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4、道友且留步

绝锋天渊脚下，两道身影面对面而立。

江沐与谢言芙。

周围再无旁人——众剑仙识趣地退到了远处，将这最后的时光留给了他们。

江沐正低声交代着一些事宜。

事关谢言芙何去何从。

他打算让谢言芙暂时留在宝剑仙洲，以剑道魁首的身份，在此发展倾尘协会。

一来，这里有她的亲族，血脉之亲。

二来，有李长生、孙悟剑等人的暗中帮助。

三来，让谢言芙与李长生等人多些接触，逐渐适应她的存在，拉近彼此的关系，甚至让她借此招收一些可造之材加入协会。

想来，以她“此纪剑道魁首”的名头，这一点并不难。

毕竟，众剑仙已经缔结了天道契约，这里面的真相不会被外人知晓。

世上生灵，皆以谢言芙为此纪剑道第一人。

名正言顺，无可置疑。

虽说倾尘协会已经组建，但仍有很多事情需要安排，不然仍旧是一盘散沙，终究会泯然众人。

所以，谢言芙便是江沐委托主持倾尘协会大局的人选。

李长生等人，亦是如此。

此次一别，短时间内也再难相见。

也不是说没有时间见面，而是没有那个必要，各自修行，便是安好。

江沐离开剑归墟后，便会离开宝剑仙洲，回到太初东天紫薇极洲。

而谢言芙登上绝锋天渊后，作为唯一的胜利者，她不用再原路返回、走出剑归墟，而是由专属通道直接离开。

所以，这一次——

便是再见。

两人一路相伴，一路走来，在此画上了句点。

虽不是什么生离死别，但仙途相伴的情谊，让谢言芙心中仍旧是恋恋不舍。

除此之外，还有江沐赠予自己这剑道魁首与至宝的恩情。

两种情绪交缠在心头，让谢言芙一时情难自禁，眼眶微微泛红。

想要开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嘴唇微微颤抖，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

“去吧。”

江沐朝谢言芙温柔笑道，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你知道的，江哥我不缺这点东西。”

谢言芙乖巧地点点头，应声道：“嗯。”

彼此的身份，两人都明白。

所以，江沐没有故作大方，谢言芙没有故作矜持。

一切尽在不言中。

只是——

谢言芙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仍是盯着江沐，迟迟没有转身离开。

“江哥……”

她欲言又止，声音轻得像风。

江沐微微挑眉，轻声问道：“怎么了？”

谢言芙神色紧了紧，而后故作轻松，却认真地问道：

“没什么……我就是想问问，江哥你以后要去哪儿？”

“嗯……我应该会去太初东天紫薇极洲的太初仙城。”

江沐耸了耸肩，递出一枚仙简——上面烙印着他在太初仙城的居住地址，以及仙域地图坐标。

“这是我以后会居住的地方。如果言芙你有什么事情，或者不懂的问题，可以派人来问我。”

他顿了顿，又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随意却透着认真：

“你知道的，我这个‘无忧仙尊’的身份很特殊。所以在太初仙城，我不以真面目示人。”

谢言芙将仙简仔细收好，心中微微安慰了些：

“那……我可以去找你吗？”

“自是可以。”

江沐点点头，话音一顿，又道：

“不过这不急，与你我而言，万年不过弹指间。此事过后，应当静下心来好好修炼才是。”

谢言芙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那黯然，如薄雾笼罩，转瞬即逝，却被江沐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讪笑一声，话锋一转：

“不久之后，太初天宫不是要举办一个什么蟠桃仙会吗？”

“如果言芙你有兴趣的话，可以来找我。届时我们一起去看看——”

他眨了眨眼，笑意盈盈：

“顺便介绍些新朋友给你认识。”

“真的吗？”

谢言芙眼睛一亮，那黯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惊喜与期待。

“当然是真的。”

江沐应承道：“应该要不了多久的，我保证。”

谢言芙这才脸上有了些天真笑意。

她凝视着江沐的眼睛，看了片刻。

那目光中，有依恋，有不舍，有感激，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然后，她轻声开口：“那……江哥，言芙走啦。”

