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所有人都知道我养了条独一无二的银毛边牧。

从她小时起,我便倾注所有心血。

上千的衣服,上万的狗窝和每天亲手准备的营养狗饭。

她也很聪明。

听到别人夸她会高傲地仰起头,上厕所会自己冲水,甚至夏天还会自己开空调。

就是对我太高冷了。

平时想要摸一下,她都会很不情愿地躲开。

更别说教她握手之类的指令。

我一直以为这是边牧太聪明的表现,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一天做狗饭时,我突然听到她的心声:

“张谦哥哥说了,只要在她身边待够100天,我就能跟她换命!”

“还差一天我就能成功了,看我到时候怎么折磨这个贱女人!”

张谦?

那不正是把这条狗送给我的未婚夫吗?

想到这里。

我果断打电话给繁育基地:

“我现在觉得多生几条小狗也挺好的,现在就把狗带过去吧。”

还想换命?

配种去吧你!

1.

“凭什么?”

我手一抖。

“她也配?”

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怀疑自己最近压力大,我揉揉太阳穴。

“还不赶紧做饭,我都快饿死了。”

可声音再次响起。

“慢死了,果然是个废物,连饭都做不好。”

我僵在原地。

这不是幻听。

转头看向客厅。

一条毛发银白的边牧正慵懒地趴在定制狗窝里。

“难道我听错了?”,这么想,耳边再次传来咒骂。

“看什么看!贱人。”

边牧像是察觉到什么,抬头警惕地看向我。

“凭什么我被车撞进医院,你却锦衣玉食!”

“张谦哥哥说了,只要在她身边呆够100天,我就能跟她换命!”

“还差一天我就能成功了!”

“等明天一过,你这个抢我哥哥的贱货就会永远变成狗了!”

那声音充满恶意的快感。

“到时候,我也要让你尝尝当狗的滋味。不!你得做最下贱的狗,我要让你吃馊饭,睡臭水沟,然后……再把你送到狗肉馆去!”

一股寒意直冲我的天灵盖。

张谦?

那不是我的未婚夫吗?

我撑着灶台。

锅中传来焦糊的味道。

“汪!汪汪!”

边牧瞬间弹起,开始狂吠:

“糊了!饭糊了!蠢货!怎么连这点事都做不好!要是让我吃到一口糊的,我就咬烂你的手!”

不是错觉。

我真的听到了这条狗的心声。

“哐当!”

我猛地冲上前,关上厨房的门。

林清,冷静。

我开始思索事情的原委。

2.

三个月前,张谦向我求婚。

玫瑰,蜡烛,戒指,单膝跪地。

我含着泪点头,决定为这段五年的恋情开启新的旅程。

可发了朋友圈的当晚,他便彻夜未归。

第二天清晨我在客厅沙发找到他时。

他脸色苍白,眼下一片乌青。

我问他去哪里了。

他却眼神躲闪,只说家里有急事,岔开话题。

下午,他就抱回了这条当时才一个月大,毛色银白的小边牧。

他说:

“清清你看,这是我在几百只里精心挑选的,是我们爱情的见证。”

“就叫她平安吧。”

我被求婚的喜悦冲昏头脑,接受了这个说法。

周围朋友见了,也都夸这狗稀有,漂亮。

说我有福气。

从没养过宠物的我,也开始投入感情。

给它买最好的狗粮,玩具,衣服,学着照顾它。

甚至怕她年幼出事,改为居家办公。

但平安太聪明了。

聪明得不正常。

它会开关推拉门,会在固定地点上厕所,夏天热了还会自己开空调,

甚至有一次,我发现它在用爪子按遥控器换台。

我有些疑惑,跟张谦说了后。

他却只是笑着搂住我:

“我们清清运气真好,养了条天才边牧呢。”

可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每次和张谦坐在一起,哪怕只是并肩看电视。

我总能感到一道视线落在我身上。

转头看去,平安又只是安静地趴在旁边。

但有一次,我捕捉到它还没来得及完全收起的目光。

那不像是狗能做出的眼神。

我从中看到了愤怒,还有嫉妒。

只觉得脊背发凉,我立马告诉张谦。

他却皱起眉,摸摸我的额头:

“清清,你是不是最近工作太累出现幻觉了?平安是条狗呀。”

