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九章 如落满了雪
他唯恐自己呼声不够，看向晋王。
“晋王弟，你也一并被挪出皇家度牒，子孙后代用不得继承皇位了。”
“你心里也是不服的吧？”
“当初皇室有难，我三人才临危受命，成为记入皇家度牒的嗣子，承担绵延早逝皇族的重担，实是为大虞朝皇室排忧解难的功臣。”
“如今赵弈珩便是继位，也无需将我二人挪出皇家度牒，禁止子孙后代继承皇位。”
“这对我们是否太不公平了？”
晋王已抬起了头，神情有些恍惚。
说实话，他虽这段时间一直对太子伏低做小，做出甘为马前卒的姿态，内心其实也是不平静的。
毕竟程相挥兵叛逃前，他也曾接近过那一位置。
若是他曾经的图谋成功，或许今日传位圣旨上应是他的名字。
曾离那天下唯一最高的位置那么近，谁又能真正甘心呢。
便是如今，他也并非没藏着一些韬光养晦积蓄实力，等待赵弈珩再次出意外的心思。
他露出苦笑。
他自以为将心思藏得很好，在陛下面前却是一览无余。
陛下，远比世人所意识到的要敏锐太多。
他垂下眸子，轻声道：“当年若非太子殿下身体有恙，你我本只是落魄宗室之子，只靠着领着皇家禄米度日，与皇位有着天堑。”
“如今太子殿下既已痊愈，又是唯一正统，大虞朝本该交到他手里。”
“你我固然是临危受命，被记入皇家度牒，为大虞朝立下稳固江山的大功，陛下酬以两个能传承子孙后代的王爵，还不够吗？”
韩王咬着牙齿，内心情绪激烈翻滚着。
不够。
怎么会够！
若他生而平凡，注定今生一事无成碌碌无为，倒也不是不能认命。
但上天既然给了他这一机会，令他洗去尘埃改天换命，触摸到龙椅边缘，拥有成为天底下唯一共主的机会。
他又怎么能够甘心再次平庸，选择那注定黯淡的人生。
看着韩王神情，晋王如何不明白他的心思，苦笑。
“父皇想来便是料到我们会有这般心思，才会下这一道遗旨吧。”
也好，他本就不如韩王有着睿亲王旧部支持，还能想着强行闹一闹。
没有程相的他便是一只纸老虎，连爪子都是软的。
父皇这一道遗旨已下，他也算是断了心底最后一丝期盼与幻想，从此可以专心当太子殿下的纯臣了。
想着，他劝了韩王一句：“韩王兄，新君已定，父皇能为我二人各自保留一个王爵，已算是仁慈了，人当要知足。”
太后也淡淡道：“韩王，你可还记得，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韩王瞧不上他的懦弱，怒骂道：“真是个废物。”
好心被当成驴肝肺，晋王也不劝了，撇了撇嘴。
都这时候了，还认不清当前形势，到底谁是废物呢。
韩王是真看不清局势，不明白大势已很难更改吗？
他其实都明白的。
他只是不能接受。
自被睿亲王捡回来，作为睿王府养子长大后，他的人生便只剩下一个任务，替睿亲王夺回弄丢的皇位。
在睿亲王在世时，他只觉得这任务束缚了他的人生，表面对睿亲王言听计从，内心却拼命想挣脱。
睿亲王这棵遮风挡雨的大树倒塌后，他反倒被激起了浑身斗志，满脑子只剩下夺嫡了。
他如一只浑身炸毛的虚弱豹子，拼命咬死了口中猎物。
哪怕都快被人打死了，它都绝不会松嘴。
因为他害怕，他恐惧，他不知道若没有登上皇位，赵弈珩会如何对待他，他又会变成什么模样！
想到这里，他微微偏头，看向了顺郡王。
顺郡王对上他的眼神，心颤了一下，随即恶向胆边生，浑身生出一股豪气。
说时迟那时快，二人作势就要朝床上的陛下遗体扑去。
只要能控制住先帝遗体，他们总能要挟点条件。
但他们失败了。
韩王刚刚拔腿，扑出两步远，就发现浑身乏力，竟是都动不了了，摔在了地上。
顺郡王与两名睿亲王旧部亦是如此，刚扑出两步就咚地摔在地上。
几人意识到不对，怒视向赵弈珩。
“太子，你卑鄙，竟然给我们下毒。”
赵弈珩抬起头，眼睛赤红：“韩王兄，父亲给你留了体面，是你不知珍惜。”
江湖海厉声呵斥道：“来人韩王、顺郡王等逆党意图行刺陛下，立即将其拿下。”
两队身着重甲的金吾卫入内，将韩王、顺郡王团团围住，五花大绑起来。
金吾卫首领看向江湖海。
江湖海恭敬小声道：“太后娘娘，陛下说了让您主持大局的。”
太后看了眼赵弈珩，在心里叹了口气，吩咐道：“哀家方才来时，见勤政殿后头还有两个小院子空着，倒是适合韩王和顺郡王都进去静思己过。”
两列金吾卫领命，韩王、顺郡王还欲要挣扎怒骂，都被嘴中塞布带走了。
晋王全程低眉敛目，不看也不做声，只当自己是聋子瞎子。
太后很满意他的识趣，目光又一一扫视过殿内诸人。
“陛下四道遗旨已下，诸位可有异议？”
裕亲王率先下拜，恭敬道：“臣参见大虞朝新君，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许相、孙御史等重臣们慢了一步，心中暗骂着，忙也跟着参拜。
“臣等参见新君，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晋王慢了一步，也混在人群中，，缓缓跪下，艰难地叩下了头。
“皇弟赵弈沣参见新君，新君万岁万岁万万岁。”
江湖海、勤政殿里外宫人们也纷纷跪下。
“奴才们参见新君，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的叩拜声传出很远很远，惊醒了沉睡的宫妃们。
紧接着，四十五道沉闷的丧钟声被一声接一声地推开，惊醒了满京城熟睡的夜。
各家纷纷亮起了灯，不安地探出头来，在心中默默数着丧钟数量。
不少感念于先帝在世仁德的百姓们已哀哀哭泣了。
满京城如一夜间落满了雪，四处可见缟白。
这一天大虞朝江山易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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