满目、层出不穷。
就算崇祯多次在宫中号召节衣缩食,例行节俭,也不曾短了皇子们的吃穿用度。
可自从被俘以来,他们天天跟著汉军同吃同住,跟之前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最小的定王看著眼前的热粥馒头,忍不住嘟囔道:
「怎么又是这些家什?」
「孙督师,您能不能求求情,让他们好歹弄些肉食来,我实在是饿得慌。」
一旁的永王听了,也跟著直点头,脸上满是不情愿。
孙传庭叹了口气,轻声道:
「两位殿下再忍忍吧。」
「咱们如今深陷贼手,能保住性命就算不错了;眼前这些虽不丰盛,但其实也不算太差。」「老臣以前督军时,底下的官兵将士吃得还没这一半好;最多不过也就炒米清水而已。」
永王苦著脸还想说什么,但却被一旁的太子给拦下了。
朱慈娘放下粥碗,看向孙传庭:
「孙督师,您说贼人为什么偏偏要将我兄弟三人从临清押来京师?」
孙传庭沉吟道:
「在老臣看来,无非是那贼首想摆出个礼遇皇室的姿态;等攻破京城后,他也好顺利接收各部官员以及京畿附近的官兵。」
「毕竟您身为一国储君,地位尊崇,正好能给那帮还在观望中的文官武将们一个投降的借口。」朱慈娘闻言叹了口气:
「先前在宫里时,我就曾听父皇说要调平西伯入关勤王。」
「如今大半个月过去了,眼看著贼人兵临城下,也不知道平西伯究竞到哪儿了。」
「唉,但愿父皇能撑到平西伯赶来勤王。」
孙传庭罕见地没有接话。
在他看来,吴三桂应当不会再来京师了;就算真要来,恐怕也不会是勤王,反而是投贼。
山海关离京师不过五百里左右,正常行军也就七八天路程,要是急行军还能再快些。
可自从汉军穿过太行进入京畿以来,都已经大半个月过了,但却始终不见关宁兵的踪迹。
要不是中途出了什么变故,那么应该就是吴三桂见势不妙,有了二心。
但毕竟是推论,他也不好跟太子细说,只能借口称打探消息,转而溜出了大帐。
可刚走没几步,孙传庭就愣住了。
只见后营,到处都是奔走相告,欢呼喝彩的汉军士兵。
伙头军拿著勺子,站在锅台上振臂高呼,辅兵们一把丢下了肩上扛的粮袋,互相拥抱;
就连平日里不苟言笑、负责看守皇子们的守卫,也破天荒地露出了笑脸,和一旁的袍泽击掌相庆。孙传庭见状心里咯噔一声,大感不妙。
他连忙上前拦住一个辅兵,问道:
「这位壮士,何事竞如此欢喜?」
那辅兵扫了孙传庭一眼,认出了他是在押的明军高官,也没隐瞒,只是咧著嘴笑道:
「前方刚传来消息,京师破了!」
「听说连皇帝都被生擒活捉,押往了正阳门!」
孙传庭浑身剧震,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炸响。
京师破了?天子被俘?
他愣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
良久后他才缓过神来,并找到了负责看管自己的守卫:
「这位兄弟,劳烦通禀一声,就说罪将孙传庭想求见汉王一晤。」
那守卫一脸惊奇地看著他,这老头前几天不还寻死觅活的吗?
怎么突然转了性子?
他挠了挠头,应道:
「我可以代为通禀,不过想来王上现在应该没空。」
「刚打下京师,大事小情多著呢。」
那守卫猜得不错,他一路快马加鞭从后营赶往了城内,可此时的江瀚已经离开了正阳门。
他正带著麾下兵将,一路沿著京师的中轴线,直奔皇城而去。
大军穿过棋盘街,前方尽头便是一座气势恢宏的三洞砖石拱门。
江瀚在拱门前方勒马停步,抬头望去。
只见歇山顶的中门洞上挂著一块匾额,上书三个大字:大明门。
而下方的红墙上,还有两副龙飞凤舞、字迹遒劲的对联:
「日月光天德,山河壮帝居。」
听说是永乐年间的大才子解缙所题。
穿过大明门,后方那条长长的通道便是著名的千步廊。
廊道东西两侧,大明朝廷的核心机构,五军都护府和六部衙门分列左右,一座座衙署鳞次栉比,气势恢宏。
再往前,依次穿过承天门、金水桥、午门、奉天门等,便来到了那座著名的奉天殿前广场。这座广场巨大无比,广场东西宽约两百步,南北纵深更长,全部由青砖铺就,平整如镜。
而正前方则是一座巍峨的大殿,坐落在三层汉白玉台基之上,重簷庑殿顶,庄严肃穆。
看著眼前此景,汉军的将士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乖·……」
「这就是皇帝住的地方?」
他们一路跟江瀚南征北战,见过的王府也不少,庆王的、蜀王的、秦王的、代王的………
可跟眼前这座皇城一比,那些王府就显得像土财主一样,少了几分恢弘和规制。
就在众人感叹于皇城的不凡时,江瀚已经一骑当先,策马冲了过去。
马蹄踏在青砖上,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广场上传开。
