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我不吃牛肉

鹧鸪哨这段时间一直在安慰自己，

欲速则不达，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念叨，像是念经一样，

每天早上醒来念一遍，晚上睡前再念一遍，

念完了，就坐在院子里喝茶，一杯接一杯地喝，喝到茶水都淡得跟白水似的，还在喝，

老洋人和花灵不在，

他们俩在罗老歪派的一队士兵护送下，往湘西深处去了，

搬山道人在那边有一个隐秘的据点，里面存着一些祖上传下来的器械，

掘子甲、飞虎爪、铜角、量山尺，还有些瓶瓶罐罐的秘药，

这些东西是搬山道人压箱底的家当，倒斗的时候用得上，

鹧鸪哨让他们去取，来回最快也得七八天，

人一闲下来，时间就过得慢，

鹧鸪哨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清闲过，清闲得心里发慌，

陈玉楼这几天倒是忙得脚不沾地，

瓶山这一趟，收获太大了，

元代将军墓里的明器，从金丝镶玉甲到鎏金盔，从定尸珠到墓室里成堆的瓷器玉器青铜器，大大小小加起来装了十几口箱子，

陈玉楼只用了三天时间，就把这批货全部出手了，

他在道上经营多年，有自己的销赃渠道，省城、上海、汉口都有买家，

银元和金条流水一样涌进来，把陈玉楼的腰包装得鼓鼓囊囊，

陈玉楼吃了个肚圆，

罗老歪也没少吃，

两个当头的吃了大肉，底下的兄弟们自然也少不了喝汤，

跟着下墓的卸岭力士、罗老歪手底下的兵，个个都分到了足额的大洋，

就连那些在洞口放哨的、负责搬运的、烧火做饭的，也都沾了光，兜里揣上了白花花的银元，

这年头是民国了，可老百姓的日子一点也没比前清好过，

兵荒马乱，人命如草芥，

能拿到这么一大笔钱，没人会在意那点伤亡，

更何况，这次瓶山行动因为苏超的出现，伤亡率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从头到尾就折了那么几个人，比起以往动辄死伤过半的惨烈场面，这一次简直算是平平安安，

所以人人脸上都带着笑，

罗老歪的兵在镇子上喝酒赌钱，卸岭力士们在驻地划拳行令，到处都是快活的气氛，

这天下午，陈玉楼来找鹧鸪哨喝茶，

茶是陈玉楼带来的上好龙井，水是山里的泉水，茶具是一套紫砂，

两个人在院子里的大槐树下坐着，石桌上摆着茶盘，旁边烧着一炉炭火，水壶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陈玉楼亲自泡茶，手法娴熟，

温杯、洗茶、冲泡、分茶，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鹧鸪哨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点了点头，

“好茶，”

陈玉楼笑了笑，也端起一杯，慢慢地品着，

两个人都没急着说话，

陈玉楼的目光时不时扫过鹧鸪哨的脸，他能看出来，这位搬山道人的首领心里有事，

鹧鸪哨掩饰得很好，面色平静，动作从容，喝茶的姿态也稳当得很，

但是他的手指会不自觉地摩挲杯沿，这是人在焦躁时下意识的动作，

陈玉楼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这点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