我不信邪。

在小区公园里散步时,问了下遛狗的狗友。

他们都说边牧智商高,心思多。

如果主人不确立领导地位,很容易被狗骑在头上。

此时我这才惊觉,自己从来都没成功遛过它。

每次我想给它拴上牵引绳。

它不是抗拒,就是跑开,最后都是张谦接手。

在家里,它也只听张谦的指令,对我的呼唤爱搭不理。

决定听狗友的建议后,我试着训练它一些简单指令,树立权威。

可平安的反抗非常激烈。

它直接撞向我的膝盖。

我摔倒在地,手肘磕在茶几上,瞬间青紫一片。

疼痛和连日的憋屈让我火冒三丈,扬起手就想给它一下。

几乎在同一时间,张谦的电话打了过来。

他几乎在吼叫:

“林清!你在对平安做了什么!你想打它?你怎么这么恶毒!这么漂亮的狗你都下得去手吗!”

我愣住了,只觉得委屈:

“张谦,我只是想教它,而且它还把我撞倒了,你看我——”

“教它?”

张谦冷笑一声。

“平安用得着你教吗?它很聪明!怎么能用那些粗暴的手段!”

“林清,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对一条狗都这么没有耐心!”

他的指责顿时让我破防。

我哭着问他:

“难道一条狗在你眼里比我还重要吗?”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

张谦的声音软了下来:

“清清,你别胡说。平安是我们感情的象征啊。”

“我想着,你好好对它,就是好好对待我们的感情,明白吗?我最近工作压力大,可能语气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那天下午,他带着鲜花和巧克力回来道歉。

我们和好了。

此后,我再也没有试图去“训练”平安。

心底那点怀疑被埋藏了起来。

直到此刻。

求婚那晚张谦的失踪。

莫名其妙送一只边牧给从未有养狗想法的我。

平安超乎寻常的聪明和对我莫名的敌意。

张谦对平安过度紧张的重视。

还有这三个多月来,张谦以幼犬需要照顾,半夜总是和平安呆在另一间卧室。

所有的怀疑与线索,终于被串联了起来。

3.

“汪!汪汪汪!呜——!”

门外的吠叫越来越大声。

脑中再次响起女人尖利的叫声:

“饿死了!做饭!你是不是想饿死我?等张谦哥哥回来,看他怎么收拾你!贱人!霸占我哥哥,你怎么不去死!”

“只要再和这个女人待到明天,等她变成狗,我就亲手扒了她的皮!”

听着不绝的咒骂声。

我感到一阵恶心,浑身发冷。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屏幕显示张谦。

我深呼吸,接通,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喂?”

“林清,平安的饭还没好吗?”

张谦的声音传来,语气满是不耐烦和急切。

“都说你不要饿着它,它正在长身体,怎么连狗都照顾不好。”

“你这样我还怎么好好开会,能不能让人省点心。”

我沉默了。

上个月我连续开了六个会,低血糖犯了。

胃疼得缩在地上动弹不得。

给他打电话,他却只说了一句:

“我在开会,晚点说。”

随后就挂了。

原来一切早就有迹可寻。

怪我太愚蠢。

“马上就好,刚有点糊,我重新弄一下。”

我顺口说到,脑子飞快转动。

如果换命是真的。

那么现在最要紧的,是想办法阻止平安口中明天的到来。

可怎么阻止?

直接杀了?

那太便宜张谦和这条狗了。

告诉张谦我发现了?

那无异于于打草惊蛇。

怎么办?

我的目光扫过客厅,看向那个装在电视上方,可以360度旋转的摄像头。

张谦当初安装时对我说:

“清清,我们要记录和平安在一起的每一天,等婚礼的时候,剪成视频放给大家看,多温馨啊。”

当时还感动于他的浪漫和长情。

现在看来,那就是用来监视我的。

确保我时刻都和这条狗待在一起。

突然,我想起平安刚刚说的话。

计划迅速在脑海中成形。

4.

重新开火,热了碗昨晚的剩粥。

随后,我端起碗拉开厨房门。

“好了,我马上端过去。”

平安见我从厨房出来,慢条斯理地走回狗窝。

它仰着头,用高高在上的眼神盯着我。

我注意到它翻了个白眼,耳边响起声音:

“慢死了,废物。”

强忍着直接把粥扣在它头上的冲动。

我先是假装被散落在地的充电线绊了一下。

惊叫出声,身体向前扑,手中的粥碗顺势飞了出去

“哗啦!”

