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坍塌的佛像

可如今她的声音都是颤抖的，她抱着宋南徽的手也在微微地颤抖，声泪俱下，无处不可怜。

“哥哥，我没有要逼你走，我只是害怕……你知道的，我好害怕……”

原来这样聪明又骄傲的宋漱春原来也会害怕啊。

因为宋漱春和任何世家女相比她都更胜一筹，她完美得像神仙的刻意落笔，是世家夫人里最标志的贵女，也是最好的儿媳。

可郑夷君的出现，让骄傲的宋漱春第一次害怕了，因为她真的无可挑剔。

果然英雄难过美人关，宋南徽轻轻叹了口气，回过神把宋漱春揽进了怀里，抚摸着她鸦翅色的发，叹息道：“漱春，抱歉。”

“抱歉，我已经尽力了。”

宋明善如今心底很复杂，最后还是决定偷偷离开现场，谢沉曜既然能提醒她到这里来，多半也是知道这件事了。

等她偷偷出去的时候宋漱春和宋南徽还在里面，她也没心思管他们又说了什么，但还是不放心他们在里面，要是被旁人撞见了，毁的就不止是宋漱春一个。

想了想，她找到兰舟，带着她佯装刚刚找过来一样寻人，道：“四姐姐？四姐姐！”

“四姑娘！四姑娘！”

主仆二人就这样寻着过去，宋明善害怕他们还没收拾好心情，还特意往大殿绕了一圈儿，果不其然，过了好一会儿宋漱春才从小佛堂出来，神色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只是眼睛还有些红。

“明善？你怎么过来了？”宋漱春问，宋南徽紧跟其后出来。

宋明善也装作刚刚见到他们的样子，说：“大哥也在啊？我方才遇到孙家姑娘了，她说看着你好像往这儿过来了，我就过来找找，这里这么偏，我还以为找不到你呢。”

“四姐姐眼睛怎么红了？”

“方才进香火气有些呛眼。”宋漱春若无其事地道。

一切都很顺遂，宋明善刻意忽略了他们二人之间的怪异，此时来了一个小僧，因为地处偏僻，便带着他们往外面去，到地藏殿的时候，还特意询问他们要不要进去看一看。

藏殿去供奉着地藏菩萨和闵长者父子，闵长者的儿子便是道明和尚，也称为左右协侍，地藏菩萨其实求的是逝者的灵魂早日回转，超度恶灵，离开地狱不在受苦。

宋明善鬼使神差地想进去拜一拜。

就在她要进去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明善”。

她回过头，随即卫入砚三步两步急切地追上来，看到她和宋漱春、宋南徽二人在一起，好像微微松了一口气，说：“要去拜地藏菩萨吗？”

地藏菩萨是很少有人拜的，但宋明善还是点点头，说：“想进去看看。”

卫入砚也没有忌讳，就陪她一道进去了，地藏殿的香客并不多，零零散散的几个人，甚至庙宇都有些破旧了，宋明善进去就盯着大愿地藏王菩萨看，宝冠璎珞庄严，左手持宝珠，右手持锡杖，立于千叶青莲花之上。

安忍不动如大地，静虑深密如秘藏。

她跪在蒲团上叩拜，心中不知在想什么，默默地祷告。

就在宋明善和宋漱春也给一侧的闵长者上了两炷香，就在二人转身要走的时候，一侧的道明和尚佛像忽然开始松动，细碎的尘土开始往下掉，摇摇欲坠的模样，众人显然都没有反应过来，宋明善也紧跟着猛地一愣。

“漱春！”宋南徽大喝一声，目光惊恐，不顾一切地朝她们跑过来，宋漱春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揽进了怀里。

就在此时，道明和尚的佛像好像瞬间失去了支撑力，骤然迎面朝他们倒下来，宋明善来不及多想，率先往门外跑，才跑了两步就被卫入砚死死地往怀里拉了一把，佛像擦着宋明善的衣角骤然倒下，几人瞬间被飞尘淹埋。

卫入砚死死地抱住她，踉踉跄跄地后退了两步，就在那一刻，宋明善好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震耳欲聋的倒塌声让她连卫入砚问了什么她都听不清，细碎的尘土落了她满身，整个人看起来都灰蒙蒙的。

直到身后传来刺耳的哭嚎声，有妇女哭天抢地的呼救声，宋明善缓过神来，卫入砚紧紧搂着她的手才缓缓松了两分。

她的胳膊一片温热，都是卫入砚手心的汗濡湿了衣裳。

宋明善抬眼看过去，方才那个引他们进来的和尚已经急急忙忙地逃窜出去了。

在尖锐的哭声中，她连忙回身去看宋南徽和宋漱春，宋漱春倒是没什么大碍，就是宋南徽在保护她的时候被砸下来的佛像碰到了肩膀，手臂都抬不起来，看样子伤得不轻。

还有倒塌的佛像压到了两个香客，卫入砚看到了，急匆匆地上前，帮着农妇把一个被砸到腿的疼晕过去的男人拖出来，满目的血迹，耳侧只剩妇人的抽噎声，听说佛像下面还有一个被砸到的人，但因为来不及逃跑，死死地被佛像压住了。

