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四十四章 人在就行！

张凡很少紧张，但这一次是真紧张了。“他人在哪？不会出国了吧？”
  “额！人在鸟市呢！”闫晓玉也想不明白，院长的脑回路是怎么形成的。她担心的是钱，院长担心的是啥？
  “哦，吓死我了！人在就行，他没打报告？”
  闫晓玉站在张凡办公桌前，手里那份被她攥得有些发潮的报告，像个烫手山芋。她看着张凡明显松了一口气、重新坐回椅子的样子，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院长！”闫晓玉把报告轻轻放在桌上，声音因为激动和担忧而有些发尖，嘴角的火泡显得更亮了，“他没打报告，他打的都是擦边球，钻的都是空子！”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语调恢复平日的条理清晰，但语速还是比平时快了一倍：“就拿采购流程来说。按照规定，五十万以上的设备采购，必须进行公开招标或至少三家以上的竞争性谈判，形成详细的比价报告和供应商资质审查材料，经设备科、财务处、审计处初审，分管领导审批，最后报您或院办公会。一百万以上的，必须上院办公会！”
  “可考神呢？他那个虚拟手术训练，单套报价三百二十万，三套将近一千万！
  他递交的采购申请，技术论证报告倒是厚厚一摞，老居签了字，说是国际顶尖、国内独有、对培训效果有决定性提升。
  可供应商呢？只有一家！他附了一份所谓的独家代理说’，就说这技术全球就他们一家，没得选。这能算单一来源采购的理由吗？按规矩，这种涉及核心技术的独家采购，需要组织专家进行更严格的必要性论证和价格评议，甚至要向更上级部门报备！”
  张凡看了一下，虽然他也心疼，但对于这个，他是支持的。
  有人说过，县级医院和市级医院差距大，普通省会医院和首都魔都的医院差距可能不是太大。
  其实这是不对的。
  简单说，一个普通省会医院的主任，科室主任，学科带头人。
  他的经验有时候甚至没有顶级三甲医院快四十的主治经验多！这绝对不是夸张的。
  那么怎么提高医生水平，普通省会三甲医院资源其实并不缺，但这个自主能动性是最麻烦的。
  你让一个主任去顶级三甲医院每年培训三个月，这个可行吗？
  绝对可行的，但人家会去吗？绝对不会去的！
  这里面的道理，大概就像是过年拜年，稍微有点本事的人都是年前去拜年，过年反而待在家里的道理是一样的。
  张凡操心和看中的是，是基层医院。
  为啥，因为基层医院扩容了，医生有本事了，能留住病号了，什么就医难，排队长这种问题，几乎不用怎么去解决，就自动没了。
  简单地说，一个县医院，也不用什么都强，就几个大科室能做，能做好常规的手术，去省会医院的人就少了。
  所以就县级甚至县级以下的医院培训，张凡是最看重的。
  当初菊花厂弄的手术练习，被张凡说的一文不值，但其实他是真想弄这个的。
  而考神是真不看好这玩意的。
  但现在，胖子不错，把这一套弄进来了，可以！
  闫晓玉越说越气，手指在报告上点着：“还有那批高端医学影像AI云计算服务器，一千两百八十万！他找了三家供应商比价，可另外两家报的价格，比他最后选的那家高了百分之三十还不止！
  性能参数写得云山雾罩，最后选的那家，附了一份他们自己技术团队做的性价比分析，结论当然是他们最优。可这份分析报告的专业性和客观性谁来保证？审计处的人看了直摇头，说里面很多技术参数对比牵强附会，价格构成模糊，明显是量身定做的方案！”
  “这还只是设备！”闫晓玉端起张凡推过来的茶杯，也顾不上是谁的了，咕咚喝了一大口，继续说道，“场地租赁和装修，两百六十万，签的是五年长约！装修标准清单里，多媒体沉浸式互动教学环境营造一项就八十万，具体用的什么材料、什么品牌、施工工艺，一概没有！
  只有一句由乙方根据设计效果负责落实！这等于把钱给了人家，人家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闫晓玉把报告往张凡面前又推了推，声音都有些发抖：“院长，这已经不是花钱大手大脚了，这是……这是在故意规避监管，在用极不规范、甚至违规的方式，把巨额资金在最短时间内花出去！
