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4章 想死，想活
「都勃极烈，大事不好了！」
阿骨打抬眸看著急匆匆而来的男子：「何事惊慌？」
「北莽山山主被抓了！」
阿骨打手中的银刀一顿，刀刃停在半块烤羊腿的筋膜处，那双黑沉沉的眸子看不出多少波动。
但帐中其他几个部落头领和随军萨满都惊讶地看向报信男子。
「乌勃，此事当真？」
问话的是乌古论部首领乌古论斡达，年逾五旬，高大威猛，络腮胡。
叫乌勃的男子单膝跪在兽皮毯上：「半日前，耶律斜轸率一百余旗突入谷口，将山主押走，其余弟子被带去玄丹阁。同源丹丹方被玄丹阁拿走，天魔剑……也落到了大宋护国夫人手中。」
帐中炉火劈啪一响。
阿骨打将银刀往案上一搁，刀柄碰到粗陶酒碗，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烈酒入喉，脸上肌肉跟著动了动：「一百骑兵，加上玄丹阁长老就能灭了北莽山？是不是还有吾不知道的事。」
「这个，我们在辽国的内线传回来的线索就这么多。具体的属下还需去核实。」
「都勃极烈，是不是走漏了消息，让耶律延禧知道北莽山是为我们办事，他们才会如此迅速，抓了山主？」
阿骨打摇头：「山主修为高深，弟子实力也不俗，还是那句话，只有玄丹阁一个宗门和耶律斜轸那区区百人，不可能拿得下他。乌勃，再探！」
萨满兀颜烈忽然站起来从桌前走到大帐中，枯瘦的手指撚著一串骨珠：「都勃极烈，既然那护国夫人在，想必是她查到了什么，联合其他几个宗门，那就能解释通了。而辽人此番动作，必然也是得到北莽山的情报，出手才会如此迅速。」
「宋人……」
阿骨打咀嚼著这两个字，嘴角牵出一丝冷意：「原以为前些年他们拿回幽州后，会野心勃勃。没想到如此有耐心，我们给他们创造那么多机会，也没有钻进去。」
帐中一时静下来。
阿骨打继续拿起银刀在羊腿上慢慢划了几刀，有汁水顺著刀滴在下面的炭火上，发出「呲呲」声。
「乌勃，你去查两件事。北莽山是我们女真的暗桩到底怎么漏出去的，又是谁透的消息给耶律延禧。另外，天魔剑落到陆逢时手里，她用什么法子压制住。」
乌勃应声退下。
看著人离去，萨满兀颜烈重新开口：「都勃极烈，北莽山折了，我们失去一大助力。更糟糕的是辽国那边必然警觉。接下来，耶律延禧不会善罢甘休。」
阿骨打弯腰，拿起桌上的布巾，擦拭银刀上的油渍，而后插入腰间，转身在正中位坐下：「兀颜烈，你即日起著手测算下一个封印间隙的周期。斡达，阿离布、娄室你们几个速回各自部族，整顿兵马，等我的命令！」
「是！」
三人齐声应诺，快速退出大帐，很快传来骏马嘶鸣马蹄哒哒声。
「萨满也退下吧！」
帐中只剩他一人。
他坐回案前，帐内伺候的婢女上前，将烤架上烤好的羊腿取下来，放在案桌上，准备用旁边的小刀片羊肉。
「你也出去。」
婢女退了出去。
阿骨打伸手直接撕下一块滚烫的烤羊腿，送入口中慢慢咀嚼，油脂顺著指缝淌下，他浑然不觉。
三月多的天，帐外依旧风雪呼啸。
经营了上百年的暗桩，说没就没。
山主那个蠢货，做事情也能留下这么大的把柄。
更让他肉疼的是天魔剑，那柄原本该为女真所用的魔器，竟然落到宋人手中。
……
耶律延禧的行帐设在城西校场，此事帐中还烧著炭火，暖意融融。
耶律斜轸一身盔甲未卸，单膝跪在猩红地毯上，身后是两名副将，押著的正是山主。
耶律延禧坐在上首，面前摆了满满一桌炙肉烈酒，身边坐著两位宠妃，左右还有数名宗室将领。
他手里捏著一只金杯，目光落在山主身上：「你就是北莽山山主？」
他嘴角挂著嘲讽，又带著恼怒，「在我大辽境内盘踞百年，借著朕的疆土养出这么大一股势力。这也就算了，明面上为朕办事，暗中传讯给阿骨打！」
山主整个人都是萎靡的。
他想死，又想活。
这种矛盾的心理反复拉扯著，让他此时不知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辽帝。
「陛下，此人修为已废，但据查证，北莽山确系女真部安插在我境内的暗桩，潜伏时间超过百年。他们收集我朝军情、朝堂动向、兵力部署，悉数传回女真。」
「近几年更是以活人炼药，行邪术之事。此事在大宋、西夏和我大辽均有据点，铁证如山。」
「好得很！」
耶律延禧将金杯砸在案上，酒液四溅。
「难怪和女真打，输得那么惨！那两万兵马被不明人士袭击，看来也是你带人干的吧！大辽养了一百年的狗，结果是狼崽子。萧奉先！」
萧奉先从上首左侧站起身：「臣在。」
「北莽山的事，枢密院知不知道？」
萧奉先面色不变：「臣掌枢密院以来，未曾察觉北莽山有异。但北莽山挂我大辽宗门名号已久，此事……臣失察。」
「失察？」
耶律延禧冷笑一声，目光从萧奉先脸上扫过又落到山主身上，「朕可以不追究这个。朕只问，这头狼崽子，怎么处置？」
两名宠妃被耶律延禧吓到，缩在一旁。
不多时，一位五旬上下的宗室将领站了起来：「陛下，此人利用我大辽，为女真刺探军情，罪无可赦。臣以为，当众斩首，以儆效尤。」
耶律延禧眯起眼：「可朕觉得，一刀砍了，太便宜他了。」
「萧奉先，你掌枢密院。你说说，这头狼崽子怎么处置才算不便宜他？」
萧奉先思忖片刻后开口：「陛下，此人潜伏百年，对女真，对我朝军务所知甚多。一刀砍了确实痛快，但死了的山主就没有价值了。」
「臣以为，先审清楚他在我朝境内安插了多少暗桩，有多少官员与他有往来，女真部通过他得到了哪些军情。等这些都处理清了，再定他的死法，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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