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3章 我只输给过包奕凡
听见安迪要结婚的消息，奇点虽然震惊，但心里还算能接住。
当初他和安迪相处大半年，两人确实认认真真聊过结婚这件事。
在奇点的判断里，安迪对嫁给他，大概有六七分的意愿，剩下三四分全卡在孩子这件事上。
安迪明确说过，不想生孩子。
就连结婚这件事本身，安迪的态度也十分洒脱。
证不过一张纸，办不办婚礼无所谓，甚至证都可以不领，两个人安稳搭伙过日子就够。
若是奇点坚持要领证，她也愿意配合。
可那份愿意终究不算坚定，带着一种“可以试试”的松弛，不是全然交付的热忱。
之前苏然跟他提起安迪快要结婚，奇点心里只是轻叹，觉得说到底，自己也没有完全输给了包奕凡。
这个位置，他曾经也站过，安迪也曾和他畅想过二人的生活。
可当赵启平说出安迪怀孕，奇点整个人瞬间僵住，心底那点残存的念想，轰的一下彻底碎了。
他太清楚安迪了。
当初在一起的那些日子，别说孕育孩子这种深度的羁绊，就连更进一步的亲密接触安迪都无法接受。
最多，只是轻轻牵一牵手，再往前一步，就是安迪绝不肯触碰的逆鳞。
现在，安迪愿意为包奕凡怀孕生子。
这意味着，安迪向包奕凡交出了从前死死守住、不肯向任何人敞开的自己。
奇点坐在椅子上，失神地慢慢摇着头，低声喃喃：“看来，我把那套房子卖掉，真是做对了。”
这话落在赵启平耳朵里，他微微一怔，往前探了探身子：“卖房子？哪套？你把那套公寓出手了？”
“不是公寓，是你以前经常过来的那套大平层。”奇点淡淡回了一句。
赵启平一下子就愣住了。
他还记得那段和曲筱绡闹分手、情绪最低落的日子，心里烦闷，又生性清高，身边能交心的朋友寥寥无几，翻来覆去能坐下来好好说话的，也就只有奇点。
那时候他常常跑到这套平层，两个人倒两杯红酒，慢慢小酌，放些古典乐曲，天南海北闲谈。
外人看着或许觉得奇怪，可他们俩偏偏格外合拍。
赵启平骨子里爱端着，偏爱那份读书人的清高，动不动就引经据典掉书袋；
奇点则喜欢营造那种深谙艺术、通透有底蕴的人设。
两个人都有点“装”，一个装清雅疏离，一个装博学深沉，彼此看得懂对方的这套体面，不会戳破，反倒能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聊，难得的投缘。
赵启平眉头皱起来，语气带着不解：“你疯了？那套平层你当初多喜欢，装修花了不少心思，家具家电添置好才没多久，怎么说卖就卖？”
奇点话到嘴边，差点把自己生意资金紧张的实情说出口，转念又咽了回去。
赵启平只是个医生，看病救人是本行，生意场上的资金困局，说了也帮不上半点忙，徒增别人的担忧。
他摆了摆手，故作轻松：“没别的，就是不想继续住在那儿了。”
赵启平瞧出他神色，知道他不愿多说，也不追着刨根问底，换了个话题：“那你最近还打桥牌吗？以前咱们有空就约一局。”
奇点摇摇头：“好久不打桥牌了。最近迷上德州扑克。”
赵启平心里一动。
奇点之前确实跟他提过，有德州的牌局，还邀请过他过去看看，不用下场参与，就旁观就好。
奇点也直白说了，那个局是带钱的，赌注不小。
赵启平本身不喜欢这种充满博弈和功利感的牌局，一次都没赴约。
当初他还劝过奇点几句，让他慎重些，别陷太深。
可奇点听不进去。
在奇点眼里，自己阅历深厚，见过大风大浪，心智、判断都远超普通人，牌桌上的博弈，他自认完全有把握掌控局面。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赵启平，淡淡开口：“桥牌太斯文了，讲究配合，束手束脚。德州不一样，所有的东西都攥在自己手里，全看你的判断和胆量。”
赵启平轻轻抿了一口咖啡，心里隐隐觉得不妥，却也不再多劝。
他看得出来，奇点已经打定主意，旁人几句话很难改变。
奇点心思本就细腻，刚才聊天的时候，隐隐就感觉角落里有一道目光一直落在他们这边。
起初他只当是自己多心，直到赵启平抛出安迪怀孕的消息，整个人心神震动，所有注意力都被这件事拽住，也就顾不上深究那道视线。