粥水四溅,大半泼在平安身上。

随后,我一把扯掉电源线。

连带整个摄像头掉了下来,摔得稀碎。

“嗷呜!!!”

平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跳起来,疯狂甩动身体。

粘稠的米浆混杂碎肉粒粘在在它精心养护的银色毛发上。

“啊啊啊!好烫!好恶心!林清你这个贱人!你是故意的!我要杀了你!哥哥!哥哥你快回来啊!”

与此同时。

手机传来张谦的声音。

是椅子被撞倒和他人诧异的询问声。

他先道了个歉,几秒后压着嗓子怒吼道:

“林清!怎么回事!平安怎么了!监控怎么黑了!你对它做了什么!”

我带着哭腔:

“家里好像跳闸了,我绊了一跤,粥全洒在平安身上了,它好像被烫到了,一直在叫。”

“粥?你给它吃粥?林清!你怎么能给它吃那种廉价的食物!”

“对不起,我看它太饿了。”

“闭嘴!现在!立刻!马上给它处理干净!”,他咆哮道。

“我给她洗?还是带它去宠物店洗澡?”

“不行!”

张谦果断否决,像是恢复理智:

“家里没电,你用冷水给它洗澡?你想害死它吗?等着!等我回来!可我这边有个很重要的会走不开……该死!”

“那……怎么办?”,我小声问。

沉默几秒后,他说:

“你把手机免提打开,放到平安旁边,我跟它说说话。”

“还有,你离它远点,别碰它。”

我照做,将手机放在地上。

平安甩着毛,低声呜咽。

“苏......平安,乖,是哥哥。”

张谦用我从未听过的温柔语气说道:

“没事了,不怕不怕,哥哥很快就回来了。哥哥知道你不舒服,再忍耐一下,等哥哥回来给洗香香,做你最喜欢吃的牛排,好不好?”

随后,平安看着我的手机。

乖顺的哼唧了两声,趴在地上不动。

“真乖,平安最懂事了,哥哥爱你。”

张谦又哄了几句,随后恢复冰冷的态度,冲我说道:

“林清,我会尽早回去,你看好点,别再出任何岔子!”

电话挂断。

我捡起手机。

平安立刻抬起头。

此刻它的眼神里只剩恨意:

“等着吧,贱人。哥哥最在乎的果然是我,等明天一过,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面无表情,转身走向洗手间,嘴里自言自语:

“这得拿拖把和毛巾擦擦。”

走进洗手间,反锁。

我迅速拿起手机,打给最信任的闺蜜,沈薇。

5.

电话几乎秒接。

“喂,清子?怎么这个点找我,想我啦?”

沈薇明快的声音传来。

“薇薇,很急,我需要你帮忙。”,我语气飞促。

沈薇立刻安静下来:“你说。”

“你表哥沈峰,开宠物繁殖基地那个,他是不是一直对我家那条银毛边牧很感兴趣?”

“是啊,他念叨好多次了,说那是他见过品相最好的银边牧,血统肯定顶级。”

“张谦不是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连看都不舍得给他看吗?他说想拿去配种,你俩还给人删了,他哭了好一段时间呢,怎么突然提这个?”

“你马上联系沈峰,我可以把平安借给他配种,就现在,要多快有多快!让他来把狗接走!还有,多带几个人,这狗野得很,一般人制不住。”

沈薇惊呆了:

“现在?清子,你跟张谦吵架了?要拿狗撒气?不至于吧?”

“薇薇。”

我深吸一口气:

“一时说不清,但这狗不能留在我身边了,多留一分钟我都有危险。”

沈薇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她了解我,我不是那种遇事慌乱的人。

“十分钟。”,沈薇果断地说。

“好。”

挂了电话,我靠在墙上。

门外传来不耐烦的抓挠和狗叫,脑中的咒骂也没有停过。

时间从未如此漫长。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手机震动。

看了眼消息。

我迅速开门出去。

与此同时,平安停止吠叫,警惕地竖起耳朵看向前厅门口。

我没理它,从猫眼确认是沈薇后,立马开门。

她身后站着几个高大的男人。

其中一个是她表哥沈峰,还有两个提着大型宠物航空箱和工具包的陌生男人。

“清子!”

