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3章 浩劫未定

在张仁有被我击杀后的第一时间，地府方面先有反应，我不知道是自己的意识受到了控制，还是连肉身也被操纵，一瞬间便从赫拉神庙秘境之内来到了一个森严之所。

我先是感到周身气息骤然一冷，方才秘境中混乱的能量余威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沉如冻肉冰库般的阴寒。眼前再无赫拉神庙的无尽星辉，也看不到云层上的神仙交战，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森然巍峨的殿宇。

黑玉为阶，玄铁作柱，殿顶悬着数万盏幽青鬼火，明明灭灭，照得殿内一片死寂森严。

殿宇正中高悬一块漆黑匾额，上书  “阎罗殿”  三个古拙阴文，透着慑人心魄的威严。殿上端坐十尊神明，面目或威严或冷峻，周身鬼气沉沉。堂下阴帅鬼使分列左右极远处，气息冰冷。我姥爷功德阴帅白龙湘，和相熟的牛头马面鸟嘴黄蜂等鬼使赫然在列，可他们都像看待陌生人一般，没有对我流露出任何情绪。

整个大殿寂静无声，唯有隐约的幽冥风声低吟，仿佛连时间都在此凝固，一股源自神明的威势轰然压下，幸亏阴德在身，否则我必然抵挡不住跪地叩拜的冲动。

可即便能够抵挡，在隐约猜到自己来到阎罗殿的因由之后，我还是主动面向那十尊神明行跪拜大礼。

“地府神权代言，游神总督陈首灵，参拜阎罗王，拜见诸位阎罗大人。”

回应我叩拜的声音，从正中的方位传来。我判断那很有可能就是地府的一把手，阎罗王秦广王。

“陈首灵，你代言地府神权行于人间，近5年来成绩卓著，屡建奇功。此番在剿灭天庭叛逆的行动中，亦有关键贡献。本王甚为满意，诸阎罗亦都认可。”

我叩地不起，回话谦卑且诚恳：“小神诚惶诚恐，既有天命，自当尽责履职。只求不辱使命不负期望。”

“你很好，不止我们这样认为，玉帝陛下亦有同感。陈首灵。”

“在。”

“玉帝还未重回凌霄宝殿，无法对你多做嘉奖。地府也不便于在陛下之前先做表态，一切还要等待大事落定。这里有玉帝口谕一道，你要听好。”

我直起腰身，代表着前面的礼节已毕，重新磕头是对玉帝口谕的礼节。

一起一扣间，我看到十殿阎罗全都从王座上站了起来。其余的阴帅鬼使则像我一样跪了下去。身在神话体系中，自然要遵从传统礼数。

秦广王肃声宣读：“玉帝口谕，因白家家主陈首灵护驾有功，从天有德。今天庭神权代言之位因故空缺，特封陈首灵同兼地府天庭双重代言身份，赐神格神籍，享通行天地之特权。受命后，即刻到天庭谢恩，不得延误！”

待到秦广王宣读完毕，我大声回应：“小神遵令。”

秦广王看向一侧：“功德何在？”

白龙湘起身向前一步：“末将在。”

“事关东方神话内政，佛道两教与无形天道都在观望，地府神权至此已然尽了全责，不便再多干预。未尽之事，便交给你和鬼卒去做了。”

“得令！”

所有的一切发生在极短的时间内，也就两三分钟，恍恍惚惚的都有些不真实。

前一秒我还在阎罗殿受封，在听到白龙湘的一声“得令”之后，下一秒我便来到了他的梦境封地，被他拽着手踩着云层往前飞。

白龙湘一边飞一边说道：“玉帝还没有重归帝位，很多权限都没恢复。尤其被严格限制进入天庭。因此从一开始，我们就计划先将天庭神权代言人张仁有干掉，让这个位置空缺出来，再让玉帝以未受限制的册封低等神差的权限，把你放在这个位置上。然后依靠天庭神权代言人自由出入天庭的权限，为鬼卒阴帅的大军开启进入天庭的通道。现在册封已毕，我这就带你前往南天枢，那里是通往天庭南天门的枢纽，你的任务就是将它打开......”

