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绑架
“龙老爷，本王从你的话中听出了愤怒，是不是这段时间遇到了什么事情，类似这种压榨?”朱泺看着龙山恒询问道。
龙山恒抱拳作揖道：“王爷全猜对了，小人去天津卫收罗了一批铁匠，扩大工坊后，给自己招来了祸患，或许是树大招风吧，被宫内的某位贵人支持的商贾看中了。”
“短短时间内，小人的工坊已经被顺天府巧立名目征收了三次税赋！”
“小人若想免家破人亡，恐怕不日就要把工坊低价转让给宫内贵人，这样，至少小人还可以留下点余财！”
朱泺听出了龙山恒话中浓浓的怨气。
他也明白了，龙山恒敢于出声，这是被逼的没有办法了。
此人的生意手段，以及远见他还是知道的。
就是此人第一个发现卫所人才是最宝贵的财富。
他起身走到龙山恒面前，拍了拍龙山恒的肩膀：“你的苦衷本王知道了，告诉逼迫你的人，就说本王说了，你的产业本王盯着，谁要是敢伸手，无论是宫中的哪一位贵人，本王都不会善罢甘休的！”
“这话你们也可以对外说出去！”
“王爷高义！”一群商贾激动附和。
有了龙山恒带头，朱泺明确的表态后，一群商贾终于放开了，纷纷开始大倒苦水。
一直到天黑。
商贾们才离开。
孙承宗、袁可立陪着朱泺将商贾们送出辕门外。
孙承宗看着商贾们激动议论，颇为担忧道：“王爷，你的这番表态不但会得罪宫内的贵人们?而且等同于支持废除矿税，陛下那边也……”
朱泺目视着远去的商贾，面色凝重，坚定的说道：“改革不是长袖善舞，如果现在不制止这种情况，在不久将来，大量的个体小商贾，农民破产，朝廷真的就是想收都收不到一粒粮食，一文铜钱了！”
“改革就是一件得罪人的事情！”
“礼卿!”
“卑职在！”袁可立立即大声应道。
朱泺吩咐道：“倭寇使节团的内藤和上杉不是先后悄悄向本王递上拜访函吗?”
“你悄悄的去，告诉内藤，我在军营见他。”
“告诉上杉……”提及上杉，朱泺略微停顿，思索片刻后，说道：“让上杉等一天，本王的王府收拾好之后，在王府接见他！”
“卑职遵命!”
孙承宗有些狐疑的看着朱泺，他不清楚，眼下的事情，迫在眉睫了，怎么燕王反而要浪费时间见倭寇的代表。
“稚绳!”
孙承宗听闻朱泺叫他，连忙回神：“卑职在！”
“你的任务，就是在明天晚上之前，把这几天内的调查整理好，后天本王要入宫面圣！”
孙承宗担忧应道：“卑职遵命！”
他知道，燕王是要拿着这些调查的切实数据，说服皇帝。
可是这可能吗?
没有矿税的支撑，朝廷就首先要运转不下去。
作为皇帝，首先要保证的就是维持朝廷的运转，至于其中的隐患，难道皇帝看不到?
“另外，让你们在军中成立的印刷处准备好，我要连夜写一篇文章，明早……不，等我见过了内藤清成之后，你们要印刷出来，在京畿发放！”
孙袁二人听闻后，心中不由有些激动。
燕王文章的犀利，早已是有目共睹了。
而且经过之前两次的文章，几乎所有人都明白，燕王朱泺做某件大事的时候，必然以文章为宣传咽喉！
尽管十分担忧，可二人隐隐间也有些期盼。
领命后，孙承宗提议道：“王爷，我们是不是可以把老兵报告，能成一个改革的宣传阵地?”