沈薇一把抓住我的手臂,上下打量。

见我除了脸色有些白并无外伤后,松了口气。

沈峰是个精干的中年人,对我微笑点头示意。

目光立刻被听到动静,龇牙缩在墙角的平安吸引。

只一眼,他目放精光:

“林小姐,这品相绝了!你放心,我肯定找最好的种公,报酬——”

“报酬不用。”

我打断,侧身让他们进来:

“快,抓住它,马上带走。还有,它很凶,小心点。”

平安意识到处境不妙。

紧紧盯着进来的几个陌生男人,开始放声狂吠。

我脑中的声音也充满恐惧:“你们是谁!想干什么!哥哥!哥哥救我!林清!你这个贱人!你敢动我一下试试!哥哥不会放过你的!”

沈峰带来的人是有点功夫在身上的。

两个人分散开,一人吸引平安的注意力。

另一人从侧面接近。

平安反应极快,扭身想跑,却撞在不知何时挡在它前方的沈峰腿上。

“就是现在!”

拿工具包的男人眼疾手快,一个结实的皮质嘴套精准让平安闭嘴。

另一人立刻用毯子裹上去,控制住它的四肢。

三人配合默契。

数秒,就将平安塞进了那个大型航空箱。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

我脑中那些咒骂和尖叫也骤然减弱。

“搞定。”

沈峰擦了擦汗,看向我:

“呼,这狗性子真烈。林小姐,你放心,到我那儿,再烈的马……啊不,再烈的狗,也得乖乖的。”

我看着那个不断传出撞击闷响的箱子,点了点头:

“麻烦你们了,对了,沈哥,配种……尽快安排,最好今天就能进行,多安排几个……强壮的。”

沈峰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我懂”的表情:

“明白,我那儿好小伙子多的是,林小姐还有其它要求吗?”

我继续说道:

“我只有一个要求,马上带它走,不要让它有机会逃掉的可能。”

“还有,今天的事,对谁都不要说。”

“懂!”

沈峰是个痛快人,不再多问。

“那林小姐,薇薇,我们先走了。”

几个人来去如风。

屋子里只剩下我和沈薇。

6.

沈薇关上门,表情严肃:“清子,现在能告诉我到底出什么事了吗?”

我腿一软,跌坐在沙发上。

沈薇给我倒了杯水,我接过后手还在微微发抖。

喝了大半杯水,我稳了稳心神。

从察觉平安的怪异开始,到听见心声,再到我对过往一切可疑之处的猜想串联起来。

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沈薇。

沈薇听完,拳头狠狠砸在沙发扶手上:

“王八蛋!姓张的居然敢这么对你!亏你还资助他上学!我现在就去找那个畜生算账!”,她说着就要往外冲。

“别冲动!”

我连忙拉住她。

“现在去找他没有证据,万一他还掌握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到时候我更被动。”

“那怎么办?难道你就眼睁睁看着他害你?换命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狗送走了有用吗?”,沈薇急道。

这也是我最担心的问题。

仅仅把狗送走,就能解除换命吗?

“我们得想办法查清楚。”

我冷静下来:

“得知道他从哪找的方法,怎么破解才行。”

“怎么查?”

我想了想,决定来个守株待兔。

晚上六点。

我的手机已经被打爆了。

来电显示是张谦,哪怕没有接电话,我都能想象得到他此刻崩溃的模样。

我和沈薇躲在楼下的车上。

看着张谦下车后急切地冲上楼。

随后我的手机开始无止境的来电。

我和沈薇对视一眼,没有理会。

但很快,微信语音开始接连跳出。

“林清!接电话!”

“平安呢?”

“你把平安带哪去了!”

“接电话!立刻!马上!”

“林清!你别逼我!”

“接电话啊贱人!”

最后,我们看他发疯般的的冲下楼,跑上车。

等他疯到一定程度,自然会去找能解决问题的人。

张谦的车开动后,沈薇立马追了上去。

两车一前一后,市区飙到了近80码。

我在前座心惊胆战,沈薇则把战斗二字写在了脸上。

可看着周围越来越熟悉的道路。

我发现张谦居然把车开到了明和医疗诊所。

这不是我家开的医院吗?