能让道上有名的搬山道人首领如此在意，那个献王墓的分量，怕是不轻，

陈玉楼自己也上了心，

瓶山这一趟，让他在江湖上名声大噪，

常胜山的总把头，带着人马拿下了一座元代将军墓，死伤还少得不像话，

这消息传出去，道上的人都竖起了大拇指，

各地的卸岭力士纷纷来投奔，有的是慕名而来的散盗，有的是原本跟着其他把头的小团伙，还有的是听说了这次分赃丰厚想跟着发财的，

势力膨胀得太快了，

短短十几天，陈玉楼手底下的人马翻了一倍不止，

人多了，嘴就多了，开销也大了，

这么多张嘴等着吃饭，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看，他必须再干一票大的，

不干不行，这是被架上去的，

所以陈玉楼把重心全部放到了献王墓上，

他撒出去的人手像一张大网，铺向了云南方向，

有去勘探地形的，翻山越岭画地图，

有去翻地方志的，在县衙的故纸堆里一蹲就是一整天，

有去民间打探消息的，混在茶楼酒肆里，跟当地的老人们套近乎，听他们讲那些祖辈流传下来的奇闻异事，

陈玉楼估计，消息这几天就会陆陆续续传回来，

茶喝到第三泡的时候，院门外来了个人，

是陈玉楼的手下，一个叫刘三的精干汉子，负责情报联络的，

他站在门口，看了看陈玉楼，又看了看鹧鸪哨，欲言又止，

陈玉楼放下茶杯，摆了摆手：“鹧鸪哨兄弟不是外人，直接说，”

刘三这才走进来，站在石桌旁，压低声音说道：“总把头，罗帅那边出了点事，”

“什么事？”

“罗帅派去云南探路的一队人，在路上的第二天，被人给杀了，只跑回来一个，”

陈玉楼皱了皱眉，示意他继续说，

事情是这样的，

罗老歪这段时间也没闲着，

瓶山分了大笔钱财，他的人马也扩充了不少，

跟陈玉楼一样，罗老歪也惦记着献王墓那块肥肉，

他想多派些人去云南，多占几个位置，到时候分赃的时候底气也足一些，

于是他就派了一队亲信，一共七个人，骑快马往云南方向去，任务是打前站，摸清当地的势力分布，

这七个人出发的第二天，路过一个叫青石镇的地方，

镇上驻扎着一支地方军阀的部队，大约上千人，

罗老歪的人可能是在镇上歇脚的时候惹了事，具体的细节不太清楚，只知道最后是被人绑了起来，拉到镇子后面的河滩上给枪毙了，

七个人里只有一个人跑了回来，

这人是个暗哨，当时没有进镇子，在镇外的山坡上放风，

他远远看见事情不对，就躲了起来，等天黑之后才敢逃回来报信，

“活着回来的那个弟兄说，”刘三咽了口唾沫，“他们真的没有惹事，他知道自己身上带着罗帅的重要差事，所以进镇子之前特意叮嘱了兄弟们，不许欺男霸女，不许惹是生非，

他们在镇上的茶馆里歇脚，碰到一个地痞调戏茶馆老板的女儿，看不过眼，就出手帮了一把，”

陈玉楼挑了挑眉毛：“然后呢？”

“那个地痞是当地军阀的人，他回去叫了人，把罗帅的兄弟们围住了，

兄弟们报了罗帅的名号，也服了软认了怂，

对方那个领头的是个年轻人，听说是当地军阀的儿子，他听完了兄弟们的话，笑了一下，说了一句‘我不吃牛肉’，

然后就让人把兄弟们拉到河滩上，用机关枪给突突了，”

“我不吃牛肉？”陈玉楼愣了一下，

“对，就说了这么一句，”

鹧鸪哨在旁边听着，眉头微皱，

这句话听起来没头没脑的，但他隐约能猜到其中的意思，

简单说就是，你认怂也没用，我不吃这一套，

陈玉楼显然也明白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个活下来的兄弟现在在哪？”

“被罗帅打了一顿，现在还躺着呢，”

罗老歪听说自己派出去的人被杀了六个，气得把那个逃回来的暗哨抽了一顿鞭子，

他觉得这个暗哨在说谎，哪有这么邪门的事，不惹事、报了名号、还认了怂，结果还是被突突了？

他不信，

于是他派了另一队人快马加鞭又去了一趟青石镇，要查清楚事情的真相，

结果第二队人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跟暗哨说的一模一样，

青石镇驻扎的是军阀曹瑛的部队，带头杀人的是曹瑛的儿子曹少璘，

罗老歪这才知道暗哨说的是真话，

他从钱箱里抓了一把大洋，扔给那个还趴在床上养伤的暗哨，算是补偿，

但补偿归补偿，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罗老歪现在势力大涨，人强马壮，正是要面子的时候，

六个兄弟被人说杀就杀了，他要是不吭声，以后道上的人怎么看他？

所以罗老歪就来找陈玉楼了，想商量一下要不要带兵去青石镇报复，

不过他在半路上碰见了苏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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