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下一步会做什么

御帐里已经站了几个人，谢昭坐在上首，手里端着一盏茶，茶盖轻轻拨着水面，不紧不慢，像是等了好一会儿了。

宁王站在下首左侧，衣裳已经换了一身，但那道从下巴一直延伸到耳根的红痕还没褪下去，在他白净的脸上格外显眼。

永昌侯老夫人坐在右侧的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手里攥着一串佛珠，神色看不出喜怒，但那双眼睛在谢景舟和赵钦进来时，分明地沉了一下。

谢景舟进门时先给谢昭行了个礼，又朝老夫人略一拱手：“父皇，老夫人。”他语气随意，像是来串门子的。

赵钦也跟着行了一礼，目光落在宁王脸上时，又忍不住哼了一声。

谢昭放下茶盏，目光在几人脸上来回扫了一圈：“说吧，怎么回事？”

宁王抢先开口：“父皇，儿臣在林间散步，遇见了那位弹琵琶的姑娘，说了两句话，赵钦不分青红皂白就冲上来动手！”他声音有些大，显然还在气头上。

赵钦立刻回嘴：“殿下说得好轻巧！‘说了两句话’？我怎么看见你跟人家姑娘拉拉扯扯，连衣带都缠到一块儿了？”

“那是她头发缠住了我的衣带！”

“头发缠住了衣带？”赵钦嗤了一声，“殿下跟一个姑娘说话，能说到头发缠衣带的地步？那得靠多近？”

宁王涨红了脸，想要反驳，谢昭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又看向谢景舟：“你呢？你看见什么了？”

谢景舟向前迈了一步，语气显得十分恳切：“父皇，儿臣也是碰巧路过，远远看见四弟跟一位姑娘站在林边，想着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便想上前打个招呼，结果走近了才发现……”他眼睛朝谢景诚瞄了瞄，“确实有些不太妥当。”

谢景舟摇了摇头，话锋一转：“儿臣觉得赵钦也是护妹心切，言语冲突是有的，但也不至于闹成这样。”

谢昭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看了他片刻，然后转头看向老夫人：“老夫人怎么看？”

老夫人捻了两颗佛珠，声音不急不慢：“老身听闻，那位弹琵琶的姑娘，是齐王府上的人？”

沈颜欢微微挑眉，正要开口，谢景舟却快了一步：“她是儿臣从清平县带回来的，但不是齐王府的人，眼下正在楚馆教几个小倌弹琵琶，与齐王府无瓜葛。”他顿了顿，又道，“她今日来猎场，也是因着要在御前献艺，谁能想到会与跟四弟遇上，还……”

老夫人没有说话，只是又捻了一颗佛珠，目光沉沉的。

谢昭摆了摆手：“行了，一场误会，不值得闹这么大。”他看向宁王，“你今日的猎绩如何？”

宁王愣了一下，低声道：“儿臣……还没来得及进林。”

谢昭没有再问，只是道：“那就去猎场转转，别在这儿站着了。”他又看向赵钦，“你也去吧，别在这儿碍眼了。”

赵钦应声，退了出去。宁王也跟在后头，经过谢景舟身边时脚步微顿，却没有说什么，低头出去了。

帐中只剩下谢昭、谢景舟和沈颜欢三人。谢昭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忽然说了一句：“你那御前献艺，倒是会挑时候。”

谢景舟面不改色：“儿臣也觉得巧。”

谢昭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只是挥了挥手：“出去吧。”

谢景舟和沈颜欢退出御帐，秋风迎面扑来，两人并肩走了一小段路，谢景舟才低声开口：“方才你觉不觉得，皇祖母知道咱们在打什么主意？”

“她不光知道，”沈颜欢的声音同样压得很低，“她还默许了。”

谢景舟脚步微顿：“默许？”

“她要是不想让你父皇知道，大可以在你父皇问话之前就把这事按下。”沈颜欢抬步继续往前走，“可她从头到尾只说了两句话，一句是问如烟的来历，一句是说‘误会’。她没有替老四辩解，也没有帮你说话。她只是在让这件事，看上去像一场误会。”

谢景舟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那老虔婆……”

“她记下了。”沈颜欢打断他，“你方才那番话，她一个字都没反驳，不是因为信了，是因为她知道，在御帐里多说无益。她会在别的地方把这笔账讨回来。”

谢景舟没有再问。两人走回齐王府的营帐前时，如烟已经等在那里了，她靠在帐外的木柱上，手里转着一片树叶，见他们回来，直起身来，笑盈盈地问了一句：“怎么样，四皇子的脸还红着呢？”

“比你离开的时候红多了。”谢景舟掀开帐帘，“进来再说。”

三人进了营帐，沈颜欢在桌边坐下，给如烟倒了杯茶：“方才没有人注意到你离开吧？”

“没有。”如烟接过茶，不急着喝，“我绕了一圈才回来，路上没遇见什么人。”

沈颜欢抬眼看了看她，声音温和：“如烟，你今日帮了我们一个忙。日后你若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

如烟笑着摇头：“我一个小女子，能有什么难处。”她站起身，福了一礼，“茶喝了，我也该回去了，今日闹了这么一出，总不好再久留。”

沈颜欢没有挽留，让青辞送她出去。

帐中只剩两人时，谢景舟才在沈颜欢对面坐下，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沈二，你说今日这出戏，能让赵将军死了结亲的心吗？”

“不能全靠这一出。”沈颜欢端起茶盏，“但赵将军不是瞎子，今日的事，他很快就会知道。一个在秋猎场上跟别的女子拉拉扯扯的宁王，即便有永昌侯府撑腰，他也要掂量掂量。”

谢景舟靠在椅背上，望着帐顶，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在想什么。过了片刻，他忽然开口：“沈二，你说那老虔婆，下一步会做什么？”

“她不会在秋猎场上再动手了。”沈颜欢放下茶盏，“但你我都清楚，这不是结束。她今日吃了亏，迟早会找补回来。”她站起身，走到帐门边，掀开帘角往外望了一眼。

远处，永昌侯府的营帐前，老虔婆正站在帐外跟宁王说话，宁王低头听着，看不见表情，但那微微攥紧的拳头，还是隔着老远就能感觉到那股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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