7.

“走!”

张谦在住院大楼停下,我和沈薇跟着下车,戴上口罩和帽子,快步跟了上去。

我们远远跟着张谦,看着他直奔电梯。

电梯上行,数字最终停在顶楼。

那里是SVIP特供病房区。

拥全市最好的医疗资源,最舒适的休养环境和最昂贵的价格。

住进去的,非富即贵。

他来这里做什么?

带着疑问,我和沈薇乘坐另一侧的医护人员专用电梯上去。

作为林家和沈家的合资医院,我俩在这家医院有最高权限。

到达顶楼,晴空灯让这里如沐日光。

我们躲在转角,见张谦直接冲向最里面那间静心苑。

一旁的护士长见到我们,立即换上笑脸,对我说道:

“林小姐,您的未婚夫......”

我立马打断她,脸色阴沉:

“谁住在静心苑?”

护士长见我不对劲,连忙压低声音,没有丝毫犹豫:

“是个脸生的小姑娘,叫苏晚晚,已经住了三个月了。”

我瞪大双眼。

苏晚晚?

那不是我的一个资助对象吗?

噢!

对了!

她和张谦出身同一个孤儿院!

我听他说过好几次,虽然没见过面。

但张谦说她身残志坚,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女孩。

我没多想就同意资助了。

“这一层最便宜的病房都要五千一晚,连续住三个月,张谦哪里来的钱!”

张谦是个穷小子。

我们在大学相爱,我爸妈曾经扶他一把。

可他却说穷人不穷志,严词拒绝。

即便如此,他现在入职的医疗公司,都是对方看在我爸妈的面子上勉强同意的。

九千块一个月的工资,怎么可能让别人住得起这么贵的病房?

我咬牙切齿。

护士长听后,语速加快:

“林小姐,苏晚晚三个月前出了很严重的车祸,一直昏迷不醒,而且......医疗费也一直记在您的账上,是张维民张主任签字确认的。”

“什么!”

五千一晚的住院费,连续住三个月,我却一无所知?

我被气笑了。

张维民?

我记得他,医术不错。

但听说私下有些神神叨叨的爱好,喜欢研究些玄学偏方。

难道就是他搞的鬼?

就在这时,护士长看了眼手机,跟我们说道:

“林小姐,沈小姐,张主任来医院了。”

8.

电梯门开后,一个中年男人径直走向静心苑。

张谦在门口踱步,看到张维民,立即扑了上去:

“张主任!晚晚不见了!林清也不见了!电话打不通!换命会不会……”

“闭嘴!”

张维民脸厉声打断,警惕看向四周,将张谦拉进病房,关上门。

我和沈薇悄悄靠近。

SVIP病房的隔音极好,但门并未完全关严,留了一丝缝隙。

我们将耳朵贴近。

“慌张什么!”

“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张谦声音急促:

“我也不知道!我开完会回家,发现监控坏了,晚晚不见了,林清也不见了!张主任,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换命会不会失败?”

“冷静点!”

张谦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眼看就要成功了,林清那个贱人怎么能把晚晚带走。”

“蛊虫还没死,我刚刚感应到了,种在林清身上的子蛊没什么问题,倒是母蛊那边......”

“什么问题?晚晚那边怎么了?”

张维民顿了顿:“施蛊过程中,需要保证媒介的状态没有发生大的起伏变化,除非......那条狗有没有受过重伤?或者进行某些剧烈运动?”

“没有!它好好的!就今天林清那个蠢货把粥泼它身上了,但怎么会受重伤!”

张谦急切说道,突然猛地抬起头:“剧烈运动?您是说……”

“处子身的纯净媒介,是换命蛊最佳的载体。如果媒介与其它生物交合,气就会变得混杂,与子蛊的联系就会迅速衰减,甚至反噬母蛊。”

“否则,不仅会换命失败,苏晚晚可能会有性命之忧!”

门外,我的心脏狂跳。

没想到这招误打误撞还真起效了。

“不!不会的!晚晚一直在家里,怎么可能被......!”

“难不成林清那个贱人发现了什么,把晚晚藏起来了?”