这会儿心绪稍稍平复，他下意识抬眼往那个方向扫过去，正好和关雎尔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关雎尔猝不及防被抓包，心里咯噔一下，慌忙垂下脑袋。
可魏渭记性向来极好，做生意常年要记各色人脉面孔，属于精力旺盛、过目不忘的类型，只一眼就认出来了。
“哎，是小关。”
他出声这一句，赵启平闻言顺势转头望过去。
关雎尔脸上唰地一下涨得通红。
赵启平看着她，脑子里只有一点模糊的印象，压根没往深处想。
他本来就没怎么留意过22楼这个安静的小姑娘，就算之前碰面好几次，也只是脸熟而已。
他随口问道：“你们认识？”
魏渭反倒愣了：“你不认得？”
赵启平皱着眉打量片刻：“看着有点眼熟。”
“亏你跟小曲在一起这么久，这是她邻居，2202合租的那个小姑娘。”魏渭提醒。
赵启平这才恍然：“哦，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魏渭抬手朝关雎尔招了招，语气随和：“小关，过来坐会儿，这么巧碰上。”
人家都主动招呼了，关雎尔躲不开，只能攥紧手里的咖啡杯，慢慢走到卡座跟前，声音轻轻的：“魏总，赵医生，你们好，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
“好久不见。”魏渭看着她，温和开口，“现在怎么样，还在那家证券公司上班吗？”
关雎尔睫毛轻轻颤了颤：“嗯，还在的。”
“转正了？”
“转正了，现在是正式员工。”
魏渭点点头：“不错，挺厉害。你们公司我记得是世界五百强。”
“是的。”
“能在五百强留下来转正，是有本事的。当初我就觉得你这个小姑娘踏实靠谱。”
一旁赵启平只是礼貌性地点了下头，没多说什么。
关雎尔站在桌边，手足无措，心里反复掂量，不知道该留下还是找借口离开。
魏渭倒是洒脱，笑着提议：“小关，要是不忙，就坐下来一起聊聊？”
关雎尔连忙摆手：“不用啦魏总，我等下还要回去，还有事情要处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魏渭也不强留：“行，那你自便。你这杯咖啡算我的，我帮你买单。”
“不用不用，魏总，我自己来就好，你们继续聊。”关雎尔急忙推辞，又转向赵启平，轻轻点了下头，“赵医生，我先走了。”
赵启平微微颔首：“好。”
可就在这时，赵启平随口问了一句，却像一根细针，扎进关雎尔心里：“哦，你就是小关对吧。”
他只记得小曲嘴里总念叨“小关小关”，至于她完整的名字，他从来没有记过。
不等关雎尔应声，赵启平接着说：“小曲之前跟我提起过，说你也喜欢古典音乐？”
关雎尔压着心底翻涌的酸涩，勉强点头：“嗯，我喜欢。”
“不错，很有品味。有空多劝劝小曲，也听听这类曲子。她总爱听说唱，我实在欣赏不来。”赵启平说着轻笑一声，只是随口闲谈，没有别的深意。
关雎尔勉强扯出一点笑意，匆匆道别，转身快步离开。
她走得很急，只想赶紧躲开这两张面孔，生怕脸上藏不住那股难受的情绪被人看见。
拐进洗手间，她拧开水龙头，捧起凉水扑在脸上。
冰凉的水打在皮肤上，可心里那股闷闷的失落一点都散不掉。
原来赵医生连她全名都不知道。
这么久以来，只有她一个人默默记着所有细碎的交集。
她还记得曾经在同一家音像店偶遇，两人一同驻足在古典唱片架子前；
她还记得饭局上苏然好心帮她调换座位，避开对视的窘迫。
这些在她心里反复回味的瞬间，对赵启平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在他眼里，她不过是小曲那个喜欢古典音乐、叫“小关”的邻居而已。
关雎尔靠在洗手台边，望着镜子里自己泛红的眼眶，长长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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