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0章 幼年尸体

　　唐川缓缓走上前，手中摄魂镜悬浮而起，白光如水洒落在那具赤霄幼年的尸体之上。
　　镜面微微震颤，发出不属于众人任何一人的低语。
　　“吾未归，吾未死，吾将以梦，归来。”
　　“……他还在。”黎夏缓缓开口，眼中浮现前所未有的寒光。
　　“第三魂识，未曾沉睡。”
　　唐川低头看向那具沉睡在镜殿中央的幼年尸体。
　　他的手中，摄魂镜仍在旋转，但此刻镜光并未试图照亮对方的魂体，只是微微颤抖，如感知到某种不可控的变数。
　　“他……还在梦里。”黎夏低声。
　　“不。”阿赫珠却忽然轻声开口，眼神定格在那具幼年躯壳的眼角。
　　“他醒了。”
　　“什么？”封炎惊道。
　　只见那具本应早已无魂的幼年赤霄尸体，眼角处，竟缓缓滑落一滴极淡的魂泪，明明无魂，明明无息，却像是某个封印之下的执念，在无声地回应什么。
　　“你们看他眼睛！”林清惊呼。
　　下一刻，那双紧闭的眼睑，缓缓睁开，不是怒目，不是神瞳，是一双，泪意尚未散尽的少年轻眸。
　　他看向前方，看向那道漂浮在镜火中的魂影，阿赫珠。
　　空气死寂。
　　那具童体微微一颤，唇齿紧抿，喉咙如同被什么卡住，过了几息，才颤声低语：“……对不起。”
　　这一声，极轻，却像一枚魂针，直扎所有人的心头。
　　阿赫珠怔在原地，双眼剧震。
　　“你……”她喃喃，“你是……”
　　“我……不是他。”童体低声，“我是……最早的那个我。”
　　“在镜火烧进来之前的我，是还没写梦的我。”
　　唐川瞬间看向黎夏，低声道：“是分魂。他留下了一缕残魂在童年体内，是他自己……都快忘记的那一部分。”
　　黎夏点头，声音冷静：“是魂印没写完前的他，是还想活着的人。”
　　封炎喉结滚动，低声：“他……曾想挣脱。”
　　“也许不是赤霄疯了。”谢老道叹息，“是他早就知道，疯是逃不掉的，所以提前，给自己留了个告别。”
　　“你知道你不能活着走出来对吗？”阿赫珠忽然开口。
　　童体缓缓点头，眼中泪光越来越重，“但我……不想你恨我。”
　　阿赫珠闭上眼，轻轻颔首。
　　“你不是他。”她道，“你是……还来不及成为他的人。”
　　空气像要裂开，可还没等众人反应，那具童年之躯忽然猛然一颤！
　　“退！”黎夏怒喝。
　　“他魂压变了！”林清惊叫。
　　童体忽然全身剧烈抽搐，一道极深的魂纹自其胸口浮现，那不是属于他的咒文，而是一道强行写入的神魂篆印！
　　霄！
　　“镜魂主令篆！”封炎骇然，“他体内残魂……要被撕裂了！”
　　“快退开！”唐川大喝，祭出摄魂镜试图镇压，但那具童体却忽然低下头，喉咙中发出一声低吼，声音越来越像兽，越来越不似人声。
　　“他魂体崩裂了！”谢老道怒骂，“魂火反噬，他要化为魂兽！！！”
　　“不是他自毁！”黎夏忽然厉声喊道，“是那段镜魂不允许他存在！！”
　　下一刻！
　　“咔咔咔！！！”
　　童体全身剧震，皮肤浮现出蛛网状的黑色裂纹，眼眸彻底漆黑！
　　他仰天长啸，整副魂躯化作一头骇人的魂影异兽，脊骨裸露、镜线垂垂，眼眸泣血，如残梦凝形！
　　“咚！！！”
　　魂兽怒啸，竟张口吞噬自己刚刚苏醒的残魂！
　　“不要！”阿赫珠冲上前，却被镜光反卷，一道魂壁瞬间升起，将她与魂兽隔开！
　　众人眼睁睁看着，那头魂兽低声咆哮，最终将自身魂核撕碎！
　　“他……宁愿自毁，也不愿再成为赤霄。”黎夏低声，“那是他的……告别。”
　　“轰！！！”
　　魂兽魂核炸裂，整座镜殿骤然剧震，镜壁崩碎，棺椁坠落，七道镜锁随之裂开，化作满殿魂尘！
　　而魂尘之中，一块铜色碎片悠悠落下，稳稳停在唐川脚边。
　　他下意识拾起，翻看，那是一块古铜石牌，早已风蚀不堪，但中央有一枚清晰魂印。
　　镜印之上，铭刻着五个字：第一镜宫启。
　　空气骤凝。
　　“第一……镜宫？”林清喃喃，“还有后面？”
　　封炎接过石牌翻看，神情一瞬变得极为难看。
　　“你们看这里。”他指着石牌背面，背面不是字，而是一幅极浅的魂阵图。
　　“幻灵宫……一共七宫。”谢老道低声，“我们现在，只在最外一环。”
　　“也就是说……”莫寻咽了口唾沫，“我们现在才……刚刚入宫？”
　　空气骤冷。
　　众人神色凝重地围拢在唐川身边，而他手中的那块镜启石牌，还散发着未完全消退的魂热，仿佛刚从赤霄的残魂中挣扎出来。
　　黎夏抬眸，目光落在那枚魂印中央，轻声道：“它不只是钥匙。”
　　“它是……指引。”
　　谢老道接过石牌，翻到背面，视线定格在那幅被风蚀得模糊不清的魂阵图上。
　　“等等。”他忽然皱眉。
　　“你们看这符路，它和风骨图谱上的第四页……好像对得上。”
　　唐川立刻展开身上的风骨图卷，翻到第四页，果然，图谱边角处刻有一枚残缺篆纹。
　　与石牌背面右侧的一角符文勾连起来，竟意外合成了一道闭合的环阵。
　　“这不是破图。”封炎低声道，“它是……拼图。”
　　“风骨图和镜启石牌是一起的。”黎夏语气坚定，“也就是说，赤霄本来就预设了有人能走到这一步。”
　　林清冷哼一声：“可惜他算不到我们还会拼回去。”
　　莫寻将两物固定在阵桌上，细细对照，片刻后，他低声吐字：“七宫……全名显示了。”
　　随着魂纹被拼合，完整阵图浮现于众人眼前，一道极古的镜形阵路随之缓缓展开。
　　其上依次铭刻着七组宫名，每一处都带着不同的魂印符标：
　　幻宫，镜影。幻宫，魂河。幻宫，沙心。幻宫，真史。幻宫，王血。幻宫，镜母。幻宫，归零。
　　空气仿佛顿时凝固。
　　“……归零？”林清低语，声音有些发干。
　　“什么叫归零宫？”莫寻皱眉，“是终点，还是……重启？”
　　“我不知道。”谢老道叹了口气，“但第五宫和第六宫的名字，不好听。”
　　王血一词尚能勉强理解，可镜母？这词未曾出现在任何魂术文典中。
　　黎夏此刻却骤然僵住。
　　她伸手，缓缓抚过镜母二字，那两个篆文下方，竟浮现出一道她极为熟悉的咒纹线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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