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笔趣阁 > 我送红军到陕北 > 第030章 难道真是当局者迷

第030章 难道真是当局者迷


陈东征靠在树上,看着赵猛的背影,心里忽然觉得有些温暖。这个黄埔六期的营长,一开始跟着他是因为想攀上陈诚的关系,但现在,他好像真的在把他当成长官了。不是为了利益,而是为了别的什么。

他抬头看了看天。天很蓝,蓝得像假的,几朵白云挂在上面,一动不动,像是被人画上去的。院子里弥漫着肥皂和热水的味道,夹杂着士兵们的笑闹声和唱歌声。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想睡觉。

他忽然想起沈碧瑶说“你的军装该洗了”时的语气。那种平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很正常的事的语气。

他想,也许王德福和赵猛说得对。也许沈碧瑶就是想帮忙。没有什么图谋,没有什么目的,就是单纯的——想对他好一点。

但他不敢信。不是不想信,是不敢信。因为他是一个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过来的人,他的脑子里装着一百年的历史,他知道在这个时代,信任一个人是一件多么奢侈的事。尤其是在这个位置上,带着上千人的队伍,做着那些不能被任何人知道的事。

他不能信。他不敢信。

可是——万一她真的是真心的呢?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当天晚上,陈东征坐在县衙里,面前摊着地图,但他的眼睛根本没有在看地图。他在想这些天的事,想沈碧瑶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

她帮他协调物资的时候,脸上没有那种以前常见的冷嘲热讽,只有一种认认真真的、像是在做一件分内之事的专注。她跟保长说话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慢,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笃定。她让人收拾营房的时候,亲自去检查了每一间房子,摸摸窗户上的油布钉得牢不牢,看看地上的干草铺得厚不厚。她让士兵们洗澡的时候,站在院子外面,背对着那些光着膀子的男人,脸上没有一点不自然的表情,好像这是世界上最正常的事。

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一个合格的军官该做的事。但陈东征总觉得,她做的那些事,不只是因为她是军官。

他想起她今天早上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以前的冰冷,也不是刻意的热情,而是一种更安静的、像是“我在看着你”的东西。那种眼神让他不安,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长官。”

王德福端着一碗面走进来,放在桌上。面是白面做的,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旁边漂着几片青菜,汤里还放了几滴香油,香气扑鼻。

“哪来的?”陈东征问。

“沈组长让伙房做的,”王德福说,“她说你这几天没好好吃饭,让给你做点好的。”

陈东征看着那碗面,沉默了很久。

“她说了什么?”

“就说让给你做点好的,”王德福说,“别的没说什么。”

陈东征拿起筷子,夹起那个荷包蛋,咬了一口。蛋黄是溏心的,流出来的那一刻,他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也跟着流了出来。

“长官,”王德福在旁边坐下,看着他吃面,“你真的觉得沈组长是在给你下套?”

陈东征没有回答,继续吃面。

“我觉得不是,”王德福自顾自地说,“我跟沈组长接触不多,但我觉得她不是那种人。她要是想害你,不会用这种方式。她直接写报告就行了,何必费这么大劲?”

“报告写了也没用,”陈东征说,“上面不会管。”

“那她就更应该写了,”王德福说,“写了没用是她的事,不写是她的态度。她以前写了那么多报告,上面一封都没理。她要是真想害你,继续写就行了,何必突然停下来,还反过来帮你?”

陈东征的筷子停了一下。

王德福说得有道理。沈碧瑶以前写了那么多报告,列了那么多“罪状”,一封都没用。她知道写了也没用,但她还是写了。现在她不写了,反而开始帮他——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不想再当那个“告状”的人了。说明她的态度变了。说明——

“长官,”王德福站起来,“我觉得你就是想太多了。沈组长可能就是……想对你好一点。没有别的原因。”

他走了。

陈东征坐在桌前,看着那碗面。面已经吃了一半,荷包蛋吃完了,几片青菜漂在汤里,像几片小小的绿色的船。他用筷子搅了搅,汤里的香油散开,在灯光下泛着金色的光。

他想起王德福说的话——“沈组长可能就是……想对你好一点。”

对你好一点。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很久。他想起她帮他协调物资,帮他借房子,帮士兵们烧热水洗澡,让人给他做了一碗面。这些事,每一件单独拿出来都不算什么,但放在一起,就成了一条线,一条指向一个方向的线。

她在对他好。

不是特务对监视对象的好,不是同事之间的好,而是一种更私人的、更隐秘的、他不敢去想的好。

陈东征把碗里剩下的面吃完,把汤也喝了。面很香,汤很暖,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整个人都热乎乎的。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房梁。房梁上挂着一盏煤油灯,灯芯在火焰中微微颤抖,像一颗跳动的心脏。飞蛾在灯光周围转来转去,一次又一次地扑向火焰,被烫了又飞开,飞开了又回来。

他看着那只飞蛾,忽然觉得自己就是它。他知道那团火会烧伤他,会毁掉他,会让他万劫不复。但他控制不住自己不去靠近。不是因为他想被烧,而是因为——那团火太亮了。在这条黑暗的、漫长的、看不到尽头的路上,那团火是唯一的光。

“不可能,”他对自己说,声音很轻,“她是特务。特务不会无缘无故对人好。”

但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并没有那么确定。因为他知道,沈碧瑶不只是特务。她还是一个女人,一个站在他面前、问他“你是哪里人”、说他“军装该洗了”、给他做了一碗面的女人。

他不知道该把她当成什么。他只知道,那碗面很好吃。

陈东征吹灭了煤油灯,躺在行军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沈碧瑶的脸——不是以前那种冷冰冰的、带着敌意的脸,而是今天早上站在县衙门口、说“你的军装换了”时的脸。那张脸上没有笑容,但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像是冬天的河水在阳光下解冻,表面上还是冰,但底下已经开始流动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别想了,”他对自己说,“你是现代人。她比你大一百多岁呢。你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但他知道,他在骗自己。因为那个世界,已经越来越模糊了。而她,越来越清晰。


  (https://www.ddblquge.cc/chapter/48710241_20437936.html)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ddblquge.cc。顶点笔趣阁手机版阅读网址:m.ddblquge.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