他说的这些情况有些我了解，有些我第一次听说。但都能立即和白良以及白龙湘向我透露的内情相关联。

毫无疑问，这场扶持新帝重回天庭的战争，已经到了最关键的一步。我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将新帝白良和拥护他的地府鬼卒大军，合理合法的送去天庭。

白龙湘飞得极快，那是一种我无法理解的行进方式。被他拉着，我跨越的不是简单的距离，而是空间。

从阴曹地府阎罗殿，到梦境封地，再到虚幻空间，不知不觉间转换了多个场景。在我远远的瞄到一群规模数万的大军后，立刻就来到了他们的身边。

是地府阴兵，在鬼卒阴帅的带领下列阵于两扇紧闭的华丽巨型大门之前。

大门的左右上下，全是看不透的洁白云层，无需试探便给人以无法穿行的概念感。

毫无疑问，那扇门就是白龙湘提到的通往天庭南天门的南天枢了。

鬼卒阴帅向我抱拳躬身行了一礼，没说一句话，便侧身退行到一侧，为另一人让出道路。

是白良，熟悉的五官面相，熟悉的消瘦身材。可气质变得和以往大不一样。

绝对不是心理作用，如今的白良不怒自威，身上隐含着策令天地的王者之风。矛盾的是那种骨子里的猥琐和不着调并没有完全消失，只是被很好的隐藏了起来。

“老...白...参见玉帝陛下......”

调整了好几次称谓，最后我还是没敢当众造次，选择了最合适，也是最见外的称呼。

白龙湘更没法开口了，只能站在我的身后，把自己摆在了无需做任何表态的小跟班的位置上。

白良没太见外，对我笑了笑：“大外甥，果然还得是你，这份重任或许还有其他人能够完成，但绝对做不到这么快。凭借你的勤勉和智谋，将我们的计划整整提前了15年。”

他不见外，我也没太客套，可谦虚还是要有的：“卖些苦力气罢了，如果再早一些知道是您的事儿，我肯定更卖力气。”

白良笑了笑，看向我身后的白龙湘，喊了一句：“爸。”

白龙湘当时就脸色惨白身形摇晃，如果说只是承认和玉帝的父子关系就要被扣减500年阳寿，被玉帝当面这样叫，没有个两三千年都不够扣的。

白良很明显知道这个情况，解释道：“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能相见，我们的缘分或将到此为此。今后一定要多多保重，我会多让首灵去看望你。”

白龙湘深感这是白良重归帝位之前，最后一次以父子关系与他对话，这既是一份情谊，也是一份恩德，而情谊远重于恩德。

他便也不在惋惜于几千年的阳寿，深吸一口气正色道：“你也好好的，不必挂念我。我们其实都早已习惯了看不见对方的生活。”

一世父子，半生冤家，二人说着都大笑起来。

白良拍了拍我的肩膀，看向南天枢大门道：“首灵，替老舅推开这扇大门，在那一边，凭你的才华一定可以开启新的功业伟绩。”

在他的指引下，我走向那大门，将双手抵在两扇门扉之上。神奇的神权感应不被我在意，大好的前程未来也不被我考量。此刻我的心里闪过的，只有人间的伙伴，和自己从零开始，一手开创的独属于我自己的事业。

“老舅，如果可以，咱们的缘分或许也可以到此为止。”

“你说什么？”

“在我的公司里，无论任何行动或任务，最终的成就都是我一个人的，手下的员工身边的伙伴都会主动退让，让我独享一切。大家都认为这是对老板的尊重，也是最有利于公司发展的立场态度。我觉得对于你的事业，我也应该摆正自己的位置。老舅，这扇门之前，我们是血浓于水的亲人，是相依为命的老铁。可这扇门之后，应该是专属于你一个人的荣耀和舞台。在那边，只应有你一位主角。”

“所以你不是不想成为配角？”

我笑了笑：“我是怕自己抢了你的主角。”

白良也笑了：“你确实有这个实力，也能干出这种事儿！”

无需再多言，天庭神权代言的身份，让我获得了通行天庭的神权。双臂稍稍用力，这扇可距诸天于外的大门，便随之缓缓开启。

我毅然让出位置，低头行礼，恭送新帝率地府大军开向天庭南天门。

云水翻涌，气运动荡，门外诸事已毕，门内浩劫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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