“属下认为老兵报告特别刊有些太长，太拗口了，如果真的作为一个固定的宣传阵地，最好能够改一改称呼。”袁可立也积极建言献策。
朱泺想了想，觉得今后少不了需要一个宣传媒介。
略作沉吟后，他征询道：“那就叫老兵报如何?改革虽然是不流血的革 ming，但同样是一场铁血的战斗，没有硝烟的争斗！”
“这场战斗中的每一个人，都可以称之为老兵！”
孙承宗二人相互对视一眼，点头赞同道：“老兵报通俗，容易记，而且还是继承了老兵报告特别刊，最主要，正如王爷所说，这同样是一场铁血的战斗，老兵二字，更加能够体现我们对得这场战斗的坚定意志！”
“好，既然你们同意，那就用这个名字比！”
老兵报就在三人的讨论中决定下来。
而这份改革的宣传阵地，发展到后来，被百姓亲切的称之为扫荡！
燕王朱泺支持小商贾，似乎倾向废除矿税的消息，随着龙山恒等一群小商贾离开后，迅速传开。
竹林。
弯弯曲曲的青石小径。
小径尽头，典雅简约的书院伫立此间。
月光朱影摇曳中，东林书院四个字仿佛也跟着摆动一般，显得有些邪祟狰狞，与这满山君子气息的竹林，形合而神不合。。
夏虫唧唧鸣叫。
书院空地的草坪中。
一群年轻士子围坐在顾宪成周围，灯光下，激情澎湃的议论着什么。
“先生，燕王的这篇文章学生倒是觉得没有说错什么，卫所私有化也没错，与其这些人才在朝廷手中白白浪费，还不如在民间创造更大的财富。”
“是啊先生，学生以为，燕王文章中说的没错，当下我大明的确需要大胆的改革。”
“对，学生最赞同燕王文章中的这句话，不改革，不发展，不搞活民间，不改善百姓生活只有死路一条！”
“我更欣赏燕王这句谁反对改革，谁反对百姓追求更美好的生活，百姓就打倒谁，这句话，仔细琢磨，其实暗合了我们一直提倡的道统大于治通，百姓重于君主！这不正是吾辈士人孜孜不倦追求的吗?”
⋯⋯⋯⋯
顾宪成听着年轻士子们热血激昂的议论声，始终保持着笑容，同时不住的点头，似乎认同士子们发表的意见。
可其内心中，早已翻起了惊涛骇浪。
他意料到沈一贯等人不可能成功。
虽然看似声势浩大，可始终都是被动出击，倒是沈一贯在信中告诉他，要提出自己的主张，这一点顾宪成十分赞同。
也认为，废除矿税的主张更有可能成功！
只是他万万没有料想到，朱泺这篇文章的影响力！
在高价购得那些愚民快马加鞭送到江浙的老兵报后，顾宪成看了一遍，然后就将内容誊抄，在东林书院的士子中传看。
他本意目的是要发动士子，对燕王朱泺这篇大逆不道的文章进行猛烈批评。
借朱泺这篇文章，讨论时政，针砭时弊，在江浙地区打响东林书院的名头！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朱泺高喊着要打破千年礼教的文章，被书院那些老夫子们愤而痛斥，却在年轻士子中，引起了极大的热议。
年轻士子几乎一边倒的被这篇文章给蛊惑！
这让他全部的计划胎死腹中！
“你们这些叛徒！”众人热议中，袁承焕猛地站起来，指着倒向朱泺，赞同朱泺文章的同窗痛斥道：“你们不要被这个武夫给蒙蔽了。”
“据我所知，之前在各地盛传，骂吾等士绅出身为阴柔、狭隘、自私、龌龊土犬的就是燕王朱泺！”
“还有那句谁反对改革，反对百姓追求更美好生活，就打倒谁，真的以为他是赞同民重于君，道统高于治统吗?他真正的目标是对准了我们这些士绅人家，好好想一想，这天下的财富都集中在哪些人的手中?”
“死在我们士绅人手中！”
“天下东西就这么点东西，他鼓动百姓不安于现状，追求更美好的生活，这更美好的生活从何而来，又要打到谁?”
“我在朱泺的军营里待过，我比你们任何人都了解这个人!”
