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夏冬春四十五

转眼间，四个孩子便到了十五岁。

这八年里，啾啾看着弘曌、弘曤、弘曔、弘晰四个一天天长起来，长成了各有风姿的少年郎。弘曌沉稳如山，弘曤机敏似电，弘曔温润如玉，弘晰开朗如风——四个站在一起，真真是玉树临风，赏心悦目。

啾啾每每看着他们，心里就忍不住得意。

尤其是想到从他们生下来的时候，胤礽就取消了剃发制度——她真想把那些留着老鼠辫子的清朝人拽过来好好看看。

看看他们的发型多丑。

看看真正好看的少年该是什么模样。

而今天，大朝会。

乾清门那边传来一个消息，把前朝后宫都炸开了锅。

胤礽退位了。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告诉任何人，就这样突然地、干脆利落地，把皇位让了出来。

一个看着像三十多岁的胤礽，最少还能再做二十年皇帝。可他却只做了十几年，就把江山交给了只有十五岁的宸宝亲王——弘曌。

消息传到后宫的时候，啾啾正在查看她安排出去当海盗的船队送来的宝物。满桌子的珍珠玛瑙、珊瑚宝石，她正挑拣得起劲，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娘娘！娘娘！大事不好了！”

啾啾头也没抬：“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皇上……皇上退位了！”

啾啾的手一顿，猛地抬起头来：“你说什么？”

“回娘娘，皇上——不，太上皇他老人家今儿早朝当众宣布退位，说要把江山交给宸宝亲王，哦不，交给新皇了。”小太监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

啾啾愣了好一会儿，手里的珍珠滚落到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喃喃道：“这人……怎么也不跟我商量一声？”

她眉头皱起来，“大宝也不着急继位啊，大宝还想带着她和三个弟弟一起去广省那边玩几个月呢——”

话音未落，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抬头一看，胤礽正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脸上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笑容，像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轻快了几分。

“夫人！春春！”他一进门就喊，张开双臂就要抱过来。

啾啾往旁边一闪，避开了他的熊抱，双手叉腰挡在他面前：“你给我解释解释，怎么回事？”

胤礽嘿嘿一笑，也不恼，自己搬了把椅子往她对面一坐，翘起二郎腿，一脸得意：“什么怎么回事？退位啊。你男人我现在是太上皇了，以后天天陪着你，高兴不？”

啾啾眯起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少跟我打哈哈。为什么突然退位？不是说好了等儿子到二十岁的吗？”

胤礽的笑容收敛了一些，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媳妇儿，我跟你说实话。”他仰头看着啾啾的眼睛，“我这大儿子，太厉害了。”

“……”

“我比不上他。”胤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出奇地平静，没有不甘，没有嫉妒，倒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我汗阿玛也比不上他。那个什么京圈佛子清世祖，我虽然没见过，但我想了想，八成也比不上。”

他顿了顿，竖起一根手指：“爱新觉罗百年来，没有一个人比得上咱家大宝。”

啾啾嘴角抽了抽：“你这评价是不是太高了？”

她心里自然是知道自己儿子有多厉害的，在她眼里，弘曌就是全天下最棒的皇帝。可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她总归要警惕几分——她怕捧杀，怕儿子受委屈，怕有人存心不良。

胤礽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摇了摇头：“不高。一点都不高。”

他坐直了身子：“你是没见着他在朝堂上的样子。十五岁的孩子，站在那里，开口说话，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敢吭声。那气场，那气度——我当了这么多年太子，又当了这么多年皇帝，我自问做不到他那样。”

他顿了顿，补充道：“那不是学出来的，是天生的。天生的帝王。”

啾啾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所以你是因为比不过儿子，觉得丢人，才退位的？”

胤礽一瞪眼：“谁说的！我这是识时务！是知人善任！是——”

“是什么？”

“……是想多陪陪自己漂亮的媳妇。”胤礽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几分难得的柔情，目光黏糊糊地黏在啾啾脸上，“这几年媳妇儿真是越来越美了，我天天在御书房批折子，看都看不够。现在好了，退了位，天天都能看了。”

啾啾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直球打得一愣，脸上微微泛红，啐了一口：“没正形。”

