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所有当代见证者皆震撼于人类科技发展的迅猛
第412章 所有当代见证者皆震撼于人类科技发展的迅猛
到了12月5日，著陆后第十四天。
月球上的太阳已经连续照耀了十四天，开始缓缓向地平线靠近。
还有大约十个小时，它就会完全落下，然后就是长达十四天的漫长黑夜。
不过反应堆已经启用，即便漫长黑夜有大功率照明灯，基地周遭在核能驱动的灯光下，依旧亮如白昼。
对于机器人而言，即便是在黑夜里也不影响它们的视线，毕竟不是人类的眼睛，机器人的「视线」都是各种雷达。
此刻，一项重要任务正在开展推进，便是3D列印测试。
列印车间位于载荷舱西北约二百米处，是一个临时搭建的半透明罩子。
罩子用多层隔热材料制成，可以反射大部分阳光，保持内部温度稳定。
里面是从地球运来的3D印表机，它看起来像巨大的方形盒子，盒子内部是列印平台和列印头，列印头可以在X、Y、Z三个方向上移动，精度达到零点一毫米。
列印原料是月壤，就地取材。
不过这有一个前提，月壤必须经过处理。
原始的月壤颗粒太粗，形状不规则，直接列印会导致堵塞。
必须先经过粉碎、筛选、混合添加剂，才能变成适合列印的「月壤墨水」。
前几天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
机器人们在附近挖了足够的月壤，用粉碎机打成细粉，用振动筛筛掉大颗粒，然后加入少量特殊的粘结剂。
那是从地球运来的，用量极少，一吨用量只要几公斤。
以后规模起来了，月面工业区初步成型之后，就可以直接在月面工厂进行生产，无需再依赖从地球运输过来。
现在，第一批处理好的月壤粉末已经装入印表机的材料箱。
东八区时间上午10点整，指令发出。
印表机启动。
列印头开始加热，它的内部是一个小型电阻加热器，可以将材料加热到一千度以上。
月壤粉末在通过列印头时瞬间熔化，从喷嘴挤出，在基板上凝固。
第一层，列印头缓缓移动，挤出一条细细的线条。线条在基板上冷却凝固，变成灰白色的固体，宽度约一厘米，厚度约两毫米。
第二层，列印头返回，在第一条线条上面继续挤出。
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
一个砖块逐渐成型。
整个过程需要真空环境，在地球上，空气会带走热量，影响列印质量。
但在月球上，本身就是近乎完美的真空，反而省去了很多麻烦。
随著列印完成，列印头停止移动，喷嘴缓缓抬起。
一个边长二十厘米、厚五厘米的砖块，静静躺在基板上。
它的表面还微微发红，那是高温余热尚未散尽。
在真空中，冷却需要更长的时间，因为没有空气对流，只能靠辐射散热。
「列印完成。」地面测控人员报告，「正在冷却，等待检测。」
过了一段时间，只见一个检测机器人上前。
它先用红外测温仪测量砖块温度，已经降到一百度以下，然后，它用雷射扫描仪对砖块进行三维测量，获取精确的尺寸数据。
接著，它用一个小型超声波探伤仪检测内部是否有裂纹或空洞。
最后，它用机械臂拿起砖块，进行简单的抗压测试。
持续施加压力，直到砖块破裂。
所有数据，实时传回地球。
屏幕上，数据逐渐显示出来。
尺寸误差：0.3毫米密度：2.8克/立方厘米抗压强度：50兆帕50兆帕，相当于地球上高强度混凝土的抗压强度。
而混凝土需要水泥、需要水、需要搅拌、需要养护，这些在月球上都无法实现。
月壤烧结砖，只需要阳光和电力就可以就地生产。
「成功了。」
地面控制室里，掌声雷动。
大家看著屏幕上那块不起眼的灰色砖块，仿佛看到的不是一块砖，而是一座工业城市，一座由机器人在月球上建起的工业之城即将从无到有的崛起。
根据传回来的数据，这砖，比预期的42兆帕还要结实。
有了它，就能在月球上打造建筑，不是那种临时性的舱室，而是真正永久的用月壤本身建造的建筑物。
著陆后第十五天。
月球当地时间，黄昏。
太阳缓缓沉向地平线，光线越来越斜，影子越来越长。
在过去的十四天里，太阳几乎没有移动过，它的移动太慢，慢到肉眼无法察觉。
但此刻，它确实在落下，以每小时约半度的速度，向著地平线靠近。
当最后一丝阳光消失在地平线下时，整个静海陷入了黑暗。
那不是地球上的那种黄昏后的微光，而是彻底的黑暗。
没有大气散射，没有余光残留。
太阳一落下，这个星球世界就变成了一片漆黑。
温度开始急剧下降，从白天的零上120度，到夜间的零下180度，三百度的温差。
金属会收缩，塑料会脆化，电子设备可能失灵。
运到月球的机器人和各种工程设备早有准备，它们的核心部件有额外的保温措施，可以在极寒中正常工作。
核反应堆继续运行，功率到了三百千瓦，增加的电力，大部分用于加热，加热保温舱、加热充电站、加热那些需要保持工作状态的设备。