但看上去是活不下来了。

不一会儿外面的僧人询问而来，才把砸得四分五裂的佛像搬开，但下面的人多半砸断了手和腿，甚至有一个当场手臂和身体分离的，最惨的还是那个没躲过去，正中中心的女人，搬开佛像的时候已经没人形了，就是一滩红红白白的肉。

还好过来地藏菩萨殿的香客不是很多，要是在大雄宝殿，今日香客云集，不知道要死伤多少。

耳侧是妇人悲痛欲绝的哭声，说出来的话甚至只模糊不清声音，已经听不出字句了，大抵男人和那个被砸死的妇人都和她有些关系吧，好几个和尚都没劝住。

宋明善心有余悸，原来方才已经是死里逃生了。

她拖着沉重的脚步过去和宋漱春一起扶住宋南徽，问：“哥哥，你还好吗？没事吧？”

“怎么可能没事，那么大一尊佛像砸下来！”宋漱春崩溃地道，说出的话也不是那么好，生怕他这只手就这么废了。

其实宋明善心底觉得相比那些断手断脚，甚至砸成肉泥的人，宋南徽已经好多了，但这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于是道：“还是尽快下山吧，好让大夫处理伤势，最紧要的还是看看有没有伤道筋骨。”

卫入砚把手上的血迹用帕子擦干净，又把帕子塞进怀里，这才来握住宋明善冰凉的手指，低声询问道：“还未问你有没有事，你胆子小，是不是被吓到了？”

宋漱春和宋南徽好像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宋明善胆子小，连忙询问她有没有被吓到。

老实说宋明善见过的尸体多了去了，怕倒是不至于，只是觉得有些突然罢了。

她才说要假死，如今是真的差点就要死了。

“我还好，没什么大碍。”她也不忍看那个被砸得浑身没一块好肉的女人，卫入砚帮她掸了掸身上的灰，攒眉道：“这佛像怎么会突然倒塌。”

宋明善环顾了一圈，还没来得及细想，外面的僧人就把他们请出去了，多半是害怕地藏殿里再发生什么事，要是再倒一座佛像，那大报恩寺还能不能继续迎接香客都还是个问题。

而且今日来的大多数都是贵人，那可是他们的衣食父母，要是不给香客们一个交代，那以后还得了。

他们刚刚出去宋、卫两家的人就寻过来了，卫太太急得泪光闪烁，硬是卫入说好了好几次无碍才罢休，宋明善自然是两家的边缘人物，宋太太来了也只关心宋漱春和宋南徽。

她的身份还是挺尴尬的，两边都不讨好，但她心底还惦记着那尊无缘无故倒塌的佛像，怎么会这么巧，他们进去佛像就倒塌了，那个引他们的僧人好像可以未卜先知一样，匆匆跑出去……

她下意识地觉得这件事不对劲。

这佛寺里死了人，这浴佛节也办不安生，卫太太心底担心卫入砚，非要找个大夫看一看，一行人就不在大报恩寺多停留了。

在临行前，她还是让兰舟往谢沉曜那里跑了一趟，让她留心查一查。

不过在就要下山的时候，卫家和裴家碰了个面，说是碰面，也就是裴家太太听说寺庙里死了人，也赶着下山罢了，嘴里还念叨着拜什么不好非要去拜地藏菩萨……

倒是站在一侧，沉静如水的宋时莺，看到宋明善的时候微微掀开了眼皮，多余的神色就再也没有了，眼睛都没有往卫入砚身上瞟一下。

宋明善也没有多余的话，不过扫了她一眼，见她没有别的神色就收回了目光。

等他们回到卫家的时候也就是晚膳十分，卫入砚和宋明善都是死里逃生的了，府里已经有大夫在等着了，一番诊断下来，两人都没什么大碍，就是宋明善大抵受了点惊吓，慢慢养就好了。

宋明善的惊吓也是装出来的而已，不过话说回来，她又问：“今日那几个死伤的人有安置了吗？”

兰舟一愣，道：“事情闹得这样大，大报恩寺肯定是要妥善处理的，但左不过赔些钱财罢了。”

宋明善就没有多问了，不同于别人的劫后余生，她今日走了一天了，累都要累死了，所以晚膳进得格外香，还多用了两个糖蟹。

谢沉曜的进度也很快，消息很块递进来了，展开纸张一看，上面只有三个字：宋时莺。

宋明善冷笑一声，还没死心呢，她也是胆子大，真不怕那亡命的香客去找她索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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