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3 章 挤水分、迎督查
他顿了顿。
“他的儿子陈海，是省检察院反贪局的局长，被人撞成了植物人，现在还躺在医院里。陈岩石自己，也被组织调查，晚节不保。”
周良顺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李昭明继续说，语气里多了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周书记，我每次想起陈岩石的事，都觉得可惜。一位为党工作了一辈子的老同志，退休了，本该安享晚年，受人尊敬。
可他偏偏放不下，非要插手政府的工作，非要跟组织对着干。结果呢？一辈子的名声，毁于一旦。连累儿子，一辈子抬不起头。”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老槐树的叶子在微风中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周良顺放下茶杯，靠在石凳上，目光落在远处，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小李，你这话深刻啊？”
李昭明迎着他的目光，不躲不闪，语气依然平和：“周书记，我这是跟您说说心里话。您是光明县的老书记，德高望重。您带头搬迁，全县的老百姓都会念您的好。
这名声，是实打实的，比什么都强。但要是有人觉得，退休了就可以跟组织讲条件、要价码，甚至想干预政府的决策。”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那就不是名声的问题了。那是第二个陈岩石。”
周良顺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如常。
他看着李昭明，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也多了几分警觉。
李昭明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稳：
“周书记，您要电视台来，把阵仗搞大，没问题。您带头搬迁，全县人民都看得见。我不仅让县电视台来，还要请市里的媒体来。您这个头，带得好，带得值。光明县的史志上，会记下这一笔。”
周良顺沉默了好一会儿。
“小李，你这个人，说话不绕弯子。”
他没有回头，声音低了下来，“我喜欢。”
李昭明也站起来，走到他身后，语气郑重：“周书记，您是明白人。我敬您。”
周良顺转过身，看着他，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陈岩石的事，我听说了。可惜了。一辈子的老革命，临了没管住自己。”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人老了，就怕晚节不保。我周良顺，不想当第二个陈岩石。”
李昭明点头：“周书记，您放心。您带头搬迁，全县都会记住您的好。这是您应得的名声。”
周良顺走回石凳前坐下，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
“拆的时候，电视台来。阵仗要大。我要让全县人知道，我周良顺不是钉子户，是带头人。”
李昭明郑重地点头：“周书记，我一定按您的意思办。您的牺牲，我们都记在心里。”
周良顺摆了摆手，站起身，走到梅晓歌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晓歌啊，你来了三年了，干了不少实事，我都看在眼里。但有些事，不是你一个人能干的。要团结班子，要依靠群众，更要争取上面的支持。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独了。”
梅晓歌低下头，语气诚恳：“周书记，您批评得对。我以后一定注意。”
周良顺点了点头，又看向李昭明，目光里多了几分深意：“小李，你来光明县，我听说过你。从省里下来的，有背景，也有能力。但光明县的事，不是靠背景和能力就能解决的。
要用心，用情，用脚板。多下基层，多听老百姓的话。那些坐在办公室里拍脑袋的决策，害死人。”
李昭明郑重地点头：“周书记，我记住了。”
周良顺转过身：“去吧，好好干。光明县的未来，靠你们了。”
李昭明和梅晓歌对视一眼，齐齐向周良顺鞠了一躬，转身走出小院。
身后，院门轻轻关上了。
院外，李昭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虚掩的木门，沉默了片刻。
梅晓歌站在他身边，也回头看了一眼，轻声说：“李书记，您刚才那番话，是不是太重了？周书记毕竟……”
李昭明收回目光，语气平淡：“他听得懂。他要名声，我们给他名声。但得让他知道，名声不是白给的。他要是学陈岩石，我们捧得起他，也踩得了他。”
梅晓歌沉默了。
他知道李昭明说得对。
退休干部干预政府工作，是红线。
谁碰谁死。陈岩石就是前车之鉴。
次日全县干部大会在县委大礼堂召开。
台上坐着李昭明、梅晓歌、艾鲜枝等几个县领导，台下黑压压坐满了人。
乡镇干部、局委办负责人、甚至几个重点村子的支书，都被通知来了。
没有人提前知道会议内容，但所有人都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李昭明上任后第一次召开这样规模的会议，不会只是走过场。
李昭明没有用讲稿。
他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表情各异的脸，沉默了几秒。
“同志们，今天开这个会，不讲成绩，只讲问题。”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到光明县时间不长，但看到的、听到的，让我睡不着觉。”
他伸出三根手指：“财政亏空严重、产业基础薄弱、基建滞后。这三个问题，哪一个不解决，光明县的发展就是一句空话。而比这些问题更严重的，是你们的心态。”
他的目光在台下扫了一圈。
“报喜不报忧，虚报浮夸，数据造假。十八头牛报八百头，这样的事情，居然发生在光明县，居然没有人觉得不对。”
台下鸦雀无声。
几个乡镇干部低下头，不敢看他。
李昭明的声音缓了缓，但语气依然坚定：“从今天起，光明县的工作方针就是九个字，化风险、挤水分、求发展。
各个部门，各个乡镇，今年的经济目标一律不准虚报，能完成多少报多少。我要的是实账，不是花账。我们目前的水平，能稳住不落后就是进步。谁要是再搞数字游戏，别怪我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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