目前的设备，三百千瓦的功率绰绰有余了。
飞控中心里，夜班调度员们紧盯著屏幕。
屏幕上，月面基地的实时画面已经变成一片漆黑，基地中心依旧亮如白昼，远处只有少数光点在闪烁，那是机器人的指示灯，以及一些关键设备的加热指示灯。
「夜间的第一轮巡检开始。」调度员报告。
两个机器人开始移动，它们的探照灯亮起，在漆黑的月面上扫出两道雪白的光柱。
光柱所到之处，可以看见月壤上结著一层薄薄的霜，那是某种气体在极低温下冷凝的产物，具体成分还不清楚。
它们首先检查反应堆。
反应堆一切正常，散热器已经停止工作，夜间不需要散热，反而需要保温。
它们检查电缆连接处，没有发现异常。
检查3D印表机车间，罩子上的加热器正常工作，内部温度保持在零上10度。
然后它们驶向更远的地方，那片正在平整的场地。
确认一切正常，然后返回。
整个巡检持续了约两小时。
飞控中心里，夜班调度员们互相击掌。
第一个月夜，平安度过。
时间来到12月20日，著陆后第二十九天。
月球当地时间，又一个黎明。
太阳从东方升起，再一次照亮了静海。
——
光线扫过灰色的平原，扫过那些机器人的轮廓，扫过正在建设中的工厂。
十四天的黑夜过去，新的白昼开始了。
而这十四天里，地球上的事情并没有停滞。
第三批、第四批物资已经先后抵达，第五批物资也已经在来的路上。
第三批带来了一百多个机器人；第四批带来了更多的工程设备和建筑材料。
现在，月面上的机器人总数已经再次翻倍。
现在，月面基地的进度已经大幅加速，需要平整的场地已经完成了目标的10%，地面坚实如混凝土。
场地中有一座巨大的车间，那是用第一代3D印表机列印的砖块建造的，面积达到五千平方米。
车间里面的3D印表机正在同时工作，日夜不停地生产砖块、构件、简单的工具。
车间旁边，是正在规划建造的冶炼厂。
月壤中的钛铁矿被提炼成金属钛，再铸成钛锭，用于制造机器人壳体和其他结构件。
初期的产量很小，预计每天也就只有几百公斤。
再往外，是能源区。
除了第一座核反应堆，第二座、第三座同时动工，就等著后续从地面运输反应堆过来，而且后面两座的规模相对要大不少。
更远处，是正在建设中的居住舱。
目前还没有人类航天员到来，但按照计划，第一批人类即将登陆月球，对基地进行实地巡检和维护。
居住舱就是为他们准备的。
地球，星界动力航天总部。
陆安静静地看著屏幕上的一切。
数以百计的机器人正在那片灰色的平原上忙碌，它们的动作协调而有序，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画面延迟1.3秒传来，是月球静海此刻的真实景象，太阳高悬，影子短促，机械臂在月尘上划出规则的痕迹。
付晨走到他身边，「老大，下一步————」
「下一步，扩大规模。」
陆安没有移开视线，只是抬手指向屏幕上的地图。
「所有这些，都需要更多的资源、更多的设备、更多的机器人。你看这里，厂房轮廓已经出来了，还有能源，即便四号反应堆并网，总功率才8兆瓦，离目标还差得远。」
付晨点头说道：「我们已经开始规划第六到第十批物资，按计划，到明年这个时候，机器人总数能突破一万以上。」
陆安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没说话。
窗外，阳光正好。
十二月的嘉宁市已经入冬，阳光穿过玻璃照进来，仍让人感到一丝暖意。
三十八万公里之外，月球上的机器人正在创造历史。
而地球上的人类，正在见证历史。
这就是「后常态纪元」的第二年。
与此同时，航天城，模拟训练中心。
张鹿、汪娅萍、柳旺已经在这里封闭训练了整整六个月。
他们几乎忘记了地球上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只记得每天的训练课表、模拟器参数、应急程序。
有时候醒来，要愣几秒钟才能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今天是月面作业专项训练。
张鹿戴上脑机终端，眼前场景瞬间切换。
他站在一片灰色的平原上，远处是低矮的山丘，头顶是漆黑的天幕和一轮刺眼的太阳。
这是根据真实遥测数据生成的数字李生环境，和真正的月面一模一样，连光照角度和阴影长度都精确还原。
他的任务是指挥机器人集群进行厂房扩建。
「MR—317，移动到B7区域。」
「MR—289，运输任务完成了吗？完成后去C3协助组装。」
「能源组，报告剩余电量，需要轮换充电的现在上报。」
虚拟环境里，众多机器人同时作业。
张鹿需要同时跟踪机器人的状态，协调它们，处理突发情况。
三个小时后，训练结束。
张鹿从脑机终端设备上下来，揉了揉太阳穴。
