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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9章遵义城内


师部的电报是清晨到的。

“共军已于昨日主动撤离遵义,向西转移。着补充团即日进占遵义,维持秩序,收容伤病,等待后续部队。”

陈东征把电报看了一遍,折好放进口袋里。他站在团部门口,看着东边的天空。太阳刚刚升起来,把远处的山岭染成了一片金红色。士兵们正在收拾行装,五天的休整让大家都缓过来了,走路不再像前几天那样拖拖拉拉。

“传令下去,”陈东征对王德福说,“半个时辰后出发。目标遵义。”

从团溪镇到遵义只有三十里路,大路平坦。士兵们走得很快,有人开始唱歌,调子跑得厉害,但大家唱得高兴。陈东征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间,没有说话。他低着头,看着马脖子上的鬃毛,一颠一颠的,像是在数自己的心跳。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遵义的城墙出现在眼前。

城墙是石头垒的,不算高,但很厚实。城门洞开着,吊桥已经放下来了。城墙上空无一人,只有几面红旗还插在垛口上,在风中猎猎作响。旗子已经很旧了,边角都磨毛了,有的还破了洞,但颜色还是红的,红得像血。

陈东征勒住马,看着那些旗子,看了很久。

“长官,”王德福策马跟上来,“要不要让人先把旗子取下来?”

“不急。”陈东征策马往前走,马蹄踩在吊桥的木板上,发出咚咚的声音,在城门洞里回响。

遵义城比他们之前经过的任何城镇都大。街道很宽,两边的店铺也多,虽然大多还关着门,但看得出来平时是很热闹的。街上的石板路被扫得干干净净,一块一块的,像棋盘一样整齐。街边的墙上贴着红军的标语,一张挨一张的,有的已经被风吹得卷了边,但字迹还是很清楚。“打土豪分田地”“红军万岁”“取消一切苛捐杂税”。红色的字,写在黄色的纸上,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陈东征骑在马上,一路看过去,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这些标语他见过无数次了——在历史书上,在纪录片里。但他从来没有站在它们面前,伸手就能摸到。它们是真实的,是有人用毛笔一笔一画写出来的。写这些字的人,现在应该已经走在西边的路上了。

“团长,要不要把这些标语刮掉?”王德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陈东征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墙上那张“红军万岁”的标语,看了很久。纸已经泛黄了,边角翘起来,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毛笔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画的。

“留着吧,”陈东征说,“让人看看。”

王德福愣了一下,没有再问。

队伍继续往前走。街道两旁的房子都关着门,但窗帘后面有人在看,门缝里有人在看。那些目光里有害怕,有好奇,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期待。陈东征知道他们在怕什么。他想告诉他们不用担心,但他什么也没说。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人会信。一个国民党团长,在红军刚走的城里,说“我不会动你们的东西”——换了谁都不会信。

部队在城中心的广场上停了下来。广场不大,铺着青石板,中间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抱不过来。广场四周是县衙、文庙和几间大铺子,是遵义城里最气派的建筑。陈东征让部队在广场上集合,宣布了几条纪律:不许扰民,不许拿老百姓的东西,不许进老百姓的家。赵猛把命令传达下去,士兵们依次开出广场,到指定的地点扎营。

陈东征一个人走到了城墙下面。

城墙不高,但很宽。石缝里长着青苔和杂草。他沿着城墙走了一段,找了一个有台阶的地方爬上去。城墙上面很开阔,风很大,吹得他的军装猎猎作响。他走到垛口前面,往下面看——城里的街道像棋盘一样整齐,房子像积木一样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远处的山岭一层一层的,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西边的路就在那些山岭之间,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被人扔在山上的绳子。

那些人已经从那条路上走了。他们在这座城里待了十二天,开了会,休整了队伍,补充了给养,然后继续往西走了。他们走得很安静,没有烧,没有抢,没有杀人。就像他们来的时候一样,只留下了墙上的标语和人们心里的记忆。

陈东征站在垛口前面,看着西边的山岭,站了很久。风从西边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他想起那些标语上的字——“红军万岁”。他想起那些人,那些穿着灰色军装的人,那些疲惫的、饥饿的、伤痕累累的人。他们从江西走到这里,走了上万里路,死了几万人,还要继续走。他们只知道一件事:往前走。走到天亮,走到天黑,走到山的那一边。

而他,一个知道结局的人,只能站在这里,看着他们走过的路,等着他们走远。

“团长!”王德福的声音从城墙下面传上来,“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我找了你半天了。”

陈东征转过身,往台阶那边走。“走吧,下去。”

走到台阶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西边的山岭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淡蓝色的光,层层叠叠的,像一幅永远看不完的画。他转回头,走下台阶。

沈碧瑶是在广场上找到他的。

她骑着马,从街那头过来,马蹄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她的军装笔挺,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军帽下面。她骑在马上,看着墙上的标语,看着紧闭的门窗,看着空荡荡的街道,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她看到陈东征从城墙那边走过来,策马迎上去,翻身下马,走到他旁边,与他并排站着。她看着墙上的标语,看了很久。

“这些标语,”她说,“你不让人刮掉?”