张谦突然冷笑一声,“张主任,不要忘了你和我的约定,搞定林清,副院长的身份可就是你的了,但要是没能成功,你就等着跟我一起死吧!”

张维民沉默,随后说道:“我试试强行感应母蛊的方位,确定母蛊的位置后,子蛊的位置也就容易定位了。”

“但如果不能精准定位,母蛊不在同一地方停留,这种定位方法对母蛊的负担很大,苏晚晚可能要吃些苦。”

张谦跪在一旁,握着苏晚晚的手,深情说道:

“晚晚会理解的!你快施法!一定要找到晚晚!等找到林清,我要她死!”

张谦面容扭曲,让张维民不由得后退半步。

“你在这里守着,我去取法器。”

我和沈薇立刻退到消防通道里。

“清子,现在怎么办?这两人看起来有点邪门啊。”,沈薇紧紧抓住我的胳膊。

我脑子飞速转动。

硬闯进去?

然后把他们绳之以法?

不,那太便宜这三个人了。

“有了!”

9.

我快速拨通沈峰的电话。

“沈哥,是我林清,狗怎么样了?”

“林小姐?正想跟你说呢,你这狗烈得很!不过喂点药的事,你放心,这兽药我们自己调配的,起效快,没副作用,这会已经开始办正事了。”

沈峰那边背景音有些嘈杂,隐约能听到犬吠。

“好,沈哥,是这样,我前任之前这条狗皮下埋了定位芯片,现在他发现狗不见了,沿着定位去抓狗呢!你赶快带着狗开车上高速,完事之前别让狗被捉到了!”

“啊?这......”

“生下来的狗全归你!”

“中!”

沈峰虽然不明所以,但听到我这么说,沈薇又在一旁煽风点火。

电话那边,沈峰开始叫人搬狗上车。

“谢谢沈哥!注意安全!”我挂了电话,松了口气。

“我们现在呢?”,沈薇问。

“等。”

“等张维民回来,然后看戏。”

十分钟后,张维民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古朴的木盒。

他再次进入病房。

我和沈薇再次靠近。

这次门关严了,听不到里面说什么。

但没过几分钟,里面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的尖叫!

是苏晚晚的声音!

和平安在我脑中的声音一模一样!

她醒了?

紧接着。

是张谦惊慌失措的大喊声:

“晚晚!张主任!她吐血了!你快停下!”

又是一阵混乱的声响。

混杂着张谦的哭喊和张维民的咒骂,听不清了。

几分钟后,病房安静下来,不少医护人员走了进去。

又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张维民和张谦脸色灰白走了出来。

“张主任,晚晚她……”,张谦颤声问。

“暂时稳定了,但母蛊受损严重,她元气大伤,能不能熬过今晚就看命了。”

张维民声音沙哑,“媒介失踪了,联系也被一种很混乱污秽的气息冲断了。张谦,你老实告诉我,那条狗,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我不知道啊!”,张谦快要崩溃了。

“没用!”

张维民低骂一声:

“为今之计,只有尽快找到林清,用她的血,或许还能暂时稳住苏晚晚的魂魄不散。但换命恐怕是失败了。而且子蛊联系中断,林清不可能没有察觉,你好自为之吧!”

“对!找林清!那个贱人要给晚晚偿命!”

“我给她打电话,她不接,我就去找她爸妈!”

随后,张谦跌跌撞撞地消失在电梯口。

张维民看着疯魔的张谦,仰天闭眼。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走到窗边接了起来。

好机会!

我对沈薇使了个眼色。

沈薇会意,收起口罩,做出一副大小姐视察的派头,径直朝着静心苑病房走去。

张维民背对着这边打电话,没注意到沈薇。

沈薇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突然,病房里,传出了沈薇故意提高的声音:

“呀,张主任,这间VIP病房住的是哪位贵客啊?”

张维民猛地转过身,看到沈薇,脸色瞬间惨白。

10.

“沈、沈小姐?您,您怎么来了?”

她平时虽然不管具体事务,但身份摆在那里。

“听说这里有个小姑娘住了三个月,这么金贵的病人,我特地来看看。”

沈薇似笑非笑,“没想到张主任在这里,这位病人是哪家的千金?三个月,这可能给医院带来不少效益噢。”

“不、不是……”

张维民额前冒汗,

“是……是林清小姐安排进来的!对!我刚刚是来查房,看看病人情况。”

“哦?清子安排的?”

