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是有这么个人

当夜，用打湿的被褥，衣衫堆到凤仪宫的院子，一把火点燃了。

静悄悄的宫城冒出一股呛人的浓烟，侍人正四处寻找源头。青衫犹显火力不足，又往里扔了几坛清酒，火势舔着酒气猛然翻卷，映的凤仪宫檐下的龙凤彩画若隐若现。

内廷侍卫拎着水斗，背着水囊停在大红宫门，李东风曾下令不允任何人接近，他们举着激桶在宫门外等着旨意。

李东风觉少，若是平常敬全不敢扰他，可此刻顾不得许多，匆匆赶到李东风蹋前把人喊醒：“圣上，凤仪宫走水了，可要内廷人进去灭火。”

他话音刚落，就见眼前之人猛然挺身，顾不得天还寒着，身着单薄中衣就往殿外跑去。等敬全抱着大衣，拎着鞋子出来时，已经不见他的身影。

绕过廊柱，远远看到凤仪宫的方向烈焰翻涌，李东风心口一急胸前旧伤痛的人一个踉跄。

“开门！救火！”

人未到，嘶哑的嗓音遥遥吼出来。

宫门大开，火兵侍卫，水铳囊袋一股脑的涌进院内。李东风紧跟着冲进去，四处搜寻青衫的身影。

要找的人就在檐下站着，  一步，一步，赤裸着脚踩在肮脏不堪的地面上，来到青衫近处，见她衣着无伤无损，狂动的心逐渐平复。

“此处混嚷，你先进去。”

李东风紧急之下衣衫不整的跑了一路，青衫有些心虚。等张行领着水统，云梯赶到的时候，院内明火已经扑灭。

青衫抱着氅衣再出来时，李东风身上已经有了一件外袍子，低头瞧向那沾污带泥一双大脚，她温声询问：“殿里有热水，可要进去洗洗。“

李东风猛然转头看向青衫，一方有意邀请，一方心神意动。

明明是常来之处，可当李东风今日进殿却觉恍如隔世，本能促使他来到金漆凤椅边坐下。

青衫则进了西暖阁，再出来时手上端着冒热气的木盆，她挽起衣袖把李东风的脚浸到热水中。

李东风怔愣的，看着她，一把一把的撩起热水把自己脏成一团的脚洗干净，热气升腾的白烟沁到血脉，暖着他冰冷的身躯。

柔软的手和布巾擦拭着他的脚，那些刻入心扉的回忆纷至沓来：“可暖和些了。”

一双明媚的双眼看向他，温情一如往昔。胸口急剧跳动，试图破开心腹，腾个位置把眼前之人放进去。

“灌个暖袋来。”

青衫吩咐了潇潇，先握着他冰凉的手暖着，有滚烫的珠子从他眼眶砸下，温和的指头凑到脸上，替他轻轻拭去。

李东风盯着她要收回的手，忽然握住，脸上变幻出得意：“青衫，我抓到你了。”

“是，你抓到我了。”青衫凑到他眼前调皮一笑。

“夜已深，可要休息。”

李东风就这样盯着她，两人一站一坐，凤仪殿前的糟乱已经收拾妥当，李东风还握着她的胳膊不松。

“皇上，该睡觉了。”青衫困的泪花都出来了，扯了扯胳膊，李东风不为所动。

青衫指向里间的床榻，用哄孩子的语气：“咱们去里面？”

李东风饶有兴趣的看着青衫，点点头。两个人拉扯着进了东暖阁，虽然有些愚笨，但结果是好的，青衫仰躺在龙凤床上复盘今日所为，想着想着居然睡着了。

李东风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直到敬全请他上朝，瞧着外面将要亮起来的天色，觉的夜过得如此快。

此后一连几日，李东风夜夜留宿凤仪宫。

此时正悠闲的靠在软榻上，批阅折子，青衫端来一盘切好的梨，用小叉点了一块递到他嘴边，李东风张嘴吃了一口脆甜。

“妾身想孩子了，可能接她们入宫？”青衫坐到榻上，捏着李东风的肩膀。

“朕会让人好好照顾他二人的。”

所求再次被驳回，青衫脸上的笑颜去了三分，仍不愿放弃试探着问他：“要不我出去一趟，最多半天就回来了。”

李东风抬眼看她，眼中透着不许。青衫心中窝着火气，不悦的往另一旁靠去。

李东风大手一勾，把生气的人拉到怀中，低头亲了一口她的发顶，青衫反身揽过他脖颈：“你这是要把我圈起来？”

李东风啄了一口眼前红唇：“如此不好吗？”

青衫和他依偎了一会，心里的火气还没有消散，她起身转到内间。

凤仪宫经过几次修缮，不论前院，东西配殿，还是中宫内殿，东西暖阁，以及后面十多间日用宫殿等，已是后宫最大的院落，可青衫只觉憋屈。

她在外山高海阔何处不能去，越想越气，又噔噔几步返回榻边，板着脸：“我想煌儿了，你把她接进宫来。”

李东风愣了一下，喃喃自语：“煌儿？好像是有这么个人。”

青衫看他装糊涂，咬着牙不说话，半点退让的余地都不留，摆明了不答应也得答应。

“你既想见，明日我着人把她召进宫就是。些许小事，不值当生气。”李东风再次把人拉到怀中：“有何事你给我说，我还能驳了你不成。”

青衫这才老实的窝在他怀里，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商讨着奏折上的事务。

次日下朝，沈煌果然如约被接进宫来，母子两人数月不见，抱在一起哭的眼泪汪汪。

潇潇擦拭着眼下泪，在一旁打趣：“二小姐来了是大好事，怎还哭个不停了。”

青衫抱着沈煌舍不得松手，两人叽叽喳喳说笑个不停，把近几个月的大小琐事过了一遍。

直玩到下午，依依不舍的送沈煌出宫。青衫扯着李东风脸上的肉：“我好不容易见煌儿一面，你垮着脸干什么？”

“你和她那般亲热，我心里不痛快。”

“嗬。”青衫嗤笑一声，眼底藏着几分戏谑。方才孩子在跟前，不便多说，现下正好秋后算账：“还没说你呢，这许多天才让我见一次。”

“我是她娘，娘疼女儿天经地义。”

李东风直勾勾的望着她，出言颇委屈：“我呢，我是你什么人？”

青衫一怔，随即失笑，揉了揉他的发顶：“你是我男人，我这几天是不是对你挺好的，怎还吃小姑娘的醋。”她抱着李东风的头，啵的亲了一口。

“能不能不见她了？”李东风蹙着眉头，指尖烦躁抓着发丝，一副很不耐烦的模样。

青衫抚平他凌乱的发，耐着性子：“她才几岁，你至于和一个小丫头闹别扭？你是皇上，大乾国一国之君，咱要把眼界放宽远些。”

李东风自顾把头埋进她胸口，紧紧的抱着她腰身，力道大的要把人嵌进身体，闷着声音反复念叨：“青衫，青衫，青衫，青衫。青衫，青衫。”

“哎，在呢。”“我在，在。唉……”

她从前总觉得，养男人与养顽劣孩童无异。些许温柔，几句软语，便能哄得人温顺听话。可唯独漏算了，这男人若是疯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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