旁边的汪娅萍还在继续，她的训练科目是月面地质采样，指挥勘察机器人在指定区域采集不同类型的月壤样本。
虚拟钻机正在缓缓深入月表，各种数据不断跳动。
柳旺的训练更刺激，是「应急处理」。
模拟系统刚刚制造了一场意外，一台工程设备的驱动电机过热，卡在了一个陨石坑边缘，随时可能倾覆。
他需要在三分钟内做出判断，指挥机器人前往救援，同时调整整个工地的作业计划，避免连锁反应。
一直到傍晚，三人才陆续结束训练，在食堂碰头。
晚饭是标准的训练餐，营养均衡，口味寡淡。
六个月的封闭训练让他们早就习惯了这种伙食，没人抱怨。
张鹿忽然问：「你们说，那些机器人在月球上，真的能像训练里一样靠谱吗？」
柳旺嚼著米饭，想了想才回答：「训练已经尽可能模拟了真实环境。但真正的月面，总有模拟不了的细节。」
「比如月尘，那种像碎玻璃一样的颗粒会不会堵塞关节？我们在模拟器里从没遇到过关节卡死，但现实中呢？比如温差，从零上一百多度到零下一百多度，热胀冷缩会不会导致精度漂移？模拟器能模拟物理参数，但模拟不了长期累积的磨损。」
汪娅萍接过话头：「所以我们才要上去，机器人是按照程序运行的，遇到程序之外的状况可能会无法处理。而处理那些意外」就是人的价值，到时候真出了问题可没有重置」按钮按。」
张鹿点点头，没再说话。
再过几个月，他们就要真的飞向那里。
三十八万公里，三天行程，抵达一个只有机器人的建设工地。
在那里，他们将是21世纪以来的第一批人类访客，也是整个「燧人」计划最关键的一环。
时间在紧张的训练和筹备中悄然流逝。
2024年2月9日，农历除夕。
如今虽是后常态纪元，新春之际，全国各大城市包括农村，依然如以往岁月那般，张灯结彩。
街道两旁挂起了红灯笼，超市里循环播放著喜庆的音乐，家家户户贴春联。
只是气氛与往年不同。
街头巡逻的机器人依然在执勤，社区公告栏上贴满了「文明存续，人人有责」的标语，还有贡献权益体系的最新政策解读。
电视里播放著特别节目—《月宫新春》。
节目里，主持人连线了星界动力航天发射场、飞控中心，以及月球上的「燧人」基地。
虽然那里自前只有机器人，但观众们依然可以通过遥测画面，看到官方公布的月面实时景象。
静海，月午。
太阳高悬在正空，地面的影子缩到最短。
机器人仍在工作，进行热火朝天的建设，有的在搬运砖块，有的在铺设电缆，有的在3D列印新的构件，它们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蚂蚁。
地面上，千把块钱的普通望远镜都已经可以看到月球智能工厂的轮廓，只是细节不够，需要精度和质量更高的设备进行观测。
现在有很多天文爱好者对著月面JH区拍摄，记录月面工厂的进度，并且分享在了网际网路社交媒体平台上。
关注的大众也非常之多，讨论也很热。
仰望星空的人类，有史以来从没有今天这个时代那么多，那么的关心。
三个大型厂房已经拔地而起，每个都有足球场那么大，灰色的墙体是月壤烧结砖砌成，表面还保留著3D列印的层叠纹理。
两个材料堆场已经堆起了不少砖块。
一个能源中心矗立在工厂中央，核反应堆的散热翅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一条简易道路从工厂延伸出去，通往远处的采矿点。
虽然还远未建成，但已经初具规模。
所有的见证者对此依然震撼，震撼于人类科技发展的迅猛，在2024年的当下，人类居然可以在地外星球上建造工厂，这在以前根本就不敢想。
可见小行星的压力从另一个层面而言，也在加速驱动人类科技水平的快速发展。
飞控中心，除夕夜依然灯火通明。
工程师们坚守在岗位上，监测著月面设备的运行状态。
桌上摆著从食堂送来的美味菜肴，但没人顾得上吃，眼睛都盯著屏幕上的数据。
大屏幕上，实时数据不停地跳动。
「四号反应堆准备启动。」值班员报告。
「收到。按程序执行。」
指令发出，1.3秒后到达月球。
四号反应堆开始预热，这是最新一批运抵月球的设备，将为主厂房的建设提供额外电力。
屏幕上，功率曲线缓缓上升，20%、50%、80%、95%——
深夜11点58分，四号反应堆成功并网。
屏幕上，月面基地的照明又亮了几分。
从遥测画面里可以看到，新建成的厂区亮起一排排灯光，在灰色的月面上勾勒出一片规则的几何图案。
飞控中心里响起一阵欢呼声，这下可以安心吃饭了。
值班长站起身，举起手里的纸杯：「同志们，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大家相互碰杯，放宽心地吃著年夜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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