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垃圾星的风从来算不上风，是裹着细碎金属渣、辐射尘的钝刀子，呜呜地刮过荒芜皲裂的大地。
满目皆是被滚滚向前的科技社会遗弃的破烂，地表浮着一层灰黄的毒尘，空气里弥漫着机油、铁锈混合的刺鼻味道。
白九缓步走在漫天尘埃里，一身素雅新华式服装，和这里的废土风格格不入。
她神色淡得像结了层薄冰，眉眼间无半分波澜，罗盘在手上发出细微的颤抖，血液之间的共鸣愈发强烈。
上面有维戈的血，这便是白九需要的寻人物件。
终于，罗盘在一处垃圾山前失了方向，开始荒谬地乱转。
白九挑了挑眉，手腕一翻，将罗盘收回空间钮。
就是这附近了。
血液共鸣是只有活血才能引发，血液中相同的活性物质不能变性，罗盘上的干涸血迹则是被灵力硬生生灌活了的。
所以理论上，罗盘指向的一定是活着的维戈。
但凡事都没有那么绝对。
如果很近的地方有大量本人的血样，哪怕是已经干涸的血迹，也会影响罗盘的判断。
总有些干涸了也不变的共振分子嘛。
白九神色如常，闭上眼，一股强大神识瞬间扩散出数百公里。
随后，白九睁开眼，弯了弯唇。
找到了。
她没急着闪现到维戈面前，而是悠哉悠哉地在一处大半被核废料掩埋的垃圾山下挖出来一处临时据点。
那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屋棚，有点像蓝星战乱地区的难民帐篷，里面堆着些不知名废品，可能有点用吧。
生锈的金属箱子摆在角落，上面放了一点食物和饮水，不过不是过期的就是严重污染的。
还有一些正常食物的残渣。
白九不免有些疑惑。
这维戈到底是不想活了还是舍不得死啊？
突然，白九眸光被什么东西吸引，手指探向金属箱的夹缝里，哪里有一条边缘泛黄的纸片状物。
抽出来一看，果不其然，是她的照片。
呵呵。
白九内心冷冷一笑。
活又没希望，死又舍不得？
可惜，这点小心思打动不了她。
喜欢她的人没有一个亿也有千万了，只是恰好这个维戈在她还没有那么强大的时候出现过，并展现出了自己可被利用的价值。
再者就是维戈对艾德里安有恩。
说白了，白九对兽世这些人，除了塞德里克，就没有动真感情的，其余四个兽夫属于责任与义务，既然收了就好好对人家。
若非结侣能带来足够的好处，她不会考虑纳男人。
要担因果的好嘛，影响她飞升成神。
白九默默地扫了眼自己的照片，然后将照片塞了回去，转身开始在据点里翻找起来。
很快，她找到了几份手写的便签和一台连外壳都没有的自制短波频收音机。
收音机由各种意想不到的零件，靠着金属丝充当电线链接起来，白九费了好大劲才调试到信号。
无非就是些新闻啥的，估计是生物企图关注外界的本能吧。
除此之外，白九再没翻到有价值的东西，但是靠着生活痕迹推断，这俩人在此处至少生活四个月以上了。
说实话，有点太落魄了。
不是她喜欢的强者作风。
白九索性直接落座。
她侧身坐在吱呀作响的简易铁皮床上，漫不经心地翘起二郎腿，单手搭在膝头，眼神漠然地盯着棚屋入口，安安静静等着那两个人折返。
外面的天空因为厚重的大气尘埃，根本看不到恒星，只能感受到环境亮度慢慢降低。
灰色的天光顺着塑料缝隙洒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两道脚步声从远处响起。
白九眼皮都没抬，感知顺势放出。
维戈走在前面，面色灰败，眼神里充斥着某种麻木，手上拎着一布袋东西，叮当烂响。
他身后跟着身形挺拔的白皇后，让白九意外的是，白皇后衣着相对干净，脸色是天下棋局统一的冷漠，眼神冷静不绝望。
白九眉头微蹙，本能地开始整理这些谜团，她讨厌这种含糊不清的感觉。
按照逻辑推断。
白皇后被白九送给维戈，算是认主了，就算白皇后不想忠于维戈，但也不敢忤逆白九的决策。
那个人太强大了，强大到不对劲。
而维戈也不傻，白皇后的价值他自然清楚。
所以虽然白皇后是维戈手下仅剩的强战力，维戈也没冒险把他推出来。
整个特殊通缉令，从头到尾只有维戈一人，但是白皇后时常出现在他身边，保不齐会被拍到。
可因为是黑户，加上作为棋局杀手，他最大的本事就是做事不留痕，没有证据指向他是从犯，所以无法通缉。
怪不得在垃圾星上，白九还找到了一些正常的食物残渣。
不出意外是白皇后送进来的了。
虽然失去组织辅助的杀手，单靠自己恐怕无法以正常身份到处窜，但架不住白皇后是当届棋局的至强者，同时思维活络，虽然困难点，但还是能做到的。
加上他想要脱离棋局主要就是因为爱上一个雌性，他肯定得时不时回趟家。
所有的线索在白九心中汇聚，终于，头脑一亮，白九彻底搞清楚了。
维戈不是舍不得死，是白皇后强行吊着他的命。
能做出背上第二帝国所有债务出走的事，其实是维戈准备送给白九的一份礼物。
就算没有达米安，白九亲手打下的第二帝国这块肥肉，她也一定会想办法收入囊中，不会拱手让人，让那些潜伏在暗处的其他灰色势力吸取营养，发扬光大。
维戈这种人，偏执，疯狂，绝对不是什么人格健康的东西。
一旦见过白九这种特殊的存在，别的雌性就很难入他的眼了。
原本只是兴趣，可是，兴趣对于维戈这种变态，足够沉重了。
兴趣日思夜想，会变成执念。
可自己又不够强大。
维戈当然能看出来白九的择偶标准是什么，他想要竞争，就得展示自己的价值。
也就是说，维戈原本的确是奔着顶替达米安现在的位置来的。
白九有一把藏在暗处的刀了，她还缺一个置身暗处的执棋人。
可是第二帝国太庞大了，无论是维戈还是达米安，单靠自己其实都吃不下。
阴差阳错，维戈成就了达米安。
若非他前期付出的努力，达米安后期想要伸手，很难。
这点，达米安比白九清楚得多。
这也是为什么达米安发觉维戈的存在后，一直有意对白九隐瞒。
确实是个威胁，情感威胁。
不过，现在不是了。
失败就是失败了，白九可不会干出那种给已经用顺手的人添堵的事情。
维戈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自己吃不下第二帝国了，所以带着烂摊子想要一走了之。
若非如此，他的执念，他拼尽一切的努力都将失去意义。
失败的人需要靠献祭来完成最后的心理救赎。
然而，白皇后才不管维戈心理咋想的。
他明面上被白九丢给维戈，但他知道，自己真正的主人永远是白九。
维戈，一个随手可以碾死的虫子罢了。
但白九可以随手碾死他。
所以，帮维戈处理事情算上班打卡，他最主要的任务，至少他认为自己最主要的任务，是保证维戈活着。
等于维戈是顶头上司丢给他的任务目标。
一切环节理顺，白九长出一口气，她手上掐算几下，确实大差不差。
脚步声也适时来到门口。
棚屋破旧的布帘被掀开，两人的视线看向里面，瞬间双双僵在原地。
空气骤然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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