两人走进病房。

我也悄咪咪地跟在后面。

病房里充斥着一种消毒液和淡淡的草药混合气味。

病床上躺着一个面色苍白,瘦得脱形的年轻女孩。

“这姑娘看起来情况不妙啊。”

沈薇瞥了一眼张维民。

“张主任,这种危重病人,清子知道她现在这样吗?”

“这……林小姐最近可能比较忙,没来得及通知……”

“忙?”

沈薇冷笑一声。

“再忙,人命关天的事也能忘了?张主任,我看这病人的费用清单有点问题啊。这每晚五千的SVIP病房,还有这些昂贵的进口药,特殊护理费,到底是谁签字批准的?又是从哪个账户走的账?我怎么没听清子说过有这么大一笔开销!”

张维民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沈小姐,这……这其中可能有些误会……”

“误会?”

我摘下口罩和帽子,平静说道:

“张主任,我也很好奇,我什么时候签字同意支付这位苏晚晚小姐高达数百万的医疗费用了?又是谁,允许你们搞这些装神弄鬼的把戏的!”

“林、林小姐?!”

张维民如遭雷击,后背撞在墙上,面如死灰。

我拉了把椅子坐下:

“解释一下,换命蛊是什么?还有,你和张谦,是怎么算计到我头上,用我的钱,还想要我的命的!”

张维民被我和沈薇盯着,很快软了下去:

“我,我说。”

他嘶哑着开口:

“是张谦,他知道我私下研究湘西蛊术,我俩曾经交流过,他说他妹妹苏晚晚出了车祸,成了植物人,现代医学救不了,就来求我......”

“所以你们就合伙,在我身上下了换命蛊?把我和那条狗的灵魂互换?”

张维民低下头:“是的,他答应我事成后,让苏晚晚许诺给我副院长的职位。我,是我鬼迷心窍!林小姐,沈小姐,我知道错了!我也是被张谦骗了啊!”

“破解的方法是什么?”

我直奔主题,冷冷说道。

张维民看了眼病床上奄奄一息的苏晚晚:“我其实能感知到媒介受孕,换命蛊现在已经被破解了,你身上的子蛊,苏晚晚身上的母蛊,再过一两个小时,就会自行消散。只是苏晚晚,魂魄与媒介相连,母蛊消失,她恐怕熬不过今晚了。”

突然,我有些好奇。

“那媒介的后代呢?”

张维民愣了一下:

“如果媒介在母蛊完全消散前受孕,那么,换命者的残魂,可能会被束缚在新生幼崽的体内......”

我点点头。

这就够了。

“张维民,你身为医生,却利用职务之便谋财害命。”

张维民浑身颤抖:“林小姐,饶命!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我可以指证张谦!求你给我一条生路!”

“指证张谦是必然的。”

我站起身。

“至于其它,你把把张谦和你勾结的所有证据,转账记录写一份详细的坦白书。”

随后,我看了眼躺在床上的那个小女孩。

“剩下的事情,就和医院的法务和财务部说去吧。”

张维民瘫倒在地。

我打了个电话,和沈薇走出医院。

11.

走出医院,傍晚的风带着凉意。

城市华灯初上。

沈薇开车,我坐在副驾驶。

看着窗外掠过的流光,半晌无言。

“清子,你没事吧?”,沈薇担忧地看了我一眼。

“没事。”

我摇摇头,只觉得疲惫,但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只是觉得荒唐,三个月,我像个傻子一样,还沾沾自喜,以为遇到了真爱。”

“那不是你的错,是那两个人渣太会演了!”

“现在好了,真相大白了,张谦和张维民那两个王八蛋等着牢底坐穿吧!苏晚晚也是活该!”

“张谦现在不知道在哪里发疯吧。”

打开手机。

无数条信息和未接来电弹出。

大部分来自张谦。

从愤怒质问,到惊慌哀求,再到恶毒咒骂。

最新一条是十分钟前:

“林晚,我知道你发现了。你以为把晚晚弄走就万事大吉了?我要是完了,你也别想好过!”

