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拂林的父亲(18)
几人坐在一起,当然不会一直安安静静地,除了和小官说话,他们也会聊点男人的话题。
“你知不知道······”亨利把狗尾巴草从嘴里拿出来,在手里转了两圈,用一种神秘的语气开口道,“上周那对新搬来的夫妻,姓威尔逊的那对,男的据说以前在澳大利亚做过矿工,攒了一笔钱跑到咱们这儿来买地,结果你猜怎么着?”
张玄辰一边调整着小官坐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一边随口接了一句:“怎么着?”
“他老婆跟隔壁的麦克走了!”亨利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感慨,脸上的表情分明又是幸灾乐祸。
“就是那个麦克,卖奶酪的那个,你知道吧?那个大胡子。威尔逊气得要拿枪去追,被镇长拦下来了,现在每天坐在家门口喝酒,喝完了就对着麦克家的方向骂,骂得整个镇子都能听见。”
张玄辰有点好奇,说跑了却还在家里,还在镇子上,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是为了什么?怀里的小官感觉到了外公胸腔的震动,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他认真地听了一会,发现听不懂,又低下头去继续啃自己手里那块已经被口水泡软了的磨牙饼干。
托马斯这时候喊了一嗓子,:“弗雷德里克!你那根竿子动了!动了你倒是拉啊!”
弗雷德里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鱼竿,竿尖确实在微微颤动,他没有立刻拉杆,来神在在地淡淡说了一句:“小鱼,不急。”
亨利冲着托马斯的方向喊回去:“你管好你自己的竿子吧!嗓门那么大把鱼都吓跑了!”
托马斯不服气地回了一句什么,含含糊糊的,从语气判断多半不是什么好话。
两个人背靠着背,你一句我一句地拌起嘴来。
弗雷德里克始终不参与,张玄辰也不参与,他抱着小官,看着鱼竿,听着这些热热闹闹,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声音,脸上扬着淡然的微笑。
小官对这种热闹的氛围非常受用。
他虽然听不懂大家在说什么,但他能听懂声音里的情绪。
他们的说话声和笑声让他觉得安全,让他全身心都能够放松下来感受时光和大自然的轻松。
他们聊完了镇上的人家,话题慢慢转到了外面的世界。
张玄辰靠在充气阀的边沿上,一只手揽着小官的小肚子防止他乱动,另一只手握着鱼竿,目光落在远处山丘上那些已经开始变色的树叶上,用一种不紧不慢的语气,开始跟老伙计们说起中国。
他说中国的江南,说三月的西湖,说苏堤上的桃花开得像一片粉色的云,说断桥上的游人撑着油纸伞在细雨中漫步,说雷峰塔在夕阳下的剪影像一尊沉默的巨人。
他说中国的北方,说长城蜿蜒在群山之巅像一条沉睡的巨龙,说故宫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金碧辉煌得让人睁不开眼,说胡同里炸酱面的香味能飘出一条街去。
他说中国的山河太大、太古老、太厚重,一个人穷尽一生都看不完,而他自己也不过是管中窥豹,只见了一角罢了。
亨利听得入了神,托马斯干放下了手里的小册子,弗雷德里克连鱼竿都不看了,三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听着,听一个来自遥远东方的人描述那个他们从未踏足过的、神秘而古老的国度。湖面上只有张玄辰的声音在回荡,偶尔被一声鸟鸣打断,然后又继续。
然后话题转到了战争。
张玄辰说远东也不太平,列强在中国的地盘上你争我夺,像一群饿狼围着一头虽然庞大但已经伤痕累累的狮子,等着它倒下然后一拥而上。
他没有说太多细节,因为他怀里抱着小官,那些血腥的、残酷的、不适合被婴儿听见的事情,他不想让它们污染了这片湖水的宁静。
沉默了半晌之后,托马斯忽然说了一句:“所以说,你跑到新西兰来是对的。这个地方很安静,还有女王的保护,不会有事的,欢迎来到新西兰。”
小官只是个小宝宝,对外面的战争和纷争一无所知,他只知道今天的阳光很好,湖水很蓝,爷爷的怀抱很温暖,磨牙饼干很好吃。
他啃完了饼干,把手里黏糊糊的残渣往张玄辰的袖子上蹭,蹭得到处都是,然后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把脑袋靠在张玄辰的胸口上,开始跟爷爷“说话”。
他说的内容依然是那些含混不清的音节,但今天的调子格外丰富,有时候像在问问题,结尾带着一个问号。
有时候像在回答问题;有时候像在感叹,小嘴哎呀呀地说个不停。张玄辰一边给他擦手,一边认真地听着小官的每一个音节,时不时地点点头,偶尔回一句“是吗”“然后呢”“原来如此”之类的话,表情之严肃、态度之认真,仿佛小官真的在告诉他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情。
“他说的什么?”亨利忍不住问。
弗雷德里克“呵呵呵”地笑出声来,他笑亨利太天真,一个小孩子正在学发音,对声音敏感的时候,哪里知道在说什么啊。
张玄辰头轻笑着递来一个台阶:“也许,他说湖里有鱼,很大,他在等爷爷钓上来。”
亨利被打趣也不恼,转而逗弄着小官:“sweetie,亨利爷爷给你钓一条最大的鱼~”
小官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笑。
钓鱼的收获比预想的还要好。
弗雷德里克不愧是全镇钓鱼技术最好的人,他在大家还在闲聊的时候已经默默地钓上了七八条鱼,条条都有他的手臂长,银光闪闪的鳞片在阳光下晃眼。
托马斯虽然一直在拌嘴,但也没耽误正事,钓了四五条,其中有一条特别大的,拉上来的时候鱼线绷得吱吱响,还差点把他们的气垫船给扯翻了,是弗雷德里克帮了帮才把鱼拉上来。
小官看到那条鱼在空中甩尾巴的样子,眼睛瞪得溜圆,发出一声极其响亮的“啊——”。
亨利钓得最少,只有两条,他摊手表示“重在参与”。
张玄辰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因为他自己也只钓了三条。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抱小官,鱼竿架在那里根本没人管,能钓上三条已经算是运气很好了。
太阳开始往西边沉的时候,他们收了竿,把鱼装进水桶里,把充气阀和小船拖上岸,收拾好东西往回走。
小官在回去的路上就睡着了,脑袋歪在婴儿座椅的边缘,后座的亨利伸手把他扶正,小嘴微微张开,呼吸细细的。
三月的晚风吹过来,带着湖水的气息和草木的清香,把小家伙的胎发吹得飘起来,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金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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