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8章 闲人

岭虎有点儿懵了，他以为闹着玩的，结果阿珍来真的。

我故意无视他的茫然，很认真的说道：“山神爷你知道，十殿不养闲人。而你呢，算不上十殿的员工，可我也知道，像你这样的游神，肯定也不会甘心当一个闲人。”

岭虎以为我在批评他平时太闲了，赶紧解释道：“小神生平虽乐得清闲，可从来不敢过闲人的生活，毕竟地府重托不可负，既然受了游神之命，就得履行游神之则。”

“哦？我们认识这么久，还从未聊过你的职责。我倒是知道有很多游神非常尽职尽责，比如潮汕五游神吧，他们千百年来护佑一方黎民，小到水火灾情，细到家庭矛盾。大到基建发展，高到民宿传承。那五位游神无一不是独当一面，为潮汕地区的人民带去了巨大的福报。要不说同样是临海城市，潮汕那边儿就比我们东北这边强呢。哦我不是说咱们东北的游神不如人家哈，但我就是想问问，山神爷你平时都干什么了？”

我这明显是在围追堵截，先把所有出路都封死了，再提出问题发起刁难。

潮汕五游神的情况我以前也跟他提起过，现在要去跟这些尽责的游神作比较，他顿觉难以启齿。

支吾了许久，才十分勉强的回答：“这个...小神受值守之地的环境特点所限，很难做到潮汕几位仙友那般成就。毕竟想要去护佑黎民，这里也没有不是。可只要是进入黑山区域的人，无论是游客也好，还是工作人员也罢，小神都会悉心关照。小神居此山山神千年，域内从未出现过迷路走失的情况，更无一人在此因任何原因受难！”

我点头：“哦，原来这里面还有山神爷的功劳，我还以为黑山环境简单，视野开阔，叫个人都不会走丢呢。”

“这...小神确实没操太多的心，但这份心肯定是有的。”

“我当然相信山神爷的品德，那么其他的呢？你这一千多年里，还做了其他什么事情？”

“还有的话...就是呵护草木。一草一木，也皆为生灵。小神对待它们便如对待黎民一般，春夏助长，秋冬助眠。灭山火，驱虫害。还有野生动物，遇雏鸟落巢，逢野猪难产，小神都会出手相助。正是因为这些，黑山才得以保留完美样貌，迎来了大人做新主。”

他说着说着还沾沾自喜起来，似乎自己真的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还自以为是的拍了个马屁。

我又哦了一声，向远处挑了挑下巴：“那边儿那座山叫什么来着？童牛山是吧？”

岭虎看了一眼道：“大人记性不差，那座正是童牛山，因山型奇特，形似牧童骑牛而得名。”

“那座山的山神是哪位？”

“牧童山并无山神，应该说大连市内，凡与黑山同在长白山余脉上的山，就只有小神一位山神，”

“怎么会？这片区域我没少溜达，可以说是山清水秀，灵气充沛，从未见一座秃山荒山。若非有此景致，也不会被当地纳入开发计划当中。可按照你说的道理，黑山能保持现有样貌，全是你山神爷的功劳。那么其他没有山神的山，是怎么保持着和黑山一样的状态的呢？”

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了，草木枯荣是自然规律，生态平衡是自然抉择，跟他所做的那些事情关系并不大，甚至可以说毫无关系。

我是一点儿面子也没给岭虎留，几句话听着和风细雨，却把千年老游神说得面红耳赤。

我依旧视若不见，自顾自道：“并不是说折腾起来了，人就不闲了。如果没有收益没有成就，折腾就是瞎折腾，就是乱蹦跶，那还不如闲着呢。想要不当闲人，首先要有个目标。你呢山神爷？你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是闲人，可你有什么目标？依我看，你什么目标都没有，只是在游神职责的约束下虚度光阴罢了。”

泥菩萨也有三分火气，被我这么怼，岭虎终于挂不住脸了。

他推开我递过去的烤肠，起身道：“陈大人，小神一直非常钦佩您的才华，觉得您能作为地府神权代言，在人间作出如此一番风采，实乃不世奇才。如果说您今天是想要我加入十殿，为您的事业发展出一份力，那小神没有二话，一定鞍前马后，肝脑涂地，拼命加班，不提工资。可您不能如此编排于小神。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困居在这荒山野岭，即便换做是您，又能作出什么成绩出来？！”

我情绪稳定，什么都没说，很平静的看着他。

目光对视，不消片刻他自己就心虚了。重新坐下来，调整语气后说道：“小神言行有失，大人切莫见怪。您确实为黑山带来了新的生机，这一点毋庸置疑。可这一切也都是从外部带进来的，并非发自于黑山自身。”

“你看你，我又没说你什么不是。是不是自己也觉得憋屈？觉得身在此地，一身的本事满心的抱负都没有用武之地。你刚刚有一句话说得很好，就算换成是我，在神权规则限制下，受限于黑山的自身条件也很难有所作为。如果再像山神爷你一样运气欠佳，那就更难抬头了。怎么？不承认自己运气不好？若是300年前郭守真没有选择以九刹山作为东北道教发源地，而是黑山这个备选之地，相信你一定可以乘上这股气运，平步青云。”

岭虎被我说中心事，眼中流露出惋惜：“是啊，可惜郭真人最终并没有选择这里。小神时长想起此事，觉得或许正是因为黑山有小神这样一位游神坐镇，他才没有在此开宗立派，免得小神对他造成影响。其实小神怎会如此不堪？即便有诸多相辅相成互惠互利的设想，也懂得尊重宗教边界，不会对其发展做无礼干预......”

我共情道：“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我又何曾没有为无端的猜忌所误伤。但事情已经过去了，山神爷三百年前没有等到他郭守真，三百年后却等到了我陈首灵。定个目标吧，就像我之前说的，没有目标就是瞎折腾乱蹦跶，有了目标作为参照物，我们的努力才有方向。”

先贬再扬，并以共情感化，岭虎大受触动，再次站起身，情绪激动道：“我要修成正果真神！！”

“好！士兵舍命当将军，锦鲤冒死跃龙门，游神自当以修成正神为志气！”

“大人，小神终于明白了，感谢您良苦用心教导开悟。”

我微微一笑：“那么你做好走上正神之路的准备了吗？”

“时刻准备着！”

“非常好，那么从现在开始，我任命你为地府神权代言游神助理，专职黑山基地仓库货品管理，紧密联系各方供货、购货放，做好货物的日常管理和收发配给工作！”

“小神领命！”岭虎重重抱拳施礼，接着又问：“这不是库管员的工作吗？唐川唐大人离职了？”

“哦，唐川没离职，早就升职了。你都说了这是库管员的工作，他这位副总级的高层不适合兼任。”

“可是小神......”

“不要多想，不要觉得自己是个新人，就不好意思出任这个培养出过副总经理高层干部的宝藏级岗位，毕竟咱俩的关系在这摆着呢，我照顾你，你就受着，别到处声张就行。”

本来还觉得自己被屈才了的岭虎，转瞬就坚定的认为自己得到了重用。感激涕零之下，连句谢都说不出来，饭都不吃了，当场上岗去盘点货物，要以实际行动报答我的栽培之恩。

早知道他也是这么容易上套的打工圣体，早该让他上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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