江沐颔首含笑，抱拳道：

“恭送剑道魁首！”

………………

一道娇小的人影，独自开始了攀登绝锋天渊。

谢言芙的身影，沿着其中一道锁链，缓缓向上。

一步，一步。

每一步都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坚定不移。

长裙猎猎，双马尾飘飘。

诸多剑仙在底下仰望，目光复杂。

有人羡慕，有人惊叹，有人释然，有人感慨——

但无人不服。

直到不知过去了多久，那一道身影在高处回望了一眼。

目光穿过茫茫虚空，穿过那无数道仰望的视线。

最终，落在了江沐身上。

那一眼，很轻，很短。

却仿佛承载了千言万语。

然后，她的身形便没入了天渊剑柄之上，消失无踪。

江沐这才收回视线。

他转身，来到一众剑仙面前，微微一揖，朗声道：

“诸位，而今事了，我们也是时候该走了。”

众剑仙纷纷点头。

江沐又道：

“日后联络事宜，我已安排妥当。以后哪位道友有事找我，只需联系谢道友便可。”

“现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就让我先行目送诸位离去吧，免得节外生枝。”

若是众剑仙联袂而行，感情好得似兄弟一般，必然会引起外界怀疑。

因此，最好的方法，便是分开离去。

不说外界，单说这剑海之中，还有许多不曾离去的仙王剑修呢。

如此之多来自不同势力的剑仙，参加了一个协会组织，这本身就容易让那些仙尊巨擘们猜疑了。

因此，倾尘协会虽然成立，可他们这些元老们，都需暂时隐藏身份。

所以，众剑仙都对江沐的话表示赞同。

陆续纷纷拱手离去。

那身负黄金巨剑的玄衣男子，便是第一批打算离开的。

只是，与他一批离开的都得到了许可，唯独轮到他时，江沐淡淡一笑：

“道友，请留步。”

玄衣男子眉头微皱，脚步一顿。

江沐解释道：

“你我虽不相识，也是初次见面，可道友却让我有种似曾相识之感。”

“不如你留待最后，与我同行如何？”

那玄衣男子闻言，看着江沐诚挚的笑容，只觉心中一紧，不知该如何作答才好。

莫非——

自己的秘密被发现了？

不应该啊……

还未离开的李长生与孙悟剑几人，也好奇地望了过来。

江沐于是顺嘴解释了几句，表示这玄衣男子很像他早年的一位故人。

玄衣男子则是没招了。

他虽不知江沐意欲何为，但他如果不继续顺着江沐的话答应下去的话，将要面对的，可能是江沐与李长生一众人等的围攻。

与其如此，不如单独面对江沐一人。

虽然也打不过，但至少，不会那么难堪。

万一……真的是自己很像江沐的故人呢？

玄衣男子这般想着。

他并未做出过什么出格的举动，应该不会被怀疑真实身份。

所以，玄衣男子也淡淡一笑，表示他也觉得江沐有些眼熟，所以愿意与他同行一程。

“李道友、孙道友、敖道友、梅道友……再会。”

江沐最后与李长生几人互相道别一番。

大家都十分默契地没有询问江沐接下来的打算。

因为，即使怀揣着相同的目的，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需要去走。

只需顶峰相见就好。

于是，绝锋天渊之下，很快便只剩下了江沐、叶风、玄衣男子三人的身影。

叶风留到最后，是打算一直跟随江沐左右的。

他虽出自剑族，但剑族对族中子弟多以散养为主。

因此，即使身为剑族此纪天骄，叶风也是无事一身轻，想去哪就去哪。

可江沐并不同意。

因为以叶风如今的忠诚表现，更适合留下来辅佐谢言芙发展倾尘协会。

两人一番商量后，江沐许诺了些好处。

但只见叶风听完后，眼睛一亮，屁颠屁颠地就离开了。

那模样，哪里还有半点痴剑仙的矜持？

至此，便只剩下了江沐与这玄衣男子。

两人相对而立。

玄衣男子沉默着，略显紧张。

江沐微微一笑，率先开口，语气温和：

“道友不必太过紧张，你可以完全相信我。”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玄衣男子：

“我就不用自我介绍了。不过，道友是不是应该自我介绍一下呢？”

