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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余烬


浴室门被拉开,带着氤氲水汽的暖流涌出。
顾砚峥走了出来,身上只随意套了件白色的浴袍,腰带松松系着,露出一片结实的胸膛,发梢还在不断往下滴着水珠,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过凸起的喉结,没入睡袍微敞的领口。
他用另一条干燥的白毛巾擦拭着湿发,目光随意扫过房间。
宽大的床上,被褥凌乱,却空无一人。
视线微移,落在靠窗的软榻旁——
那套他让陈副官拿进来的黑色睡衣,被原封不动地叠放着,搁在沙发扶手上,而那个本该在此“伺候”的人,却不见踪影。
他的目光随即捕捉到窗边,那厚重的墨绿色丝绒窗帘旁,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纤细身影。
她依旧穿着那身月白色的丝绸睡裙,背对着他,面朝窗帘,仿佛一尊凝固的、没有生命的瓷偶,连呼吸都轻得难以察觉。
顾砚峥擦拭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他没有走向她,而是转身,不紧不慢地在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将湿毛巾随手搭在扶手上,好整以暇地靠进柔软的靠背里,一双长腿随意交叠。
“苏蔓笙。”
他开口,声音不高,在寂静的房间里却清晰得如同冰棱坠地。
窗边那抹身影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却没有回头,也没有移动分毫,依旧固执地维持着面壁的姿势,仿佛那厚重的窗帘上有什么引人入胜的图案。
顾砚峥也不急,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敲,目光落在她单薄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背影上,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戏谑,更多的却是刺骨的寒意:
“王家的四姨太,原来这么好当么?
王世钊倒是会疼人,把你宠得……连基本的规矩都忘了?
还是说……”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更加危险:
“伺候王世钊伺候得习惯了,舒坦了,如今到了我这奉顺公馆,反倒看不上我这样的?”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向她最不愿提及的过去,和最不堪的身份。
苏蔓笙的脊背僵硬如石,垂在身侧的手,在睡袍袖子里,死死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才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顾砚峥微微侧头,单手支额,姿态闲适,目光却锐利如鹰隼,牢牢锁住她:
“过来,苏蔓笙。”
这次,不再是疑问,而是命令,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我不喜欢说第二遍。”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骤然冷了下来,连壁炉里原本跳跃的火焰,都仿佛感受到了主人不悦的气息,光晕暗淡了几分,只余下炭火将熄未熄的、微弱的红光,勉强驱散着角落的黑暗,却带来更深的阴影。
苏蔓笙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那冰冷的、带着他气息的空气涌入肺腑,带来一阵刺痛。
终究,还是逃不过。
她缓缓转身,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毯上,一步步,极其缓慢地,挪到沙发前。她低垂着眼睑,目光落在地毯繁复的波斯花纹上,不肯看他。
顾砚峥却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某种她看不懂的阴郁。
“委屈四姨太了。”
他拖长了语调,伸手拿起刚刚擦过头发的、半湿的纯棉毛巾,随手朝她一丢。
毛巾带着湿意和淡淡的皂角清香,落在苏蔓笙怀中。她下意识地接住,柔软的棉质布料握在手中,却觉得有千斤重。
“擦头发。”
他重新靠回沙发背,闭上眼,仿佛在享受这难得的闲暇,也仿佛在等待一场早已注定的、猫捉老鼠的戏码。
苏蔓笙站在原地,指尖用力到发白,紧紧攥着那毛巾。几秒钟的死寂,像是无声的对抗。
最终,她还是动了。她绕到他身后,动作机械地抬起手,用毛巾包裹住他湿漉漉的黑发,开始缓慢地、一下下地擦拭。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及他的发丝,湿凉,却坚硬。
距离如此之近,她能闻到他身上刚刚沐浴后的、混合着一丝淡淡的沐浴清冽的气息,以及独属于他的、那种强势而危险的男人气息,将她整个人包裹。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
曾几何时,角色是完全颠倒的。
在那些被时光镀上温柔金边的旧日片段里,常常是她看书看得入迷,或者累了,趴在他的膝头,任由他拿着干燥柔软的毛巾,耐心而轻柔地替她擦拭半干的长发。
