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9章 发烧
清晨未至，山间已动。
他们的静息宅地势偏高，依山傍林，林下有旧道藏符阵，雾中隐隐传来早鸟低啼，像是谁披着咒符在树冠之上盘旋，阴气未散，日光未临。
唐川早早醒来，身上裹着寒气，神情却清明得很。
他一夜未做梦，识海里的楼兰公主和林清也未出声，那种压在脑后的若有若无的冷意也安分了许多。
他披了外袍，腰间赶山鞭如旧盘着，正做着梦：“小爷昨晚梦见在魂海里泡温泉，旁边还有俩女鬼给我捶背。”
唐川一把把它塞回魂囊：“闭嘴。”
赶山鞭哼哼两声，老实了。
他走出房间，空气里仍残着昨夜的霉雨味，地面稍有潮滑。
远处的竹林在风里轻摆，林中青草凌乱，阵眼处依稀可见昨日练剑留下的一道道斩痕。
那是唐灵儿平日晨修用的场地。
可今日，空空荡荡。
唐川脚步微顿，眉头轻皱。
按照以往，灵儿这个点必定已经在竹林间走完三道剑式，哪怕雨雪天也未曾缺席一日。
他回头望了眼主屋的走廊，四下静悄悄的，连符铃都未响一声。
太安静了，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抬步往唐灵儿的房间走去，门板上贴的净魂符昨夜才换过，如今却有点起角了，像是被阴气吹起，又黏得不太稳。
“灵儿？你还没有起来吗？”
他敲了敲门。声音虽不重，却足够穿过木门。
屋内寂静片刻，随后传来一道略显虚弱的女声，像是从水里浮起来的：“我今天不去锻炼了。”
唐川神色微变。那声音干涩、虚浮，带着哑意。不是常态。
“你不舒服？”他声音放缓了些。
“没事。”唐灵儿在屋内咳了两声，语气却更虚了，“就是……有点头晕。”
唐川脸色一沉，不再多言，推门进去。
屋里冷气扑面。
唐灵儿窝在床榻一角，额头贴着一张退热贴，整个人气色极差。
她披着外袍，发散乱地垂在肩头，眉心微蹙，一看就是烧得不轻。
身体起虚，神情散乱，不像是中咒，也不像是外邪，更像是身体自燃后的火焰灼热。
唐川脸色瞬间变了。
他三步并两步走到床边，伸手覆在她额头，指腹一触即觉，烫得不像话，像是火刚熄后尚未彻底冷却的铜鼎。
“你昨晚回去后，还出什么事了吗？”他沉声问。
唐灵儿却虚虚摆了摆手，气若游丝：“没，大哥你别这样看我，我就是昨晚练完剑后坐得久了，着了点凉。”
她声音淡，却压不住那股虚弱之感。
唐川眉头皱得更紧。
她这一症状，已不是普通风寒发热那么简单。
“灵儿。”
他坐回床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别怕，我在。”
唐灵儿有些迷迷糊糊，但还是点了点头。
风声吹过窗棂，外头的竹林哗啦一响，像是半空中传来谁翻了一页旧咒书。
屋内的灯倏地闪了一下，又归于安稳。
唐川拇指按住唐灵儿腕脉，轻轻探了一息，却只觉脉象浮沉，气息起伏不定，如同火中熏炉，时断时续。
这病来得太突然，以她的体魄，气息也不会这般迅速地衰竭得像被活抽了精髓似的。
他脑中思绪飞转，瞬间筛遍了所有可能的症候，但无论中咒、染邪、走魂，还是常见的魂体自耗，都对不上她的状态。
就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砰——！”门被人一掌推开。
“咋回事？怎么还起雾了？灵儿怎么没起来？”
莫寻头发乱糟糟地披着，连袍子都还没系紧，睡眼惺忪地冲进来。
结果一眼瞅见床上的唐灵儿脸色如纸，顿时神色变了。
林阳紧随其后，拎着半壶温水，眉头死死皱着：“怎么回事，她不是还好好的？”
谢老道走得慢一些，但一踏进屋，眉眼一沉，那股老道的直觉在他脑子里猛地炸开。
“这丫头……这是中什么症了？她是不是被什么东西……碰了？”
“没有。”唐川话音低沉如铁，“我昨晚一直看着她，没有异动。”
他咬字极重，仿佛这话说出口的同时，也是在压住一股愈发强烈的不安。
谢老道面色一冷：“不能拖了，立刻送医院。”
“我来。”
唐川已一手将唐灵儿抱起，外袍盖在她身上，她靠在他肩头，半睡半昏。
山路崎岖，唐川脚下却极稳，一路如风。
到达医院后，唐川脚步未停，一脚踢开侧门，里头当班医生刚端起茶要喝，被他这阵风卷得连茶都洒了半身。
“怎么了这是，这么着急。”
“急诊。”
唐川声音低哑，把唐灵儿放到病床上，“体温异常高，神情涣散，起因不明。”
医生姓秦，是医院急诊科老医生，闻言神色一凝，立刻开始检查。
他拿出体温计，递给唐川。
“这么高的体温，不正常。”秦医生眉头紧皱。
“她有没有去什么不该去的地方？沾过什么器物？”
唐川沉声：“没有。她昨晚回房前状态正常。”
“那就奇了。”秦医生一边拿听诊器听着，一边说道。
“她体内像是藏着什么外来因子，我们检查不出来。”
“但能明显看出，它正在吞耗她的体力。”
“具体是什么我现在还无法定义，就像她身上，染了一种不知名的病毒。”
屋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连病床上的仪器都低低响了一声，又倏然闪了一下红光。
唐川指尖微动，开始有点紧张和担心。
谢老道沉下脸：“那能不能救？”
秦医生深吸口气，道：“能是能，但前提是，我们得先弄清楚她身体内那到底是什么。”
唐川没说话，低头看着唐灵儿脸色越发苍白，像是血色一点点从她骨缝里抽出去，眼神终于浮起一丝冷意。
他压低声音：“不管是什么，我一定要把它找出来。”
他起身，走出诊室。
诊室外的风，像是从地下吹上来的。
唐川立在走廊尽头，窗缝微开，医院外头是连片青灰色的云幕压山而来，地面沉闷无声，连一点鸟雀的啼鸣都被风压没了。
“你知道她体内发生了什么吗？”唐川声音很轻，但尾音压得极低。
赶山鞭吭哧了一声，吐了句：“小爷……说不准。”
唐川眼神沉如深井，半晌无语，识海中忽然泛起一丝水波似的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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