我直接拉黑了他的号码。

“薇薇,去找沈峰,我想去看看平安。”

沈峰接到电话,说那边一切顺利。

平安被他带到了乡下老宅,单独关在一个隔音很好的老房子里。

开灯后,我看到那个曾经趾高气昂的银色身影。

它蜷缩在角落一堆旧麻袋上。

原本柔顺光洁的毛发沾满灰尘。

它睡着了,只是身体偶尔会轻微地抽搐一下。

我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它。

脑海中,再也没有了那些恶毒的咒骂和心声。

此刻的它,就只是一条疲惫的边牧。

沈峰小声说:“下午折腾得够呛,来了好几回,这会儿估计是累瘫了。”

“林小姐,接下来怎么处理?您要带回去吗?”

“先关着吧,别饿着它,也别虐待它。”

我淡淡说道。

“等它生了再说。”

沈峰点点头。

我们又站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沈薇问我:

“清子,你打算怎么处理它?”

月光照在我的脸上:

“它只是一条被利用了的牲畜而已,真正的罪魁祸首是人。等事情了结,如果它还活着,就找个远离这里的人家领养吧,别让它再出现在我面前就行。”

“至于小狗……”

我轻轻一笑:

“既然张谦那么喜欢,当然要挑一只合适的送给他啊。”

证据提交得很顺利。

张维民被连夜抓捕,对罪行供认不讳。

而张谦也被人在垃圾堆里发现了。

询问之下,才知道他和苏晚晚从小在孤儿院相依为命,感情超越了普通的兄妹,却囿于世俗目光不敢在一起。

他靠着自己的努力,和与我的爱情,爬到今天的位置,却始终觉得在我的面前低人一等。

苏晚晚知道我和张谦订婚后,想不开去跳河,却遭遇车祸成为植物人。

早就和张维民相识的张谦,便秘密合谋使用换命蛊,想让苏晚晚以此取代我的人生。

他哭着对警察说,他爱苏晚晚,不能失去她,他只是一时糊涂。

当然,由于他只涉及诈骗病房医疗费用。

其它的事情,警察都只觉得他疯了。

苏晚晚也在次日凌晨停止了呼吸。

张谦在拘留所里得知苏晚晚的死讯时嚎啕大哭。

反复念叨着晚晚,换命,平安这些乱七八糟的字词,被鉴定为精神失常,送入精神病院。

而我身上的子蛊也很快消散了。

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只觉得卸下了一副无形的重担。

和张谦共同居住的公寓,我换了锁,找人将他所有的物品清了出去,能扔的扔,能用的都捐了。

那些昂贵的狗窝,玩具、和衣服,我也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生活回到了正轨。

但我也学会了不少。

我开始花更多时间陪伴父母,打理家族生意。

时间悄然流逝,几个月过去了。

期间。

沈峰告诉我平安生了六只小狗,个个健康活泼。

毛色虽然不如它们的母亲那样银白无暇,但也很漂亮。

他问我怎么处理,我说你看着办吧。

后来听说,小狗都被爱狗人士高价买走了。

但我去过一次,专门挑了一只小公狗。

它的性格特别安静。

但眼神却特别像人。

我取之后,安排人送了出去。

12.

又是一个寻常的周末,我开车经过市中心的公园。

阳光很好。

很多人在这里散步。

等红灯的间隙,我无意间看向窗外。

公园的长椅旁。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吸引了我的目光。

是张谦。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破烂衣服,头发纠缠在一起,满脸污垢,眼神呆滞。

而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破布裹着的东西。

只见他拦住每一个路过的人。

声音嘶哑地重复着:

“求求你,救救我妹妹,救救她,她病了……”

路人纷纷掩鼻躲避,露出嫌恶的表情。

偶尔有好心人想看看。

可当他一掀开破布,露出那具已经腐烂发臭的小狗尸体。

原本心善的路人也都被吓得惊叫跑开。

他却只是茫然地看着跑开的人,又把破布裹紧,继续拦下一个人,重复着此前的话语。

绿灯亮了。

后面的车按响了喇叭。

我收回目光,踩下油门。

车子平稳地驶离路口,将那个疯癫的身影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车载音响放着我喜欢的歌,阳光透过车窗,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戴上墨镜,目视前方。

城市的高楼在阳光下银光闪烁。

此刻道路宽阔,车流如织。

生活还在继续,向前看,才是唯一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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