“这是一个手中握着刀，十分虚伪阴险的人，如果让此王登上大宝！洪武年间的血流成河必将再现！”
⋯⋯⋯⋯⋯
“元素，稍安勿躁，稍安勿躁！”袁崇焕也不知顾宪成什么时候到了他面前。
顾宪成看着一群士子被袁崇焕怒叱的面露犹豫，心中十分满意，这种话，不能由他来说。
顾宪成摆了摆手打发道：“今天时间也不早了，都回去休息，我们东林书院创立之初，就是针砭时弊，找出朝廷施政中的不足，在野为民生、社稷大声疾呼。”
“所以这要求我们，一定要保持独立的思维和思考，万不能人云亦云，轻易相信别人说的话，我们要始终站在质疑者的角度去看到，只有如此，我们才能够成为一个好的监督者！”
“是，学生谨记先生教诲！”一群士子齐声恭敬应道，然后徐徐离开。
袁崇焕没有走，其愤愤不平的看着离开的同窗，愤怒却又不解的询问道：“先生，燕王朱泺的文章为什么能够蛊惑师兄们?他们怎么能够相信一个手中握刀，嘲讽我等士绅为土犬之人！”
“若是此王登上大宝，洪武年间的流血一定会上演！”
顾宪成也一直在琢磨这个问题。
作为一个聪明人，顾宪成明白，只有找到这个原因，他才能够防备朱泺对士子们的影响。
否则今后他创办的东林书院，其中云集的士子，一定会被朱泺拉拢走！
他隐约已经找到了答案。
其唇角微微上扬，泛起一丝冷笑，说道：“此王奸诈阴险，深谙蛊惑人心的话术手段，你仔细想一想他这篇文章的布局结构。”
“他没有直接发起进攻，而是先对改革进行了论证。”
“并且开篇论证了高祖洪武皇帝的起义，以及建极称帝后一系列施政方针都是改革！”
“从而论证了，改革才是大明真正的祖制！”
“这就让他破除了祖制这个最大，最不能动的东西。”
“并且因其论证之精妙，论证之详细，会给没有任何抵触和戒备之人，看完这段后，先入为主的对其这篇文章，潜意识的产生信任。”
顾宪成看袁崇焕还有些迷惑，笑着解释道：“打个比方，老师与你萍水相逢，第一次见面，你如何让老师快速的信任你?”
袁崇焕恍然大悟，郑重答道：“学生首先要着装得体，行为举止得体，符合圣人的礼仪。”
“不错！此王便是深谙此道！他开篇精妙的论证，就好比着装得体，行为举止儒雅，符合圣人礼仪一般。”
“你那些师兄没有戒备心理，先入为主因其开篇论证，对其文章产生了信任心理，所以对后续的内容就会更加容易接触。”
“当然，还有一点不可否认，这篇文章写的严谨，并且十分热血，最容易蛊惑年轻人和那些没有见识，没有独立思考能力的愚民。”
袁崇焕听的连连点头，继而又着急询问：“老师，朱泺已经掀起了改革声势，学生了解此王，他的手段绝对比妖臣张居正更加阴险刁钻！”
“事实证明，对付张居正的手段，无法对付朱泺。”“他还是一个握刀的藩王，若是让他登上九五至尊之位，天下百姓恐怕都要遭殃！洪武年间的流血，必然会重现!”
顾宪成顿足转身，看着一激昂的愤怒年轻人，心中十分满意，伸手拍了拍其肩膀，赞赏道：“元素能有这份远见，老师十分欣慰。”
“你是这大明天下士林年轻一辈中，少有看到了将来的人。”
“老师已经有了如何应对的办法了。”
袁崇焕被赞赏心中激动，面色不有微微泛红，好奇询问：“老师想到了什么办法?”
“改革!”
闻言，袁崇焕眼睛顿时瞪大。
“你先不要激动，听老师把话说完。”不待袁崇焕开口，顾宪成便制止袁崇焕，自信笑道：“其实改革并不可怕。”
“改革结果的好坏，也要看谁来主导改革！”
“绅权替皇权治理天下的结构，完全可以在改革继续实现嘛!”
“我准备发起一场，由我们东林党徒领导的改革！一场真正正义的改革！”
“并且我准备邀请三皇子南下，来主持改革！”
“现在老师倒是希望沈阁老提出的主张能够失败，只有失败了，阁老、三皇子、延禧宫的皇贵妃，才能重视我们的意见！”
袁崇焕是个极为聪明的人，他很快就明白，顾宪成那句谁来主导改革的意思了。
由他们东林党来主导改革，这场改革发展工商业，也完全可以向有利于绅权的方向发展。
绅权全面掌控工商业。
如此士绅的权利与庞大的财富捆绑在一起，朝廷就更加需要依赖士绅了！
顺应了改革的时势，却维护了绅权！
甚至改革完成后，绅权可以比现在更加强大！
士绅与皇权共治天下的结构就会更加稳定！
在袁崇焕看来，现在皇权的强势，就是因为绅权还不够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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