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6章 电话沈陵
他没回头，只抬手挥了下，大步离去。
魂风吹过，他衣袍翻卷，像是被夜色撕扯着，一点点淹没在走廊的尽头。
病房里安静下来，谢老道叼着一根烧过半截的牙签，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这小子又打什么主意？”
莫寻叹了口气，坐在窗边把符包铺开，一边整理咒纸一边咕哝：“你拦得住他？他脑子比魂灯还稳，当年我们几个联手都没让他改过一个字的计划。”
“再说了。”他话锋一转，斜了谢老道一眼，“你不觉得他这次回来以后，气质……变了？”
谢老道皱眉：“怎么说？”
“变得更沉了。”莫寻犹豫了一下，手指在空中虚画出一道图纹。
“他像是被谁，盯上了一样。”
林阳闻言，一直闭着的眼猛然睁开，“哎，大家先不要乱猜了，有事他自然会和我们说的。”
唐川独自走出病房，没有回头。
他脚下落步极轻，每一步都像踩在咒砂结成的灰网之上，不起尘、不扬音，仿佛整个人都已经脱离了现实的时空。
医院地势偏僻，建在湘西古脉之间，一半在山上，一半在风里。
夜色中的楼道仿佛活着，哪怕什么都没发生，也能让人生出一种这地方不该久留的本能。
唐川掏出手机，一串拨号，在光影昏沉中打了出去。
“嘟——嘟——”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传来熟悉的沉稳嗓音，带着南方人特有的温和低缓：“唐川？”
“是我。”唐川低声回道。
沈陵,灵异局行动六科现任队长，和唐川交情很深。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谢老道怎么样了？”他急切地问道。
“昨晚就回来了，老谢他醒了，这事我要感谢你对我的帮助。”唐川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之情。
“我们之间，还说什么见外话。”
“那你这个时间点打电话，是又遇到什么事了吗？”沈陵直接入题，语气一如既往的沉稳，却带着点不动声色的警惕。
唐川没有急着开口，夜风从上方那条开了裂缝的封檐钻进来，发出细细碎碎如同风骨摩擦的声音。
他缓了缓神，低声道：“我想你帮我查一个人。”
“谁？”沈陵语调一挑，“这年头，能让你亲自打电话找我的，不是死人，就是，真不能查的人。”
唐川轻笑了一声，眼神沉了沉，像是在稳压某个思绪。
“他的名字，我只知道一个。”他说。
“叫阙尘。”
电话那头突然一静。
电话那头一片沉寂，仿佛那名字落下后，连话筒里的电流都跟着迟疑了一拍。
“阙尘？”沈陵重复了一遍，声音放得极轻，像是在嘴里碾着字音。
紧接着就是长时间的安静。
唐川没有催，只是静静站在医院门口，等沈陵回答。
沈陵那边似是在翻找什么，耳边隐约传来书页翻动的窸窣，还有低声说话的人声。
“去调古咒档案，对，民国前的，南疆一带都给我翻，那个名字拼音怎么写来着。”
几秒后，他再次出声：“唐川，你从哪听来的？”
“古墓。”唐川回得不快，语调依旧稳沉，“你知道我这次去了楼兰那一块。”
“嗯。”沈陵顿了顿，语气更加谨慎，“你小子命真硬，那地方我曾经连地图都不敢翻。”
唐川没搭这话，继续道：“我们打开的那具主棺，魂主曾提起过一个人,她哥哥。名字只有两个字。”
“阙尘。”
沈陵喉头滚了下，像是用尽力气压住心中起伏。
“我手上现在查不到什么。”他说。
“别说人，就连魂档案都没这个名。”
“这不是你给少了资料，而是这人……从没留下过完整痕迹。”
唐川听了，只是淡淡一笑：“我也没指望你能立刻翻出他八辈祖宗。”
“只是心里不太踏实，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存在过。”
沈陵沉默了片刻，道：“这名字听着不假。”
唐川没接话，脸上的表情平静至极，唯有眉心一线竖纹轻轻跳了跳。
沈陵像是也察觉到气氛太重，忽然笑了一声，调侃道：“你就是这毛病，不遇事不动，一遇事就上来把人往死里查。”
“行了，你给我点时间，我让老纪带人去古灵档案室翻一下旧魂咒卷。”
“只要查到蛛丝马迹，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唐川应了声：“麻烦你了。”
“别跟我客气。”沈陵语气轻了几分。
沈陵没再说话，只留下一句：“等我消息。”
通话滴地一声挂断，唐川站在原地，没动。
那只手机还握在手心，指尖冰冷，仿佛刚摸过一块埋在墓土下千年的石棺。
阙尘。
这两个字落在他心底，像是压了一块灌了铁的魂咒，越沉越冷。
与此同时，医院主楼的顶层病房内。
唐灵儿倚在门边，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走廊尽头唐川消失的方向。
唐川站在医院后廊那座砖檐之下，静坐了一会儿。
头顶的木梁斑驳苍旧，滴水线残破，风灌进缝隙中像是在咬牙。
呜咽之声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阴寒，仿佛冥冥中有什么东西从夜色里探出触角，悄然落在他的肩上，又无声收回。
心却如同灰烬中尚未熄灭的灰烬，越埋越热，连胸膛内都仿佛被灼了一下。
风卷起落叶，倏忽刮过走廊尽头的转角，那是一处清空的废储房。
他却没有再多看一眼。
缓步转身，沿着回廊走向病房方向。
谢老道早被林阳劝着重新躺回床上，脑袋搭在枕头边，一边嚼着驱魂软糖一边念叨：“啧，这糖还是你小时候那味儿……”
莫寻靠在窗边半倚半睡，符包抱在怀里，像个养着火种的懒猫。
唐灵儿没再出声，坐在床尾那把木椅上，一手反复抚着腰间剑匣，那细微的指尖动作里，像是在缓慢磨一口刀。
唐川推门回来时，门轴发出一声轻响。
三人都看了他一眼，没人多问什么。
唐川看着他们，点点头，只淡声道：“没事了。”
半个小时后，他们一同离开医院。
夜雨未再落，但空气里依旧裹着浓重的地气与灰尘味，仿佛整座湘西的山脉都刚从地底翻出骨头，露出一角旧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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