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8章 吞金丹

　　伪人首领遁入黑暗后，通道一时寂静。
　　林清挥袖收回骨链，身影化作一缕青烟，缓缓隐入唐川怀中的鬼梳之中。
　　地上伪人残肢堆叠，血腥味刺鼻如旧，杀气却渐散了。
　　唐川吐了口浊气，将赶山鞭收起，正打算坐下靠墙喘口气。
　　识海里，阿赫珠却忽然开口了，语调压得极低：“别放松，小心点。”
　　唐川眉头一动：“怎么？”
　　阿赫珠沉了一息，道：“那只伪人首领……身上有股气味，我认得。”
　　唐川心头顿时一跳，神情立刻收紧，“你说谁的？”
　　阿赫珠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声音幽幽：“他的。”
　　唐川猛地转头，眼神直逼心底深处那道埋藏已久的名字：“你是说——是你哥哥？”
　　阿赫珠轻轻点头。
　　“不会错。”她语气平稳，却带着藏不住的杀意，“虽然他已死多年，但那股气味……是他调制毒蛊时身上染的。”
　　“我记得。”
　　唐川神色顿变，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他在楼兰古墓里第一次见到阿赫珠魂体的情景。
　　那时她便说过，她哥哥，是她一生中唯一的亲人，也是害死她的人。
　　而他，至今仍无魂无骨，却在她的执念中活着。
　　“你觉得……这地方，和他有关？”唐川低声问。
　　阿赫珠语气冷淡：“我敢肯定。”
　　唐川眸光深了几分。
　　“也就是说，可能是他留下的什么手段……或者，他没死。”
　　阿赫珠沉默了片刻。
　　“或有人，继承了他的法门。”
　　唐川没再说话，低头看着脚边那块已经被腐血染黑的石板。地缝仍隐隐冒着热气，像是通向地底的某种管道。
　　许久，他低声说：“我得下去看看。”
　　阿赫珠不意外，只是静静问了句：“你打算一个人？”
　　唐川点头：“林队和黎夏不知道我此行的目的。”
　　“真跟下去，不是帮忙，是送命。”
　　阿赫珠轻哼一声：“你倒还有几分脑子。”
　　她顿了顿，忽然道：“也好。”
　　“你若真找到他……这一笔账，我也该清一清了。”
　　唐川提气前行。
　　脚下的石板早已斑驳，血迹沿着缝隙渗入地下，像是被什么吸食着，消失无踪。
　　他没有点火，通道内仍残留着金龙残影的微光，映得前方昏黄幽深。
　　墙壁泛出诡异的黯光，像腐肉中微弱的磷火，冷得像死人指尖。
　　一路走了不知多久，耳边除了自己呼吸声，便是石屑被踩碎的轻响。
　　没有伪人，也没有脚印。
　　越安静，越不安。
　　阿赫珠始终没再说话。
　　识海里只有她那缥缈的气息，沉着，凝着，像随时准备破开这死寂。
　　唐川却始终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冷静。
　　他握着赶山鞭的手从未松开，掌心已是一片湿意。
　　大约一盏茶功夫后。
　　前方通道尽头，忽然亮了一线。
　　像是雾后残灯，在深夜里闪出一丝引诱的微光。
　　他止住脚步，微一眯眼。
　　走近几步后，一块沉重的石门出现在眼前，门是开着的，裂缝正中透出那抹微光。
　　唐川侧身闪入。
　　豁然开朗，是一处巨大的地宫墓穴。
　　上方穹顶拱起，四壁凿满奇怪符纹，灯盏却无人点燃，却有荧蓝之光从墓顶石缝中浮出，如月下尸池的倒影。
　　而在墓穴两侧，则是一排排灰色的石床，石床上全是……残缺的尸骸。
　　有些少了头，有些没了胸腔，骨头被撬开，像是被生剖了脊髓。
　　唐川眉头一点点皱起，脚步却没有停。
　　“阿赫珠。”他压着声音开口。
　　识海中她静静应了一声。
　　“你知道……这些伪人到底是什么？”
　　片刻沉默。
　　她的声音随后缓缓响起，“我不知道。”
　　唐川回头看了眼那些残骸，眼神透着一丝凝重。
　　阿赫珠继续道：“灭国前，我只知道他曾秘密建了一处……人体试炼室。”
　　“我只进去过一次。”
　　“那地方，连我都觉得恶心。”
　　“墙上挂着完整的皮，血管是活的。池里泡着婴儿骨架，嘴里还在动。”
　　“他总说，他要造一种能活过千年的兵。”
　　“那时候我不信。”
　　她语气低了些，“现在，信了。”
　　唐川没说话，只是抬脚朝墓穴深处走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一具尸骨上。
　　地面有湿意，像是血水未干。
　　墙上那些古老的铭文，早已模糊，细看时，竟会发现它们不是雕刻，而是嵌进去的骨头。
　　人骨，一根一根拼接出的咒文。
　　“别靠太近。”阿赫珠忽然低声，“这地方，有可能残留了他身上的气。”
　　唐川刚迈步，脚尖还未落稳，腰间的赶山鞭忽然猛地一颤。
　　“喂！”鞭中那条藏着龙魂的声音忽然炸响，带着掩不住的兴奋和……贪婪。
　　“你前面那个东西，金丹！是金丹！我要吃！”
　　唐川一愣，顺着它的方向望去。
　　果然，在墓穴最深处的一座残破石像上方，一枚拇指大小的金丹正缓缓漂浮，通体莹亮，流光转动，如心脉跳动。
　　金光未照四方，却叫四周阴气退了半寸。
　　他眉头轻挑，正要细看，赶山鞭又急了。
　　“快让我吃！我早就闻到味儿了，像是那种老古董修士渡劫前吐出来的元丹，半魂半骨，全精华，入口即化，包你升阶！”
　　“闭嘴。”唐川抬手按了按额角，“你怎么跟个地摊小贩似的。”
　　赶山鞭委屈巴巴地晃了晃，“我饿了。”
　　“去。”唐川摆手，没多想，“吃完别闹事。”
　　话音刚落，鞭身陡然腾空，化作一道金影，龙躯长啸，破风而出，直扑金丹。
　　空气被它掀出一阵涟漪，龙首一探，张口就是一吞。
　　“咕噜。”
　　金丹被吞入口中，龙影周身顿时金光炸裂，金鳞抖动，宛如浴火重铸。
　　整条鞭龙于空中盘旋三周，随后一头栽入地面，化作一柄温热的金鞭，安安静静地落在唐川脚边。
　　紧接着，鞭身泛起一层极淡的符光。
　　沉寂了。
　　彻底陷入休眠。
　　“……”唐川站在原地，沉默良久，低头看了它一眼，“这时候睡了？”
　　“真他娘的会挑时候。”
　　阿赫珠似笑非笑地哼了声，“你这鞭，比你还随性。”
　　唐川捡起赶山鞭，鞭身略有重量，通体灼热，像吞了口小太阳，连他掌心都一阵发麻。
　　“它这状态……要多久醒？”他问。
　　阿赫珠：“不能确定。”
　　“最好别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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