他的动作总是很温柔,指腹偶尔拂过她的头皮,带来阵阵酥麻的暖意。
有时候,她会就这样趴在他腿上睡着,醒来时,发现自己已被妥善安置在温暖的被窝里。
有时候,她会不经意地抬眸看去,总能撞见他垂眸凝视她的目光,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盛满了她那时看不懂、如今不敢想的温柔笑意,他会伸出手,轻轻捏一下她的鼻尖,笑骂一句“小懒猫”……
苏蔓笙猛地闭了闭眼,强行掐断那些翻涌上来的、带着甜腥气息的回忆碎片。
不能再想。
细碎的、令人沉溺的温存,对比此刻冰冷如刀的现实,只会让心脏更像被钝刀凌迟。
快点让她走吧。
她在心里无声地祈求。
无论是去冰冷的客房,还是去狭窄的佣人房,甚至……被他赶出这牢笼般的公馆,流落街头都好。
都好过此刻这般,被他以“四姨太”的身份羞辱,以“伺候”的名义折磨,近在咫尺,呼吸可闻,却隔着她无法跨越的血海与四年光阴。
“好了。”
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
毛巾下,他的短发已不再滴水,只是还有些潮湿。她停下动作,将毛巾从他头上拉下,准备放到一边,然后离开这令人窒息的距离。
然而,就在她刚刚收回手,试图转身的刹那——
一只骨节分明、带着不容抗拒力量的大手,猛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之大,让她猝不及防,惊呼一声,整个人被一股强劲的力道带着,向后跌去!
天旋地转。
后背撞上柔软却充满弹性的沙发垫,眼前是他骤然逼近的、放大的俊颜。
他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此刻正牢牢锁着她,里面翻涌着她熟悉又陌生的暗沉火焰,以及一种冰冷的、掌控一切的笃定。
苏蔓笙本能地挣扎起来,双手抵住他坚实如铁的胸膛,用力想要推开他,双腿也胡乱踢蹬着,想要逃离这危险的禁锢。
可她的挣扎,在他绝对的力量压制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顾砚峥只用一只手,就轻而易举地将她两只纤细的手腕扣住,高高按在她头顶的沙发靠背上。
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将她整个人禁锢在他身躯与沙发之间,无处可逃。
“躲什么?”
他俯视着她,两人鼻尖几乎相触,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惨白的面颊,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危险的沙哑。
苏蔓笙侧过脸,躲闪着他灼人的视线,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我去楼下……”  她听到自己声音里的颤抖。
“我没允许。”  他打断她,语气平静,却斩钉截铁。
苏蔓笙瞬间哑然。
是啊,他没允许。
在这座公馆里,在他划定的界限内,她连自由呼吸都需要他的允许。
巨大的无力感和恐惧攫住了她,让她僵在那里,连挣扎都忘了,只是睁着一双蓄满了水汽、写满惊惶和抗拒的眼眸,无助地看着他。
顾砚峥的目光,细细描摹着她脸上每一丝表情的变化,那浓烈的、毫不掩饰的抗拒,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他眼底。
这不是四年前,她偶尔撒娇耍赖时的羞涩躲闪,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对他这个人,对他的触碰和靠近的、纯粹的排斥。
这个认知,让他眸色骤然一沉,心底那簇被他强行压抑了许久的暗火,轰地一下烧得更旺。
“怎么?”
他逼近她,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她能看清他眼底猩红的血丝,和他紧蹙的眉宇间压抑的风暴,
“七天的时间,还没让你想清楚自己的位置,是么?”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被深深刺伤的、转化为愤怒的痛楚:
“苏蔓笙,你还想让我像四年前一样,事事顺着你,体贴入微,捧在手心里,是么?
嗯?”
“没有……”
苏蔓笙被他的气势压迫得几乎窒息,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我从未……从未这般想过。”
从未这般想过?
她居然从未想过?
顾砚峥垂眸,看着身下这张苍白、惊惶、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看着她眼中那份真实的、对他避之不及的恐惧,忽然低低地、嗤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充满了自嘲,以及一种更为冰冷的、毁灭般的东西。
“既然你知道自己如今的处境,”
他松开钳制她下巴的手,指尖却顺着她光滑的下颌线,缓缓下滑,划过她纤细的脖颈,带来一阵战栗,最终停留在她睡袍的领口边缘,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就应该拿出你浑身的解数,好好想想,该怎么讨好我,伺候好你的金主。
王世钊能给你的,我顾砚峥未必给不起。
这不才是你这位王家四姨太,最该精通的本事么?”