胤礽嘿嘿直笑，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

“我怕我再当一天皇帝——”胤礽故意拖长了调子，“那些侄子侄女、宗室子弟、大臣的孩子们，还有理亲王弘皙，就该为了弘曌造我的反了。”

啾啾：“……至于吗？”

“怎么不至于？”胤礽掰着手指头给她数，“弘曌那孩子，你说他有什么魅力？文武双全就不说了，关键是那个人格魅力，啧啧啧。上回我去看他们几个在游乐场玩，你猜怎么着？那些宗室的孩子，一个个围着他，跟众星捧月似的。他说的每一句话，那些孩子都当圣旨听。”

啾啾忍不住笑出了声：“那他现在是真的圣旨了。”

“可不是嘛。”胤礽也跟着笑，笑着笑着，眼神忽然飘远了，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感慨，“我有时候就在想，要是让我那瞎了眼的汗阿玛看看就好了。看看他的儿媳妇有多厉害现在海外都称呼你叫海上女皇，看看他的孙子们有多优秀——尤其是他家大宝，那才叫真正的帝王之才。”

他叹了口气，像是在跟一个不存在的人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可惜啊，他没这个福气。”

啾啾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微微一酸，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行了，别感慨了。”她站起身来，朝他伸出手，“太上皇，走，跟我这个太上皇后去看看你那皇帝儿子现在在干什么。”

胤礽握住她的手，借力站起身来，忽然想起什么，笑了一声：“对了，说起这个——你猜还有谁比我还高兴？”

“谁？”

“弘皙。”

啾啾一愣：“弘皙？他不是一开始还对弘曌当太子有意见吗？”

她想了想，这几年她忙着当海上霸主，忙着布局全球航线，这些事情还真没怎么注意。弘曌他们几个也很少讲兄弟之间的事，她还以为弘皙心里那道坎一直没过去呢。

“那是以前。”胤礽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好笑，“这几年他跟弘曌他们几个相处下来，你猜怎么着？他比我还护着那四个。尤其是对弘曌，那叫一个信服，那叫一个推崇。朝堂上有谁敢说弘曌一个不字，第一个跳出来吵架的不是别人，就是弘皙。”

他说着，忍不住模仿起弘皙的样子，挺起胸膛，瞪着眼睛，语气夸张：“早朝的时候，户部有个老臣说了句‘少年登基恐难服众’，你猜弘皙怎么着？当场就拍了桌子，‘啪’的一声——”

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做效果，“把那老臣从头到尾数落了一遍，最后撂下一句——‘你们懂什么？我家弘曌那是天生该当皇帝的人！’”

啾啾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这孩子，当初不是最不服气的吗？我记得他刚知道大宝被立为太子的时候，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所以才说他是真被折服了。”胤礽感慨道，“我家大宝那魅力，不服不行。你没发现吗？你有什么想法，想让几个宝去做，跑得最快的永远是这个做大哥的。弘皙现在就是弘曌的头号拥护者，比谁都忠诚。”

啾啾被他逗得直笑，笑够了，挽住他的胳膊，两个人并肩往外走。

三百年后。大华帝国皇家档案馆，核心展厅。

全息投影的光芒缓缓亮起，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展厅中回荡。参观的人群安静下来，无数双眼睛望向中央那座巨大的光幕。

“大清帝国第六代皇帝，（胤礽是第五位，大胖橘没有记录在历史里面直接被历史抹除，主要宗室嫌弃大胖橘丢人）大华帝国第一代君主，寰宸大帝弘曌，在位三十年。”

光幕上，一幅幅历史画卷徐徐展开。战船、火炮、旗帜、版图——每一帧画面都在无声地诉说着那段波澜壮阔的岁月。

“在寰宸大帝的领导下，大华帝国完成了对全球的征服与整合。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由一个帝国、一个君主，完成了对整个星球的统一。”

人群中发出低低的惊叹声。

全息影像切换，一道身影出现在光幕中央。那是一个女子的剪影，她站在巨舰的船头，海风猎猎，长发飞扬，目光穿透了千年的时光。

“这一切的开端，要追溯到寰宸大帝的母亲——海皇大帝。”

