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夏冬春五

胤礽在屋里折腾了好一会儿，总算把自己收拾干净了。他换了身干爽的衣裳，头发半湿地披散着，倒比方才那副醉醺醺的模样顺眼了不少。

他拉开门，刚要开口，就看见啾啾正靠在廊柱上等着。

啾啾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走进屋里，一只手抓住浴桶的边沿——那桶里还满满当当装着水，少说也有百来斤——她轻轻一提，像拎个菜篮子似的，单手就把浴桶提了起来，稳稳当当地穿过屋子，放到隔壁空房里去了。

胤礽站在门口，看着这个漂亮得跟妖精似的女人，单手拎着一大桶水健步如飞，眼角不由得抽了抽。

“力气真大。”他脱口而出。

啾啾放好浴桶，拍了拍手，转身走回来，正听见这句话，立马瞪了胤礽一眼。

“二大爷，”她叉着腰，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本姑娘不拿走，你来？”

胤礽：“……”

“神他妈的二大爷——”

胤礽站在门口，脸都黑了，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这三个字，越想越不是滋味。

二爷不好听吗？非得加个“大”字？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脸颊的皮肤，有些粗糙，眼角的细纹似乎也比从前深了不少。他对着廊下昏暗的光线，仔仔细细地端详了自己的手背、手腕，又摸了摸下巴上冒出来的胡茬——

真这么老了吗？

胤礽沉默了。

他想起这些年，为了那个糟老头子——那个把他立了又废、废了又立的汗阿玛，他整日借酒浇愁，糟蹋身子，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好好一个嫡子，被那帮庶出欺负得活成了如今这副模样。说起来，那个糟老头子自己也是个庶出，还有宫里头那对恶毒的庶出夫妻，一个个都骑到他头上来了。

那个糟老头子肯定是嫉妒他，嫉妒他是嫡出的。自己是个庶子，便把皇位也传给了一个庶子。

“后悔了。”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懊恼。

要不是那糟老头子已经死了，他现在都想提刀去弑君了。

啾啾靠在廊柱上，抱着胳膊，看着胤礽在那摸脸叹气、自言自语，嘴角微微翘起，慢悠悠地补了一刀：

“二爷？您看看您这张脸，叫二叔都算客气的了。”

胤礽猛地抬头，瞪了她一眼。

啾啾挑了挑眉，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慢悠悠地开口：“二大爷，你大梦三千了？还得了后世的记忆？”

胤礽瞪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恼意，却也没否认。

他被圈禁了这么久，外头的世道究竟变成什么样了？如今的女子，都像眼前这位这般……直白了吗？

想到这里，胤礽不由得又看了啾啾一眼，心里暗暗嘀咕：这嘴毒的小姑娘，说话真是半点都不带拐弯的。

“是，孤是大梦三千了。”胤礽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双手撑着膝盖，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几分自嘲，“孤着相了——一直沉迷于跟先帝要那点父爱，沉迷于那些谩骂和委屈。孤现在想明白了。”

啾啾靠在廊柱上，没有插嘴，静静听着。

“那个糟老头子，对孤有点父爱，但不多。”胤礽冷笑一声，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眼神空洞得像是望穿了什么，“年幼时立孤为太子，是为了稳定朝堂。孤长大了，他就开始防备孤了——把孤关在毓庆宫那么点鸟不拉屎的地方，放在他眼皮子底下，时时刻刻监督着。孤出宫都是问题，哪能像其他兄弟一样联系朝臣？”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孤身后的那些人，都是索额图在维护。叔公虽然对孤还可以，但他九成的心思，更想让赫舍里家更好——没有孤，也可以的。”

啾啾轻轻叹了口气，把帕子捏在手里。

“后来二废二立，孤被圈禁起来。”胤礽的声音有些发颤，“那些人都说，老头子最爱的儿子是孤。只是孤让庶阿玛失望了。如果真的疼爱孤，就不会死后只想着送走那个摆夷族的舒贵妃。糟老头的私库和暗卫，也给了那个十七弟——”（正史不知道如何，我查了甄嬛传对太子确实后面遗忘了一般）

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凄凉：“哈哈哈……他根本没有想起孤，没有想起他这个‘最爱’的、亲手养大的儿子。他要是想着孤把那些暗卫给孤，孤也不至于被那个窝囊的庶皇帝欺辱至此”

他抬起头，眼神锐利得像刀子：“孤和儿子，是实打实学过帝王之术的。孤那个庶弟弟学过什么？抄家？抄都抄不明白跟庶阿玛学卖屁屁来稳定前朝？——那个窝囊废被他那个淫荡的额娘各种忽悠，还飘飘然。连一个汉军旗的将领都害怕，又给人堕胎又给人下香料，下香都下不明白。麝香明明是活血化瘀的，他倒好……”

胤礽越说越激动，声音也大了起来像发泄一般：“那个庶子，弄死了他自己多少个孩子？四十多岁的人了，小猫三两只——一个蠢的，一个顽皮的，还有一个是不是他的种都不一定，谁知道是不是被算计的？就他那破身体，怎么爽一次就能让人怀孕的？”

啾啾用帕子捂住嘴，忍笑忍得肩膀都在抖。

“还有！”胤礽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那糟老头子才过世半年不到，那荡妇和庶皇帝就选秀了！孤现在不耻和那个庶皇帝一个姓，孤都想要改姓了！孤想要覆灭了这个糟心的王朝和这个糟心的世界”

啾啾终于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帕子都捂不住了。

她看着胤礽那副义愤填膺、恨不得改姓的样子，心里默默感叹——

不愧是爱新觉罗家的崽，这张嘴毒起来，真是祖传的。

啾啾把人从门槛上拉起来，拽进屋子里头。

“后面的话就不适合在外面说了。”她一边走一边说，顺手把门关上。

虽然她和系统到这儿之后，就已经给这院子里所有伺候的人贴了忠心符，但小心驶得万年船，该避的还是要避。

胤礽被她拽着袖子拉进屋，也没反抗，只是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你等一会儿。”啾啾把他按到椅子上坐好，转身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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