“金主”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心口。
苏蔓笙猛地侧过头,一滴滚烫的泪水终于承受不住重量,猝然滑落,迅速没入她鬓边的乌发,消失不见,快得或许连近在咫尺的顾砚峥都未曾看清。
“……我不会。”
她听到自己破碎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哽咽。
“不会?”
顾砚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眸色瞬间阴沉得可怕,那最后一丝伪装的平静也被彻底撕碎,怒火与某种更深沉的情绪喷薄而出,他猛地收紧撑在她耳侧的手,指节泛白,
“你拒绝我,倒是一贯的言辞犀利,花样百出!”
他逼近她,灼热的气息喷在她脸上,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
“你不会?不会到连孩子都有了!
苏蔓笙,你告诉我,你是如何的‘不会’?嗯?”
最后一个尾音上扬,带着极致的危险和嘲弄。
他不再给她任何辩驳或逃避的机会,猛地低头,狠狠吻住了她因惊愕而微张的、苍白的唇!
苏蔓笙瞳孔骤缩,脑中一片空白,随即是更加剧烈的挣扎。
她扭动着身体,双手被他死死扣在头顶,只能用腿胡乱踢打,头拼命地左右摆动,试图躲避他带着惩罚和怒意的、近乎掠夺的吻。
他的吻,充满了血腥气的蛮横,不容抗拒,甚至带着一种毁灭般的占有欲。
每一次她躲开,他都会精准地追索回来,将她牢牢锁在唇齿之间,撬开她紧闭的牙关,深入纠缠,吮吸啃咬,带着要将她生吞活剥般的狠戾。
苏蔓笙又急又痛,又羞又怒,在他又一次强行侵入时,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口腔里迅速弥漫开铁锈般的血腥味,不知是谁的唇舌被咬破。
顾砚峥闷哼一声,动作却丝毫没有停顿,甚至吻得更深、更重,仿佛那血腥味反而刺激了他骨子里的某种凶性。
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更加用力地吮吸,将那混合着两人血液的腥甜气息,尽数吞没。
直到她肺里的空气被榨干,挣扎的力气耗尽,像条脱水的鱼,只能在他身下无力地喘息,他才缓缓地、餍足地退出些许,但依旧没有离开,唇瓣若有似无地摩擦着她红肿破皮的唇。
他松开扣住她手腕的一只手,转而用力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泪流满面的脸,迎上他深不见底、翻涌着未熄火焰的眼眸。
“委屈么?嗯?苏蔓笙。”
他拇指粗粝的指腹,重重碾过她湿漉漉的脸颊,拭去泪痕,却留下更深的红痕。
苏蔓笙没有回答,只是偏过头,闭上眼,泪水却流得更凶,顺着太阳穴滑入鬓发。
她连看他一眼的力气和勇气都没有了。
“四年不见,脾气倒是见长。”
顾砚峥看着她这副宁死不屈、却又脆弱不堪的模样,心底那股邪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混合着嫉妒、不甘、以及被她抗拒所激起的、更深沉的暴戾。
他捏着她下巴的手指用力,强迫她转过脸来面对自己,声音冰冷刺骨:
“是王世钊给你的底气,是么?”
他低头,再次吻住她,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惩罚,更像是宣告,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想要将她彻底吞噬、融入骨血的疯狂。
他不再顾忌她的感受,不再有丝毫的温柔,只有最原始、最直接的占有和征服。
“呜……不要……顾砚峥……求你……”
苏蔓笙破碎的求饶和哭泣,被他尽数吞没在更深的吻里。
真丝睡裙的系带被轻易扯开,光滑冰凉的布料,从她肩头滑落,堆叠在沙发边缘,如同凋零的花瓣。
他像是要将这四年的分离、寻找、愤怒、不甘,以及此刻汹涌澎湃、连自己都分辨不清的、失而复得的复杂情感,全部通过这种方式,烙印在她身上,刻进她灵魂里。
他想就这样将她拆吃入腹,融进骨血,生生世世,锁在身边,再不让她离开半步。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又悄然落下,无声地覆盖着寂静的庭院。
壁炉里的最后一点炭火,终于燃尽,化作一堆暗淡的、尚有余温的灰烬。
房间内,旖旎与暴戾交织,喘息与哭泣混杂,如同这漫长寒夜里,一场没有赢家、只有彼此折磨和燃烧殆尽的、冰冷献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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