“你对加入倾尘协会虽没表现出多少不愿，但你的身份却不能明说——”

他嘴角微微上扬，一字一句道：

“我说的对吧。”

“来自……仙古之地的朋友？”

此话一出，玄衣男子脸色微变。

随即，他露出一副困惑的表情，甚至还有些不知所以然的茫然：

“什么？”

“什么仙古之地的朋友？”

他干笑两声，语气刻意放得轻松：

“蒲会长难道是在说我吗？”

“我……一介散仙，怎么可能呢？”

“肯定是蒲会长认错人了吧，哈哈哈……”

江沐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玄衣男子的表演，不为所动。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

玄衣男子还在尬笑，极力掩饰自己的慌张。

笑声越来越干，越来越虚，最后变成了尴尬的咳嗽。

江沐心生一计，问道：

“你真不是？”

“当然不是啊，会长！”

玄衣男子信誓旦旦，拍着胸脯。

江沐叹息一声，语气骤然转冷：

“好吧。如果你不是的话，”

“那么，你已经知道了我在寻找仙古之地的人。”

“所以，”

他缓缓抬手，仙剑在手，寒光凛冽：

“你得死。”

玄衣男子脸色一变，下意识后退一步：

“会长，这……没必要吧？”

江沐嘴角一扬：

“除非，你承认自己是仙古之地的人。”

玄衣男子试探着问道：

“承认是仙古之地的人……就不用死了？”

江沐点头：

“所以，你是承认了吗？”

“呃……”

玄衣男子一时语塞。

这他还辩解个屁啊？

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不是。

江沐摇头，淡淡道：

“那么，看来你不是了。”

说罢，剑光乍起——

便开始了动手！

一场捉对厮杀，骤然爆发。

江沐并未留情。

一剑快过一剑，一剑狠过一剑，步步紧逼，剑剑致命。

那凌厉的攻势，那冰冷的杀意——

仿佛真的要将这玄衣男子斩于剑下！

玄衣男子不得不拿出真正的实力来应对。

不然，他觉得江沐是真的会杀了自己！

玄衣男子被逼得节节后退，额头青筋暴起，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终于，他不再隐藏。

剑势骤然一变！

那剑意，浩大沉重，仿佛不属于这个时代！

这一次，玄衣男子终于是展现出了比先前更强的实力。

可以说——

比起李长生，也不遑多让！

甚至，在某些方面，犹有过之！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被江沐压着打。

江沐的剑，如影随形，如蛆附骨。

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地封死了他的退路，每一剑都精准地破开了他的防御。

玄衣男子越打越心惊，这个人，到底有多强？

他明明已经拿出了全部实力，却依旧被压制得死死的。

“虽然我很想看看，你究竟能够死不承认到什么时候。”

江沐的声音忽然响起，却带着一丝戏谑：

“不过，没必要了。”

“我已经完全了解了你的实力。”

话音未落，剑光骤收。

江沐收剑而立，云淡风轻，仿佛刚才那场厮杀不过是一场热身。

玄衣男子气息萎靡，喘着粗气，衣衫褴褛，颇为狼狈。

他绝望地望着江沐，这个人，太可怕了。

只听江沐继续道：

“你知道我为何确定了你的身份吗？”

他顿了顿，“因为——”

“绝锋天渊脚下的那位存在，选择了我。”

“而非你。”

此话一出。

玄衣男子脸色骤变！

那变化，如遭雷击，如坠冰窟！

“可你又为何知道他为什么选择我，而非你吗？”

江沐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如刀：

“你我之间的差距，便是答案。”

他看着玄衣男子那震惊到无措的表情，淡淡道：

“不过，你也不算差了。”

“有资格跟在我身边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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