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夏冬春十二
胤禛从景仁宫出来，脚步一顿，想起了年世兰。皇后那边好歹是看过了，也安慰过了——虽然那个“安慰”也就是站在门口远远地说了句“皇后好生养着”，但好歹算是露了面。年世兰那边要是不去，依她那性子，指不定又要闹成什么样。
他叹了口气，带着人急匆匆地往翊坤宫赶。
刚到翊坤宫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夹杂着断断续续的抽噎和“我的脸”“怎么办”之类的哭喊。胤禛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殿内，年世兰正坐在床上，手里捧着一面铜镜，哭得妆都花了。她一边哭一边摸自己那张越来越胖乎的脸，手指从额头摸到下巴，又从下巴摸回额头，来来回回的，像是在确认自己的脸还在不在。她好怕——好怕这张脸突然就炸了，而且身体也越来越胖了。
太医跪在一旁，额头上密密麻麻全是汗珠子，袖子都湿透了。他一会儿看看年世兰的脸，一会儿低头翻翻医书，一会儿又小心翼翼地凑近看一眼，然后迅速缩回去，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惊恐，从惊恐又变成困惑，反反复复的，嘴里还念叨着“这不对啊”“这不可能啊”“这到底是什么症状”……
胤禛一进门，就看见了这个场面。
年世兰听见脚步声，猛地抬起头来。胤禛的脚步顿时钉在了原地——眼前这个女子，脸肿得跟个发面馒头似的，眼睛被挤成了两条缝，鼻子陷在肉里几乎找不见，嘴唇也厚得不像话。胤禛张了张嘴，想喊一声“世兰”，可那个名字到了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怕他一开口，年世兰就会扑过来。
胤禛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脚尖已经悄悄转向了门口的方向。他看了看年世兰那张胖乎乎的脸，又看了看门口，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看一眼就行了，差不多了，可以走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转身，年世兰已经看见了门口那个穿着明黄龙袍的身影。她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像一颗炮弹似的，哭着喊着朝胤禛扑了过去：“皇上——！有人要害世兰！皇上你要给世兰做主啊——！”
胤禛瞳孔一缩，下意识地想躲，可年世兰已经扑到了跟前，两只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她那张胖乎乎的脸凑上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皇上你看看世兰的脸……世兰的脸是不是要炸了……皇上你不能走……你要给世兰做主……”
胤禛僵硬地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他的胳膊被年世兰抱得死紧，那张胖脸离他只有一拳的距离，他能清楚地看见那些眼泪在肉嘟嘟的脸上冲刷出两道浅浅的沟痕。
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这个后宫，到底是谁在搞鬼？
让他查出来，他非得……非得……
年世兰又往他身上蹭了蹭，胤禛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只剩下满脸的生无可恋。
就在胤禛被年世兰死死拽住、进退两难的时候，苏培盛急急忙忙地从外头跑了进来，一脑门子的汗。
“皇上！皇上——”苏培盛喘着粗气，一进门就看见年世兰那张胖乎乎的脸正往胤禛身上蹭，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上前，“皇上，奴才有要事禀报……”
胤禛看见苏培盛，简直像是看见了救星。他赶紧伸手掰开年世兰的手指，一边掰一边说：“世兰，朕有要事要处理，你先松开，朕晚些再来看你。”
“皇上——”年世兰还想再扑，苏培盛已经机灵地挡在了中间，陪着笑脸道，“娘娘，皇上确实有急事，您先歇着，奴才会替您好好查的。”
胤禛趁机抽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脚步快得几乎是在小跑。出了翊坤宫的门，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
走出几步，胤禛忽然慢了下来。他站在甬道中间，犹豫了一下——咸福宫就在前面不远处，沈贵人的父亲沈自山是个可用的，按理说应该过去看看。
可是……
他想起皇后那张绿油油的脸，又想起年世兰那个胖乎乎的脑袋和慢慢变胖的身体，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算了。
胤禛摇了摇头，转身朝着养心殿的方向走去。他实在是接受无能了，这一个两个的，都成了这副模样，万一沈贵人也是什么稀奇古怪的症状，他今天这双眼睛还要不要了？
“回养心殿。”胤禛吩咐道。
到了养心殿，胤禛换了身干爽的衣裳，坐到御案前，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这才觉得缓过劲儿来。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对苏培盛道：“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查清楚了吗？”
苏培盛躬身站着，小心翼翼地开口：“回皇上，奴才已经派人去各宫查了，目前查到的情况是——昨夜子时以后，几个娘娘的宫里都出了异状。景仁宫所有值钱的东西都不翼而飞，连放古董的架子都没剩下；翊坤宫也是如此，华妃娘娘的私库被搬了个空；咸福宫和延禧宫同样，值钱的物件全没了。”
胤禛的眉头拧得越来越紧：“是谁干的？宫里进了贼？”
苏培盛擦了擦汗：“这……奴才暂时还没查到。各宫的侍卫、太监、宫女都问过了，都说昨夜没看见任何可疑的人进出。而且……”他迟疑了一下，“而且几个娘娘的症状，太医们也都束手无策，说是从未见过的病症，不像中毒，也不像时疫，实在是……古怪得很。”
胤禛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继续查。”他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把整个皇宫翻过来，也要给朕查清楚。”
胤禛刚端起茶盏，还没来得及喝一口，外头就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叫——
“皇上不好了！皇上不好了！”
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跑得太急，一只鞋都甩飞了，光着一只脚踩在地上，脸涨得通红，满脑门子的汗。
胤禛的脸色当场就黑了。
他一把抄起手边的茶杯，“咣当”一声砸了过去，茶水溅了一地，茶杯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小太监吓得“扑通”跪在地上，浑身哆嗦，脑袋磕得咚咚响。
“你才不好了！”胤禛一拍桌子，怒目圆睁，“朕好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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