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晒太阳

萧松到底是朝廷命官，他一出现，周遭的百姓立即噤了声。

谢景舟把剥好的一把瓜子一大半放到沈颜欢手中，剩下的一小半，仰头倒进了嘴里，而后头也没回，懒洋洋道：“萧侍郎好大的官威啊。”

萧松快步下了台阶，绕到背对萧府大门坐着的谢景舟和沈颜欢面前，双手作揖，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齐王殿下，您这是何意啊？”他行的是先礼后兵。

可这一套对谢景舟不顶用，只抬眼瞧了瞧萧松：“什么何意？今儿日头好，本王和王妃在这晒太阳呢。”他转头笑呵呵与沈颜欢对视了一眼。

沈颜欢抓了一块肉干递到谢景舟嘴边，两人旁若无人的互动，比暮秋的阳光还要耀眼几分。

萧松嘴角抽了抽，这两人一会儿说那姓万的商人，一会儿眉来眼去的，横看竖看，就是不像单纯来晒太阳的。

“王爷，这毕竟是萧府门口，方才便有人以为王爷与王妃所言意指萧府……”萧松说得委婉。

谢景舟一点不惯着，嚼着肉干站起身，仗着身高优势，垂眸俯视萧松：“萧侍郎，本王晒个太阳还得挑地方吗？再说了，你们萧府行得端做得正，何必管旁人怎么说，除非……”

“除非啊，确有其事，你们做贼心虚了。”沈颜欢拍拍手起身，锐利的目光笑看向萧松，“萧侍郎大概不知道吧，埋伏我们的水鬼说了，是萧家命万老爷雇的他们，他们手上还有凭证呢。”

“什么凭证？”萧松面上不显，语气也尽量放得平缓，可心底却起了怯，不知不觉间话中也透出了一丝急切。

沈颜欢要的正是他这份急切，急了才好露出马脚。

“王爷已经将此事禀报父皇，父皇已命人去取证物了，待取了回来，你们萧府便此身分明了，”沈颜欢朝萧松走近了几步，眉头微蹙，思索着道，“萧侍郎，本王妃也想不通，我们齐王府与你们萧府近日无仇往日无怨的，你们怎么会买凶欲置王爷死地呢？兴许就是巧了，遇上同音的人家了。”

无冤无仇，这话亏沈颜欢说得出口，不论是铺子还是人，萧家与齐王府的嫌隙可不少，但周遭看热闹的人听在耳中，只觉齐王府豁达，萧府却心胸狭隘，为了那点蝇头小利，竟要谋害人命。

“萧侍郎，既然与你们萧府无关，你何必特意出来催促齐王殿下和王妃离开呢？”人群中不知谁带头喊了一句，其他人也附和了起来。

“莫不是做贼心虚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齐王殿下和王妃凭何不能在此晒太阳！”

谢景舟对正要安抚百姓的萧松摊了摊手：“萧侍郎，你看到了，大家说得挺有道理的。”

话落，谢景舟又与沈颜欢一道坐了下来，抓起一把瓜子，只当萧松不存在，继续唠了起来。

周围百姓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像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往上冒，萧松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他攥紧了袖中的拳头，却不敢再说什么，只能强撑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拱了拱手：“王爷、王妃说笑了，既如此，下官便不打扰二位的雅兴了，下官告退。”

他转身回府，脚步明显比出来时快了几分，大门合拢的那一刻，萧松清楚地听见沈颜欢在后面悠悠补了一句：“萧侍郎慢走呀，明日我们还来，萧府既然介意水鬼的故事，明日我们便换个阳刚点的，讲沈家军的事儿。”

萧松脚步一顿，险些被门槛绊倒。

门内，萧柏不知何时走了出来，正负手站在影壁后，见他这副模样，眉头便皱了起来：“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萧松抹了把额头的汗，压低声音：“他们手里有那姓万商人的线索，还说有水鬼的口供，已经报给圣上了，大哥，这事不能再拖了，若真等圣上查下来……”

“慌什么！”萧柏打断他，声音冷沉，“圣上若真有实证，早派人来抄家了，还容他们夫妻在门口唱大戏？分明是虚张声势，想逼我们先露马脚。”

“那我们就这么干等着？”萧松急道。

萧柏没有接话，只眯着眼睛望向大门的方向，片刻后才道：“去查查，齐王府近日可有什么人频繁进出？看来这趟北境之行，他们知晓了不少事，竟然还提起沈家军了。”

府门外，谢景舟把肉干和瓜子都收了起来，拍了拍手，站起身：“差不多了，回沈府吃饭。”

沈颜欢也站了起来，接过青辞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瞥了一眼紧闭的萧府大门，唇角弯了弯：“走吧，让他们慢慢琢磨去。”

两人上了马车，青辞和石砚将板凳瓜子一收，利落地跟在后头。

车帘放下的一瞬，沈颜欢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许，低声道：“今日这一闹，萧府必定会有所动作，你让人多盯着些，尤其是萧杨那边。”

谢景舟点头：“放心，我已经让石砚安排了。”他顿了顿，侧头看向沈颜欢，“不过，你方才提起沈家军是为何？难道岳父岳母之事，萧家也参与了？”

“不知道，”沈颜欢摇摇头，“但诈一诈也没损失，而且从方才萧松的动作看，即便没关系，也知道些什么。”

“我们明日要讲些什么，可要写个本子？”谢景舟知晓，无论是沈冕夫妇还是沈家军都不由胡诌，一字一句都该慎重对之，不仅仅因为他们是沈颜欢的家人，更因大晟的太平是他们用骨血换来的。

“不用本子，就把沈家军如何被一场大火烧得四分五散说起。”沈颜欢放在膝盖上的手，不由得攥紧了衣裙。

将士身经百战好不容易从沙场杀了回来，却在天下初定时，被自己人谋害，不是死于阴谋诡计之中，就是不得不隐姓埋名，叫人如何不恨！

她沈颜欢不仅要找到害父母的真凶，也要还沈家军一个真相，如此英烈亡魂才能安息。

沈颜欢眸光越发犀利，犹如即将出鞘的利剑，但那只不知何时覆在她手背的大掌，令她又渐渐冷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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