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一章 座上宾
谢静桃的事情是影响不到魏昌玉的，但是王照水已经把她的女学开到京城来了，有了琅琊王氏的名头，名声很快就被打响了。
慕名前往学堂的人很多，京城的风气比起琅琊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更为开放，因为各式各样的女眷都有，而且现在女官制度的盛行让不少女子能够站出来，甚至还有询问女学教不教武的。
不过这些高门贵女并不是王照水的关注对象，她要找的是有天姿的寒门女子。
她一开始也没打算把女学开在京城，因为天子脚下，并不缺好的私塾先生，几乎每一位贵女都有体面的先生教授她们琴棋书画，吟诗作赋。
但除了京城，州府上的姑娘几乎没有要学这些的想法，她们都思想始终被家中的教条禁锢束缚着，相比策论和史学，她们更愿意学习女红和管家，安心地扎根在后宅。
魏昌玉屡次麻烦她，这次自然把她奉为座上宾，好好地招待。
王照水是个很聪明的姑娘，知道她就是宋明善，所以也一直用往前的语气和她说话，却从来不点破她的身份。
魏昌玉和她闲聊的时候偶然问起了吴昭蘅，说起吴昭蘅，王照水倒是稍稍一愣，随即说：“大差不差吧，人生总没有一帆风顺的时候，但也不至于一直在低谷吧？”
“怎么说？”
王照水心底也不太看得上吴昭蘅，但也没有刻意诋毁，说：“回琅琊之后嫁给了一个琅琊的商贾，商贾心不错，里里外外帮衬了不少。吴太太不知道打着靖安侯府亲戚的名头攀了多少亲戚，等吴昭蘅回去之后，眼看嫁到京城无望，就被吴太太打发着嫁了。 ”
本来嫁给那个商贾是为了接济家里，毕竟这些年，吴家也倒得差不多了，需要财大气粗的商贾的接济。
吴昭蘅嫁得不情不愿，听说闹了许久，但嫁过去才发现商贾人不错，只是因为商人低贱，一直没有合适的姻缘，能娶到吴昭蘅这个世家姑娘已经很不错了，自然好好供着了。
这日子也就这么过下去了，听说去年还添了一位千金，今年又有身孕了。
王照水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又道：“我本来不喜欢她那个人，太小家子气了，可如今发现，她那样的才是人间常态。能这样好好的、和和美美地过日子，已经很不错了。”
她说得不错，当一个看客来看，吴昭蘅又蠢又坏，可身为局中人，谁能一直这么通透？
魏昌玉问：“你这次是要在京城久住了吗？”
王照水摇摇头，说：“不会，还是要回琅琊的，如今只是过来看看，索性不远，就来走走。”
檀茵在一旁羡慕地道：“难道王老先生也不催您的姻缘吗？我们少夫人都带着小姑娘了。”
檀茵这话其实有些逾越了，魏昌玉也不好问这样的话，毕竟在她看来，嫁不嫁人的倒不是很重要，能嫁给自己爱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好在王照水好似也习惯了这样的询问，并没有恼，而是说：“这婚假是世上最没意思的事情了，我家中父母这样偏疼我，我嫁过去却要被不相干的人作弄，我父亲一开始还颇有怨言，觉得我不规矩，如今倒是看开了，也不觉得非嫁不可了。”
毕竟这世道对女子本就不公，当初谢沉耀推行女官制度的时候还被一帮老臣当堂申饬，朝中的士大夫如此，寻常人家就更不必说了。
他们始终觉得女子就应该是柔顺的，乖巧的，伏低做小的，她们永远没有站起来和男人分庭抗礼的权利。
可王照水从来不这样觉得，她首先要自己活得光彩照人，自己过得快活，剩下的才是去考虑觉得。
她只做她喜欢的，她觉得有价值的事。
其实在魏昌玉的角度看来，她能有这样的想法既稀奇又顺理成章，王家虽然有儿子，但一个都比不过她的天资，没一个能和她打擂台的。
所以她最得王老先生的喜欢，一个事事都比家中男人强的女子，当然可以觉得没有男人，不嫁人她依旧可以活得很好。
她有这样的底气。
而且王照水是个文人，文人的通病就是清高。骨子里觉得自己才是遗世独立的，寻常的男人她根本看不上。
没有灵魂上的共鸣，所有人对她来说都是凡夫俗子。
本质上她和池柔是一样的人，但她们目标不同，选择也不同。
一个做官，一个教书，女子本就有很多活法。
王照水也不知道魏昌玉是怎么揣测她的，她和她交朋友也不过上因为合眼缘而已。
而且魏昌玉后面还陆陆续续给她拨了不少钱，王照水挑眉道：“不过我此次来京城，是想会会另一个人。”
“什么人？”魏昌玉饶有兴致地问。
“那位大名鼎鼎的谢静桃姑娘，她的名声已经传到琅琊去了，我很想见一见。”
谢静桃算是如今京城中独树一帜的人物了，她的诗词，她的才华，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魏昌玉属实没想到王照水也会被她惊艳到，笑着说：“怎么，她的诗词也入了你的眼，你要把她调教成另一位女状元？”
王照水嗤笑一声，说：“会写几首诗罢了，也想挑状元的担子？她的诗好是好，每一句拎出来都很好，但我私下拆过，你不觉得——风格很迥异吗？”
谢静桃的每一句诗都令人惊叹不已，因为实在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而且不是一两句出挑，而是每一句都很上乘。这样的好诗句，难免让王照水上的心。
她不仅自己拆诗，还带着人一起拆，最后发现这些诗词结合谢静桃自己，根本经不起细细推敲。
她要“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又要“古道西风瘦马，断肠人在天涯”，还要“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
每一句都很好，但每一句都是截然不同的风格，简直是把一向熟读文史，爱好读书的王照水的认知按在地上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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