“留着吧。”陈东征说。

“留着干什么?”

“让人看看。”

沈碧瑶转过头,看着他。她看了他很久,久到陈东征都觉得不自在了。她的眼睛里没有敌意,没有嘲讽,没有审视,只有一种他从来没有在她脸上见过的东西——困惑。那种困惑不是“我不明白你在做什么”的困惑,而是一种更深的、像是“我越来越看不懂你这个人了”的困惑。

“陈东征,”她忽然叫了他的全名,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了,“你到底想要什么?”

陈东征转过头,看着她。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那双眼睛里没有冷冰冰的光,没有居高临下的光,没有审视的光。那是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光——不是冷的,也不是热的,而是一种更安静的、像是在问一个她真的很想知道答案的问题的光。

他想告诉她。想告诉她他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在做什么。想告诉她他知道这座城里发生了什么,知道那些人去了哪里,知道这条路通向何方。想告诉她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知道这些的人,这个秘密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但他没有。他只是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淡,像冬天的阳光,不暖,但亮。不是苦笑,不是自嘲,不是敷衍,而是一种真的、发自内心的、像是终于放下什么东西的笑。

“我想要的,”他说,“你给不了。”

沈碧瑶站在那里,看着他,看了很久。她没有追问,没有生气,没有转身走开。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的笑容,看着他眼睛里那道光,看着他在她面前第一次露出这种表情。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她只是点了点头,像是听懂了他没有说出口的那些话。

风吹过来,把墙上的标语吹得哗哗响,像有人在翻一本很大的书。广场上的老槐树在风中摇晃,枯枝碰撞着,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远处的山岭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芒,一层一层的,像一幅刚刚被打开的长卷。

沈碧瑶翻身上马,勒住缰绳,低下头看着陈东征。

“走吧,”她说,“天快黑了。”

陈东征抬起头,看着天空。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变得昏黄,把整个广场都镀上了一层金色。老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地面上。远处的城墙在夕阳中变成了一道长长的剪影。

他走到自己的马前面,翻身上马。王德福从后面跑过来,递给他一封信。

“长官,师部来的。九十三师明天就到,让咱们先维持秩序。”

陈东征把信塞进口袋里,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广场上的士兵们——有人在收拾东西,有人在搭帐篷,有人在生火做饭。炊烟升起来,在夕阳中变成了一缕一缕的金色丝线。

他又看了一眼城墙上的标语。“红军万岁”四个字在夕阳中格外醒目,红色的纸被光线照得发亮,像一团快要燃尽的火。

“出发。”他说。

他策马走在前面,马蹄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沈碧瑶跟在他旁边,与他并辔而行。队伍跟在后面,长长的,像一条灰绿色的河,在街道上缓缓流动。夕阳在他们身后,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前面,长长的,黑黑的,像一条一条的路,通向不知道的地方。

王德福走在队伍中间,看着前面并排而行的两个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觉得那两个人的背影在夕阳中很好看。赵猛走在队伍前面,回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转回头继续走。小王坐在辎重车上,抱着膝盖,看着陈东征的背影,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他说不清楚。老魏走在队伍最后面,叼着烟斗,烟斗里的火光忽明忽暗的,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

队伍走出了城门,走上了西边的路。城墙在身后越来越远,标语上的字看不清了,只剩下一团一团的红色,像几朵开在墙上的花。夕阳把整个天空都烧红了,云层像一块一块的炭,从边缘往里烧,烧得通红,烧得发亮。

陈东征骑在马上,看着前面的路。路很宽,很平,在夕阳中泛着金色的光,像一条铺满金子的河。他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知道前面有什么在等着他。但他没有回头。他只是骑着马,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夕阳将影子拉得很长。他的,她的,他们的,所有人的,都投在地上,长长的,黑黑的,像一条一条的路,从脚下开始,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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