  所有的流程，他都走了，但走得极其敷衍，极其冒险，把所有的责任和风险，都巧妙地转移到了技术必要性和领导签字上！老居……老居完全被他当枪使了！”
  张凡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严肃，慢慢也就放松下来了。他拿过那份报告，快速地翻看着。
  “不计后果？”张凡摇摇头，“胖子比猴都精，他算盘打得响着呢。你看他拉来的那些投资，鸟市的土豪，菊花厂，甚至欧美公司……这些人不是傻子，敢把钱投给他，看中的是什么？

  真是那个还没影子的规范化培训平台？我看未必。他们看中的，恐怕是茶素医院这块牌子，是部里的那次推荐，是廖院士、陈院士他们的影响力，是这次儿科培训引发的全国性关注。”
  “您的意思是……胖子在借医院的势，包装这个项目，然后去资本市场……圈钱？”闫晓玉倒吸一口凉气。
  “圈钱可能说得重了，但估值、融资是肯定的。”张凡分析道，“他这么急吼吼地把硬件堆到顶级，把场面铺得极大，他没点想法，狗都不信。
  硬件投入是沉没成本，但也是抬高估值的筹码。至于这些钱花得规不规范，风险大不大，他可能觉得，只要平台最终能成，能产生影响力，这些过程瑕疵都能被掩盖，或者用后续的利润来填平。”
  两个棒槌在办公室里面各种的猜测。
  其实，他们都是一知半解，用胖子的话来说，你们懂什么？
  “但也不能这样啊，这么多钱，这么快就一干二净了，咱们当初……”
  张凡听着闫晓玉竹筒倒豆子般的控诉，看着她嘴角那颗因为焦虑上火而格外显眼的亮泡，心里那点因为胖子没跑路而松下来的气，又慢慢提了起来，不过这次是哭笑不得的气。
  这死胖子，是真能折腾，也真敢钻空子！张凡心里暗骂，骂着骂着，又有点想笑。
  就像是家里养了只特别能拆家但也特别会讨巧的哈士奇，你看着满屋狼藉血压飙升，可它叼着你的拖鞋，瞪着无辜的蓝眼睛瞅你的时候，你又有点下不去狠手揍。
  尤其是听到那套手术训练系统和AI影像云计算服务器的时候，张凡心里的天平其实已经悄悄偏了。一个能提高医生的水平，一个能提高诊断的准确率。
  说实话，张凡心里是真服帖的。
  闫晓玉看到的是触目惊心的价格和漏洞百出的流程，张凡看到的，却是胖子这家伙，是真把他当初那句搞点像样的、能切实提高基层医生水平的线上培训给听进去了，而且执行得……相当超标。
  他当初为什么同意胖子搞这个？不就是看中了线上教育能打破地域限制，能把茶素，甚至全国顶尖的医疗教育资源，以相对低成本的方式，下沉到基层去吗？
  不就是希望那些在县医院、在乡镇卫生院的医生，不用离岗脱产，也能接触到前沿技术，提升手术技能，减少误诊漏诊吗？
  胖子弄来的这套东西，贵是真贵，野也是真野，可方向，似乎没走偏。
  “你先消消气，喝点水，看你嘴角都起泡了。”张凡语气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点安抚的意味，他起身亲自给闫晓玉的茶杯续上热水，又推过去一罐王红常备的清热菊花茶，“我知道你心疼钱，更担心风险。你的担心，我都明白，也完全理解。这个胖子，做事就是毛毛躁躁，顾头不顾腚！”
  他先定下基调，和闫晓玉站在同一条批判战线上。
  这玩意，张凡是非常熟练的。
  比如有时候邵华生气，不管对错，张凡刚开始是和邵华在一条战线上的。
  然后两个人一起骂，骂着差不多了，等邵华气消的差不多了。然后再开始分析，再开始说其他的。
  要是刚开始就分析，尼玛这鸡飞狗跳的……
  “但是！”张凡话锋一转，坐回椅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着，“咱们也得一分为二地看。他搞的这个东西，方向对不对？我觉得是对的。
  咱们茶素医院，现在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责任，在医疗教育数字化、规范化方面，做一些探索，甚至树立个标杆。
  部里为什么推荐咱们的儿科培训？不就是看中咱们没那些乱七八糟的利益牵扯，是真想干点实事吗？”