将士们这才回过神来,看著自家王上在奉天殿前翻身下马,一步步登上了那座三层的汉白玉台阶。看著眼前此景,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
「万岁!」
紧接著,身后的袍泽们也跟著齐声喊了起来:
「万岁!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在广场上回荡,久久不息。
站奉天殿前,江瀚看著广场上黑压压的将士们,心中感慨万千。
整整十五年过去,他带著兵马一路南征北战,不知牺牲了多少袍泽,才终于走到了这座天下正殿之前。江瀚深吸一口气,随即转过身,走进了奉天殿内。
大殿内空无一人,只有那张桑金漆云龙纹宝座,静静地坐落在七层丹陛之上。
看著拿伸手可得的御座,江瀚并没有急不可耐地坐上去,只是静静地望著那张椅子。
良久,他才转过身走出大殿,重新回到了本阵前方。
看著将士们期盼的眼神,江瀚只是摆了摆手:
「不急,此事容后再议。」
「传本王令!」
「一,即刻颁布告示,安抚京师百姓。」
「各部入城后不得扰民,不得劫掠,违令者立斩不赦!」
「二,召集随军医官与城中大夫,组织人手严防瘟疫。」
「京师奇臭无比,立刻派人清理城中街道,疏通沟渠,掩埋污秽!」
「三,搜查皇城内外,仔细检查每一座殿宇宫室,不得疏漏!」
虽然有些疑惑王上为什么能忍住进位登基,但众人也不敢多说什么,毕竞都到打下了京城,也不差这一天两天。
还不如收拾好京师,如此一来,日后登基也好看些。
命令一道道传下去,汉军上下立刻忙碌了起来。
辅兵们分成十几个小队,抬著浆糊桶,分头前往京师的各个坊市、街巷,将告示贴满了大街小巷。随军的掌令官还会在一旁跟著大声宣读:
「汉王殿下有令:我大军入城只为推翻暴政,解民倒悬。」
「凡有敢擅入民居、劫掠财物、欺辱百姓者,立斩不赦!」
「另,自即日起,全城暂且宵禁,西时之后,严禁走街串巷,违者以奸细论处!」
「各坊居民,毋得错犯。」
安民告示很快起了效果。
原本紧缩在家的百姓们渐渐探出头来,见这帮军爷果然规矩,不抢不夺,悬著的心才总算放下了一些。与安民告示一同颁布的,还有江瀚特意编写的《净街定疫书》。
由于去年京师曾经爆发过疙瘩瘟,病死者高达二十余万,因此预防瘟疫的工作便被提到了首位。不得不说,北京作为大明京师所在,可卫生状况却是令人触目惊心。
江瀚刚带兵入城时,这座帝都给他的第一印象便是臭,奇臭无比。
这年代头的百姓哪有什么防疫知识,整个京师全城上下,从人畜粪便到生活垃圾,全都堆在了露天之处、
街道上更是常年泥泞污秽,居民随地便溺、乱倒污水已经成了习惯,胡同与背街处几乎成了粪坑。有好事者曾总结大明京师有「七味」骡粪、驴粪、人屎、马粪、牛粪、狗屎、猪屎。
闻之令人作呕。
京城里不仅垃圾无处清运,堆积如山;河道更是水质黑臭,蚊蝇滋生。
明人谢肇制曾在《五杂俎》中记载:
「京师住宅既逼窄无余地,市上又多粪秽,五方之人,繁嚣杂处,又多蝇纳,每至炎暑,几不聊生。」「稍霖雨,即有浸灌之患,故疟痢瘟疫,相仍不绝。」
这种常年脏乱差的卫生环境,无疑为瘟疫的传播提供了绝佳的温床。
如今汉军入城,江瀚最担心的就是瘟疫复发。
早在入城前,他就已经交代随军医官做足了准备,并且让军中紧急赶制了一批外罩油布的手套和靴子。汉军士兵们全副武装,捂紧了口鼻,将身上每一处裹了个密不透风,随即便开始清理城中的主干道。从内城开始,辅兵们用铲子,铁锹将成堆的污秽逐一清理装车,随后运到城外掩埋。
而随军医官们则是跟在辅兵屁股后头,抛洒生石灰,杀灭疫气。
光是棋盘街这条主道,就足足花了数百人两天的时间,才算基本清理干净。
紧接著,掌令官们便敲响了沿街商铺和民居的大门,并将一张《净街定疫书》递了过去。
他们重点向居民解释了瘟疫爆发的元凶,并要求全城官民共同参与清理。
临街的商铺、民居,务必管好自己门前的一亩三分地,但凡有人胆敢违禁,须得即刻拿下押送官府。而与此同时,五城兵马司的火甲、火夫们也被汉军全盘接收,一并派出去配合疏浚河道,拆除侵占排污通道的违章建筑。
虽然大明京师有成熟的排污系统,并且还明文规定了每年二月由五城兵马司负责疏浚清理;可随著人口暴增,吏治腐败,这些措施早就成了摆设。
甚至不少达官显贵还会侵占排水管道,用以修建自家庭院花谢。
如今随著江瀚一声令下,这些违章建筑开始被逐一拆毁清除,城中百姓见之,无不拍手称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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