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难言的心事

阮念安被季冬宜这一番话臊得脸颊更烫，猛地撑着江随野的胸口站直身体，往后退了小半步，双手不自觉攥紧衣角，连耳根都泛起了淡红。

她原本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在后世从医多年，她接触过的病人不计其数，跌打损伤、康复护理，肢体接触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在她眼里，方才的意外相拥，不过是担心病人时的突发状况，和诊疗时的触碰没有任何区别，压根没往男女私情上想。

可季冬宜那副了然又打趣的模样，眼神里明晃晃写着误会，再看看坐在轮椅上浑身僵硬、耳尖通红的江随野。

阮念安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在这个年代，男女授受不亲的观念根深蒂固，她这般冒失的举动，落在旁人眼里，早就成了暧昧不清的场面。

心里顿时涌上几分懊恼，暗骂自己行事太过冲动。

明明可以再想别的办法，偏偏选了卸门这最冒失的一招，不仅搅乱了场面，还让江阿姨产生了误会，更怕江随野心里觉得她行事轻浮，影响后续的康复治疗。

她低着头，不敢看两人的眼神，语气尽量保持平静，试图解释清楚。

“江阿姨，您别误会，我就是听到里面有动静，担心江同志伤到自己，才急着卸门进来，刚才只是意外，我是医生，和病人的肢体接触很正常，没别的意思。”

她刻意加重“医生”和“病人”两个词，就是想划清界限，把话题拉回医患关系上。

她心里清楚得很，自己带着两个孩子寄住在江家，唯一的目的就是好好给江随野做康复，攒够给初霁和初敛治病的钱，儿女情长这种事，她想都不敢想，也压根没心思去想。

季冬宜看着她急着辩解、满脸窘迫的样子，心里更觉得这姑娘实在，不扭捏不做作，反倒越发满意，嘴上却不戳破，只是笑着摆摆手：“阿姨懂，阿姨都懂，是阿姨冒失了，你们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那语气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摆明了还是没打消心里的念头，阮念安见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越解释反而越显得刻意，只能把这份窘迫压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以后行事一定要多加注意，绝不能再出现这样的意外。

江随野坐在轮椅上，看着阮念安低头窘迫、急于划清界限的模样，心口刚刚泛起的悸动瞬间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涩意和自嘲。

他刚才还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相拥，心跳失控了许久，甚至生出一丝不该有的念想，可她的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他。

也让他看清了现实，在她眼里，他从来都只是需要照顾的病人，仅此而已，刚才的意外，不过是他自己胡思乱想罢了。

他强压下心底的失落，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避开阮念安的视线，淡淡开口：“我没事，刚才只是不小心碰到了柜子，你不用放在心上。”

顿了顿，他怕两人再僵持下去更尴尬，也怕自己再盯着她，会控制不住心底的情绪，便找了个由头支开她：“地上碎瓷片太危险，别伤到孩子，你去院子里看着初霁和初敛，别让他们靠近这里，剩下的我和我妈收拾就行。”

阮念安闻言，像是得到了特赦令一般，连忙点头应声：“好，我这就去看着孩子，这里麻烦你们了。”

说完，她几乎是快步转身离开，脚步都带着几分急切，只想赶紧离开这个让她浑身不自在的地方，走到院子角落，看着两个孩子乖乖蹲在地上玩石子。

她才慢慢平复下心绪，反复告诫自己，往后一定要恪守医患本分，专心治病攒钱，绝不能再被这些琐事干扰。

季冬宜看着阮念安匆匆离开的背影，又转头看向儿子，脸上立刻露出藏不住的姨母笑，凑到轮椅旁边，压低声音打趣。

“你这小子，可以啊，妈还从没见过你这么失态的样子，耳尖红成那样，别跟妈说你对人家阮医生一点意思都没有。”

江随野被母亲说得脸色一沉，原本就不好看的神情更显凝重，皱着眉低声呵斥：“妈，别乱说，赶紧把笑容收起来，以后不许再开这种玩笑。”

季冬宜脸上的笑意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看着儿子，收起打趣的神情，满脸疑惑。

“妈怎么就乱说了？阮姑娘哪里不好？人踏实稳重，心地又善良，对你更是真心实意地关心，不是那种贪图富贵的虚浮姑娘，还把两个孩子教得乖巧懂事，能留在你身边，是你的福气，妈想撮合你们俩有错吗？”

她是真心觉得阮念安合适，儿子腿伤之后，一直消沉自闭，身边从来没有哪个姑娘能让他有这般情绪波动。

阮念安的出现，就像一道光，慢慢照进了儿子封闭的心里，她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只盼着儿子能走出阴霾，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在身边。

江随野看着母亲不解又急切的神情，指尖缓缓攥紧轮椅扶手，指节泛白，低头盯着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沉默了许久，周身的气息变得沉重又压抑，原本就沉郁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伤痛和决绝。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近乎沙哑，一字一顿地说道：“以后，不要再提这件事，我和她，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季冬宜更着急了，忍不住追问，“就因为你的腿？妈告诉你，腿伤慢慢治肯定能好，就算好不了，阮姑娘也不是嫌弃人的人，你不能一直这么自卑，把真心对你好的人都推开啊。”

江随野缓缓抬起头，看向母亲，眼神里满是疲惫和无奈，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腿伤的事，只是平静地吐出三个字，却像一块巨石，重重砸在季冬宜心上。

“沙峪村。”

听到这三个字，季冬宜脸上的急切和不解瞬间消失，嘴角的笑意彻底僵住，整个人都沉默了下来，刚刚还明亮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满心的欢喜和期盼，都被这三个字压得烟消云散，只剩下浓浓的心疼和无力。

“阿野，有件事我还没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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