  他偷换概念，把胖子烧钱搞硬件，悄悄拔高到了医院战略探索和响应上级号召的层面。
  “胖子这次，虽然路子野，花钱狠，但你看他搞的这些设备，”张凡指着报告上那几行天价采购，“这都不是花架子，是实打实能提高医生水平、尤其是基层医生水平的硬家伙。
  咱们以前想搞，顾虑太多，动作太慢。胖子这一把，虽然莽撞，但也算是用他的方式，把这事推动起来了。某种程度上，是替咱们医院，趟了条路，试了试水。”
  闫晓玉听着，脸色稍缓，但眉头还是紧锁：“院长，方向我承认是对的，可这方式……也太危险了！
  他这完全是无视规矩，在走钢丝！今天能为了买设备钻空子，明天就敢为了拉投资许诺不该许诺的条件！到时候窟窿捅大了，谁来填？还不是医院？”
  闫晓玉还是心疼钱，当初说好的扣六成，本来是等年底再扣，结果人家花光了。
  花了，你奈我何！
  “对！这就是问题的关键！”张凡一拍桌子，表情变得痛心疾首，“胖子这个人，能力是有的，小聪明也多，可就是这纪律性，太差！
  自由散漫惯了！以前在线上教育集团小打小闹，还没什么。现在搞这么大的平台，牵扯这么多资金和资源，还这么搞，那还了得？”

  “所以，必须管！而且要狠狠地管！”张凡语气铿锵，“我的意见是，成立一个专门的平台项目监督指导小组，由你牵头，审计、财务、设备、信息科都派人，立刻进驻鸟市！
  不是去卡他脖子，是去帮他，也是去规范他！每一笔钱，怎么花，为什么花，花得值不值，必须经过小组审核，提供完备的、经得起查的材料！
  采购流程必须合规，合同必须规范，技术论证必须严谨！他要融资，可以谈，但所有涉及医院品牌、专家资源、知识产权的条款，必须经过医院法律顾问和办公会审议！把他那套野路子，给我扳到正轨上来！”
  马后炮，闫晓玉也是没办法了，尼玛钱都花没了，现在去干嘛？
  “可是……”
  “以前他搞点小动作，还有点顾忌。这次简直无法无天！肯定是老居在后面给他撑腰，怂恿的！”
  张凡直接打断了闫晓玉的话。
  “老居这个人，你还不了解吗？”张凡对着闫晓玉，推心置腹般说道，“胖子肯定是被造福边疆、改变医疗教育这些大帽子给整的，老居把他哄得晕头转向，什么都敢干了！
  这是典型的无组织无纪律！胖子这是犯了糊涂，被人当枪使了！”
  “这次一定要严肃批评老居！”张凡一脸正气，“作为院领导，不严格把关，不遵守程序，随意签字，助长了胖子的歪风邪气！回头我亲自找他谈！至于胖子……”
  张凡沉吟了一下，看向闫晓玉，语气带着商量的口吻：“闫院，你看这样行不行。监督小组你尽快组建，马上进驻。胖子那边，我打电话叫他滚回来，当面敲打，把规矩给他立死。
  该骂的骂，该罚的……也可以适当考虑。但他搞的这个平台，设备已经买了，摊子已经铺开了，咱们还得支持他继续做下去，不能半途而废。只是以后，必须严格在小组的监督和医院的规范下进行。你觉得呢？”
  两个人还在商量怎么收拾胖子的时候。
  胖子已经在鸟市准备出发到茶素了。
  要是其他人，早尼玛来了，胖子磨磨蹭蹭的，这个时候才想着回茶素。
  “院长不喜欢飞机，我也不喜欢飞机，别弄这个小号车了，随便给弄个桑塔纳什么的就行。”
  “桑塔纳还真不好找！要不就帕萨特吧！”
  胖子细节还是很注重的，他可不想让院长找其他借口收拾自己。
  而且，这次回茶素，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拉着黑院长，赶紧把推广铺开。
  在边疆，医疗方面的推广，找谁都不好使，只有找黑院长。
  别看老居号称边疆医疗第一人。
  其实，他也就在他们部落名气大一点。
  真要论人头熟，论别人的认可，别人没用，只有黑院长。
  老居还忧愁着怎么推广的时候，胖子已经出发去茶素了。
  这一点，说实话，胖子真的牛，虽然这个货科研不行，但科研的路径方法，他用不到科研上，但用到了生活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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