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压抑而克制的吻

苏轻言驾驶着越野车缓缓驶入蓝屿公寓的地下车库。
三天的假期已过去大半，这两天她特意在小区广场徘徊，却始终没能偶遇顾璟川。
方向盘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泄露出她内心的失落。
直到那辆熟悉的军绿色越野车映入眼帘，她的眼睛重新亮起光彩。
可这份欣喜尚未成形，就被一股莫名的寒意打断。
她猛地踩下刹车，警觉地环视四周，空荡荡的车库里只有几盏惨白的顶灯投下摇曳的光影，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真实得令她后背发凉。
她停好车，加快脚步走向电梯，在拐角处突然转身。
身后依然空无一人，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在混凝土墙面间回荡。
可那种如影随形的压迫感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在她走出车库后愈发强烈。
余光里，一个黑色身影始终保持着精确的距离。
黑色冲锋衣、压得极低的鸭舌帽、严实的口罩，将面容完全隐藏在阴影中。
她加快步伐，那人的脚步也随之急促；她放慢速度，身后的脚步声立即变得拖沓。
前方两栋楼之间的窄道被黑暗完全吞噬，坏掉的路灯让这条小路看起来更加恐惧。
十四年前的记忆突然鲜活起来，同样漆黑的夜晚，同样紧随其后的脚步声，同样令人窒息的恐惧。
想到这些，她不敢回头。
颤抖的手指摸索出手机，拨通了通讯录最顶端的号码。
漫长的等待音后，顾璟川沙哑的声音终于传来："喂？"
"有人跟踪我。"她侧头瞥了一眼，那个黑影已经逼近到不足十米。
"在哪里？"顾璟川的声线骤然绷紧，背景里传来玻璃碎裂的脆响。
"在……"她借着远处路灯的微光辨认着楼号。“在…在二十五号楼这里。”
"我马上来，往人多的地方跑！"
她踉跄着跑向灯光处，身后的脚步声骤然急促。
可抑郁症发作的身体背叛了她——冷汗浸透后背，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
她的步伐开始凌乱，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近得仿佛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热气。
就在她双腿发软的瞬间，一双微凉的手稳稳扶住了她摇晃的身体。
"阿言，我来了。"
黑影从他们身侧快步掠过，经过时刻意将帽檐又压低了几分。
苏轻言想要抬头，却被一阵剧痛攫住全部注意力。
但顾璟川看得分明——那人后颈处，半只蛇头纹身在路灯下若隐若现。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直到怀中人痛苦的抽气声将他拉回现实。
苏轻言的手指深深掐进他的手臂，破碎的字句从齿间挤出："回...我..."
没等她说完，顾璟川已经将她打横抱起，冲向七号楼的方向。
没有人指引，他却像走过千百遍般熟稔，径直奔向十五层的那扇门。
顾璟川将人轻放在沙发上，掌心触到她微微发抖的肩膀，声音沉了几分："药在哪儿？"
苏轻言蜷缩着身子，指尖死死揪住胸口的衣料，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卧…室…"她咬着牙挤出两个字，呼吸急促。
顾璟川三步并作两步跨进卧室，目光扫过略显凌乱的床铺，最终落在床头柜半开的抽屉上。
那瓶熟悉的白色药瓶静静躺在角落里，和他在基地见过的一模一样。
他攥紧药瓶，指腹摩挲过瓶身上被指甲刮花的标签痕迹，眼底暗了暗。
回到客厅时，苏轻言已经挣扎着撑起身子。
他刚拧开瓶盖，就见她一把夺过药瓶，倒出大半药片直接吞了下去。
动作熟练得像是重复过千百次，连水都没喝。
"你——"顾璟川话未出口，就见她额头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脸色白得吓人。
她猛的站起来，跌跌撞撞冲向卫生间，门"砰"地甩上，随即传来剧烈的水流声。
顾璟川僵立在门外，听着里面压抑的干呕声混着哗哗水响，一拳砸在墙上。
指关节撞出沉闷的撞击声。他盯着自己泛红的指节，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顾璟川的双腿已经站得发麻，卫生间的门终于从里面打开。
他抬起头，看见苏轻言浑身湿漉漉地站在那里。
水珠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他向前挪了一步，眼眶早已通红，此刻终于控制不住落下泪来。"对不起......"
顾璟川站在她面前，头低得几乎要埋进胸口。
滚烫的泪珠从他眼角滑落，正滴在她赤裸的脚背上。
这是苏轻言第二次见到顾璟川哭。
第一次是在八年前顾宴安的葬礼上，那时他也是这样压抑着抽泣。
过了许久，苏轻言伸出微微颤抖的双手，捧起他泪湿的脸。
她的指腹轻轻擦过他脸上的泪痕，可那泪水却像决了堤，怎么也擦不干。
"阿言......对不起。"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阿璟，"她凝视着他通红的双眼，"不要说对不起。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从我决定的那一刻起，我便不会后悔。"
她踮起脚尖，将一个吻落在他湿润的眼睑上。这个吻让顾璟川浑身僵硬。
她的唇缓缓下移，最终贴上他的唇，他的身体先是一僵，随后开始生涩地回应。
这个吻压抑而克制，却又缠绵得令人心碎。
就在她试探着想要加深这个吻时，顾璟川却推开她，眼中的迷蒙已被清明取代。
"阿言，很晚了......我先走了。"
苏轻言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却不知道他仅仅只是逃到了门外。
顾璟川站在紧闭的房门前，指腹不自觉地抚过还残留着她温度的唇。
他知道自己有多贪恋这一刻的温存，却也知道自己只能拥有这一瞬间。
电梯门缓缓关闭的瞬间，他眼中的柔情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
今晚，他在那个人身上看到了青蛇纹身，那些人还是找来了。但他绝不会让他们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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