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又来信了

阮念安自己快步回了江家院里，浑身还沾着河边的冷湿水汽，粗布褂子下摆还滴着水，冷风往衣领里钻，刚跨进卧室门槛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拢了拢身上洗得发白、袖口还打着蓝布补丁的干褂子，头晕得直晃悠，鼻尖微微发酸，心里清楚这是着了凉，却没放在心上，只想着赶紧去灶房烧壶热水，泡个热澡暖暖身子。

初敛紧跟着跑进来，小短腿噔噔噔跑到炕边，仰着小脸用热乎乎的小手一遍遍贴她额头，皱着眉头满是担忧，声音软糯又着急：“妈妈，你额头好烫！比灶膛里的热红薯还烫，肯定是冻感冒了！”

说着就踮着脚去够炕边的粗瓷热水壶，小手抓着壶柄想给她倒热水，那副认真又心疼的模样，让阮念安心里一暖。

她揉了揉他的小脑袋轻声哄：“没事，妈妈就是吹了点冷风，泡个热水澡就好，初敛乖，先去堂屋坐会儿，妈妈很快就来。”

初敛却不肯走，搬了个掉漆的小木凳坐在炕边，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非要守着她：“我不走，我要守着妈妈，妈妈难受我就给你扇风！”

阮念安无奈，只能由着孩子。等她烧了热水匆匆洗完澡出来，身上裹着厚棉毯，还是止不住打喷嚏，头晕的症状更重了，整个人蔫蔫的没半点力气，连端瓷碗的手都有些发颤。

刚喝了一口热水，门口就传来轮椅碾过地板的轻响，江随野转着轮椅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热气的姜汤。

他把姜汤放在床边的木桌上，目光扫过阮念安苍白的脸颊和泛红的鼻尖，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心疼，嘴上却依旧是冷冰冰的语气，带着点嗔怪，声音比平时沉了些。

“早跟你说别在河边瞎晃悠，冷风刮着能不生病？现在着凉难受，也是自己不上心。”

阮念安知道他是嘴硬心软，也不跟他计较，端起姜汤小口喝着，温热的汤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的寒意散了不少，连头晕都轻了点。

她抬头想跟他说句谢谢，就见他已经转着轮椅往屋外走，临走前丢下一句：“好好在床上躺着歇着，别乱走动，要是难受就喊一声，我让你江婶给你熬姜茶。”

那背影看着冷淡，转动轮椅的速度却刻意放慢了几分，车轮碾过门槛时还顿了顿，像是在留意她的动静。

阮念安靠着炕头歇着，初敛趴在她腿上拿着树枝在地上画小人，没多会儿，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张桂芬尖利的哭喊，紧接着是江父沉重又压抑的声音：“随野，你出来一趟，爸有事儿跟你说。”

江随野原本在堂屋靠着炕沿坐着，手里还攥着个搪瓷缸，听到父亲这语气，心里咯噔一下，隐约觉出是出了大事，连忙转动轮椅迎到院门口。

阮念安也察觉到气氛不对，轻轻拍了拍初敛，跟着走到屋门口张望，就见江父脸色凝重，他旁边还有一位没见过的军人。

两人脸上都透着化不开的沉闷，张桂芬则扶着浑身湿透、冻得嘴唇发紫的宋月清，哭哭啼啼地跟在后面，一看就不是小事。

江母也从灶房赶了过来，手里还拿着沾着面粉的擀面杖，看到这阵仗，脸色瞬间白了几分，连忙上前拉着江父的胳膊追问：“振国，到底出啥事儿了？是不是队里有紧急安排？”

那军人叹了口气，先走进屋，对着江父江母握了握手，声音沙哑得厉害：“江婶，江叔，部队那边刚托人捎来加急消息，这次野外集训，宋家……为了救队友，遇上突发山洪，被卷走了，搜救了整整七天，连尸骨都没找着，部队那边定性为……牺牲了。”

“牺牲”两个字像重锤，狠狠砸在屋里每个人心上。

江母瞬间捂住嘴，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手里的擀面杖“哐当”掉在地上。

张桂芬一听这话，直接瘫坐在地上，默默的流着泪。

江随野的身体猛地一僵，握着轮椅扶手的手瞬间收紧，指节都绷得泛白，连放在腿上的搪瓷缸都被攥得变形。

屋里瞬间陷入死寂，只有江母压抑的叹息声、张桂芬的抽泣声，还有初敛被气氛吓到，小声的抽气声。

宋月清僵在原地，耳边反复回荡着“牺牲”两个字，眼前猛地一黑，身体控制不住地往前栽，幸好阮念安眼疾手快，伸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

初敛也吓得缩到阮念安身后，小手紧紧拽着她的衣角，小声嘟囔：“妈妈，阿姨怎么了？”

阮念安扶着宋月清坐到炕边的小板凳上，看着她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还有张桂芬瘫在地上默默垂泪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她懂宋月清此刻的崩溃，毕竟那是她唯一的父亲，可一想到之前宋月清的算计，又忍不住觉得讽刺，一时竟不知该上前安慰，还是该退到一旁。

江随野的脸色沉得像墨，指尖一遍遍摩挲着轮椅扶手，喉结滚动了半天，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没过多久，那名军人便起身告辞，临走前又叮嘱了几句，让江家多照拂宋家，便转身离开了。

屋里的气氛依旧压抑，江母擦了擦眼泪，起身扶着张桂芬坐到炕沿上，递过一块粗布手帕：“桂芬啊，别哭坏了身子，建军是英雄，咱们脸上也有光，往后你们娘俩有啥难处，尽管跟我们说，都是乡里乡亲的，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江父也跟着点头，沉声道：“是啊，随野和月清从小一起长大，建军待他也亲，以后宋家的事，就是我们江家的事。”

张桂芬抹着眼泪，连连道谢，目光却不自觉瞟向江随野，眼底藏着一丝希冀。宋月清也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江随野，嘴唇哆嗦着，却没说出一句话。

江随野没接话，目光却落在阮念安身上，又扫过宋月清，眉头紧紧皱起。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警卫员的喊声：“江师长，沙峪村那边来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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