解说员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敬意：“海皇大帝是那个时代最卓越的战略家之一。她提出了一个颠覆性的理论，这句话被刻在每一所军事院校的入口处，被每一个海军将领刻在骨血里——”

光幕上浮现出一行金色的大字，一笔一划，苍劲有力。

“谁控制海洋，谁就控制世界。”

展厅内鸦雀无声。

“海皇大帝夏冬春在乾坤大帝胤礽在位期间，大力发展海上力量，为寰宸大帝后来的全球征服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她亲手缔造了大华帝国第一支远洋舰队，开辟了十七条海上贸易航线，将大华的旗帜插遍了四大洋的每一个角落。”

画面流转，出现了四道年轻的身影。

“寰宸大帝即位时，年仅十五岁。与他一同长大的，还有他的三位胞弟——二弟弘曤、三弟弘曔、四弟弘晰。四兄弟被后世称为‘四宸柱’，意为撑起寰宸大帝时代的四根擎天之柱。”

全息影像中，四个少年并肩而立，英姿勃发，眉宇间皆是意气风发。

“此外，还有一人不得不提——寰宸大帝的长兄，理亲王弘皙。”解说员的声音微微上扬，“弘皙早年曾对寰宸大帝的储君之位有所不满，但很快被寰宸大帝的人格魅力所折服，从此成为他最忠诚的拥护者。史书记载，朝中但凡有人对寰宸大帝不敬，第一个跳出来争辩的，必是理亲王。他比任何人都护着他的四个弟弟，尤其是对寰宸大帝，信服之深，推崇之至，堪称千古君臣兄弟的典范。”

光幕上，弘皙的画像缓缓浮现。那是一个面容坚毅的男子，目光炯炯，眉宇间带着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

“寰宸大帝在位三十年，完成了对全球的征服。”解说员继续道，“但他没有将所有的土地都纳入中央直辖，而是做了一个在当时看来极为大胆的决定——”

画面切换，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展开，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一个个名字。

“他将占领的土地，分封给了自己的兄弟姐妹们。每一个封地都拥有高度的自治权，但必须向中央称臣纳贡，必须服从大华帝国的统一调度。这套制度被称为‘华封体系’，是分封制与郡县制的完美结合，在后世被无数次模仿，从未被超越。”

人群中又是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而在所有功业之中，寰宸大帝最为重视的，是海洋。”解说员的声音变得庄重起来，“他继承并强化了海皇大帝的海上霸权思想，在位期间，大华帝国的海军力量增长了三十倍。他曾经说过一句话，至今仍被刻在帝国海军总部的正门上——”

光幕上浮现出第二行字。

“陆地的尽头，是海洋的开始。海洋的尽头，是帝国的边疆。”

展厅内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只有中央的全息影像还在闪烁。画面中，一支庞大的舰队正乘风破浪，桅杆上的龙旗猎猎作响。

“寰宸大帝驾崩后，其女永珺即位，是为昭宸女帝。”

光幕上，一个女子的面容缓缓浮现。她与寰宸大帝有几分相似，却更多了几分凌厉与锋芒。

“昭宸女帝继承了寰宸大帝的治国理念，并将其发展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她在位期间，大华帝国的疆域虽然没有进一步扩张，但帝国的国力、科技、文化、经济都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史学家称之为‘昭宸之治’。”

画面流转，昭宸女帝的形象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又一位女性君主的面容。

“昭宸女帝之后，大华帝国又经历了两位女帝的统治。三代女帝，历时一百二十年，将帝国从一个星球上的霸主，推向了星辰大海。”

全息影像猛然放大，无数星光倾泻而下，在展厅的天花板上铺开一片浩瀚的星图。

“第三代女帝——武宸女帝，在位期间完成了空间跃迁技术的突破，大华帝国正式进入星际时代。”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解说员的声音在掌声中缓缓响起，带着一种穿越时空的厚重感：“从一个母亲的远见，到一个帝国的崛起。从一个少年的雄心，到整个人类文明的飞跃。这就是大华帝国，这就是——”

他停顿了一下。

“万世之业。”

全息影像最后一次切换，一行金字缓缓浮现在光幕中央，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火焰淬炼过，灼灼生辉：

海皇开其端，寰宸定其基，三代女帝，星辰为疆。

展厅内，掌声经久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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