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京观:三十万(五千)
第661章 京观:三十万(五千)
火团崩裂。
肆虐的冲击在城市内摧枯拉朽的破坏著一切。
硫磺燃烧的毒烟笼罩整座城市。
最可怕的是,就在爆炸发生的那一瞬,整个永昌城所有的空气似乎都被掠夺一空,便是两侧山坡上的梅武和斥候,都感觉胸腔是一阵难以忍受的窒息。这还不算,火团以品字形崩裂的时候,铺天盖地的大大小小的火苗,如同火雨流星般,自天空中砸了下来。
砸在屋顶。
砸在街道。
砸在树梢。
虽说梅武并未刻意在城市内堆积干柴,茅草,但是莫要忘了这是怎样的时代,这时候的建筑可不是什么钢筋混凝土,砖瓦房都是极少数,一部分是土坯房,更穷苦一些的人家都还是木板房。
门窗是木头做的。
院子四周的篱笆是木材做的。
甚至就连屋内的家具,床上铺著的茅草,都是极易燃烧的。
即便房顶都是黄泥混合著茅草做成的。
更何况,几乎每家每户都还有柴房——————
火团崩开的火雨,几乎笼罩了整个城市,坠落在房顶,房顶便被洞穿,屋内迅速燃起了火焰,坠落在柴房,火苗间窜起数丈——————短短时间,整个城市便已经落入一片火海当中,烈火比之前匈奴人放的火更加炽热,更加疯狂,就连永昌南门外的河流,都被烈火映成猩红的颜色。
三个十几万斤的火药仓库,爆炸的破坏力是极为恐怖的。
数以万计的建筑被夷为平地。
三道肆虐的冲击如同海啸一般在城市中扩散,最终在永昌城的中心汹涌澎湃的撞击在一起。那一瞬,偌大的永昌城又是猛地一颤,市中心的建筑连带著这里的匈奴人瞬间齐齐吐血。
随后冲击又如同退潮的海浪,逆流而回,如此在城市之内往复。
不得不说,这些火药造成的伤害,当真极大,但要说将整个城市摧毁,将二十多万匈奴人全部炸死,终究是不够的。
然而,爆炸瞬间抽干了整个城市内绝大部分的氧气,低氧空间之下,不知多少人被活生生憋死,更是莫要忘了,这些火药当中添加了不少硫磺,而硫磺这玩意儿是有毒的,燃烧的毒烟又不知让多少匈奴人被毒死。
当氧气伴随著狂风涌入永昌城的时候,火雨随之降落,又补上了杀局最后一环。
即便是偶有侥幸之人能在爆炸的冲击,低氧空间和硫磺毒烟之下存活,也终将会在炽热燃烧的火海中,绝望的等待著死亡。
啊啊啊啊啊————
若隐若现能从风中聆听到些许凄厉的惨叫,透过跃动的火苗,勉强看到数不清的身影正在大火中四处狂奔,挣扎。
火海中,整个永昌城的空气似是都被点燃,城市都维持著恐怖的高温,此时此刻还活著的人绝对是最惨的,之前直接被炸死的,反倒是最幸福的,至少死的痛痛快快。
而他们,将要承受难以想像的折磨和痛苦。
皮肤在高温之下,迅速被灼伤,漫起一层层如同葡萄一般密密麻麻的水泡。
呼吸,呼入肺部的空气也迅速将气管灼伤,将肺部烧伤。
疼!
好疼!
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疼!
温度越来越高了,即便是未曾直接被明火接触,可头发,身上的兽皮依旧开始燃烧,他们惊慌失措的胡乱在身上拍著,想要将身上的火苗熄灭。可巴掌拍下去,却只能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却是密密麻麻的水泡在巴掌之下碎裂。
流淌出来的粘液迅速被蒸干,黏连在身上。
然后,噗的一声,整个身子似是都已经支撑到了极限,化作了一团移动的火团,踉跟跄跄的奔跑著,想要追寻活下去的希望。没能走出几步,身子便扑倒在地上,抽搐著化作一团人形的焦炭。
有人在拼命的狂奔,脸上已经到处都是烧伤的痕迹,寻到一处水井,顾不得里面有著肮脏腥臭的尸体,纵身一跃便从井口跳下,然而刚刚落入水井便是凄厉绝望的惨叫,却是井水,都已经快被高温煮沸。
身上迅速变的发白,没多长时间,井口便弥漫出一股肉香。
距离城门附近较近的人,似是最有生还的希望,可是当他们拼尽全力冲到城门的时候,却发现整个城墙已经坍塌,化为废墟,城门已经不复存在,唯有一簇簇火焰在上面跳跃。
有战马,身上鬃毛已经尽数燃烧,剧痛让战马嘶鸣,狂奔不止,火焰中不辨方向,一头撞在断墙,头破血流之下,庞大的身子轰然倒塌。
「救命————」
「谁来救救我?」
「长生天啊,这就是你对子民的惩罚吗?」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悲鸣。
祈求救赎。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
一个又一个身子扑倒在地上,然后就再也没了爬起来的机会。
声音越来越小。
渐渐地,彻底没了动静。
永昌城。
北门。
数里之外的金狼旗大营。
肆虐的冲击将最近的数十顶帐篷直接掀翻,滚滚热浪从残破的城市中汹涌而至,初春的寒意被彻底驱散。让这些远道而来的匈奴人,真切体验到了什么叫热情如火,什么叫家一般的温暖。
也让这些匈奴人明白了中原人是何等热情好客。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不外如是!
不知多少匈奴勇士都是目瞪口呆,满脸绝望的看著远处陷入火海中的城市,——
喉咙发干,瞪大的眼睛中只剩下浓浓的,或许这辈子都化不开的恐惧。
他们的身子在不断发颤。
手足发麻。
原本他们心中还有少许怨气,可这一刻怨气全都被惊惧取代,若是他们刚刚也跟随著大部队,进驻永昌城,是否也会变成这般模样?
魔鬼。
这些汉人全都是可怖的魔鬼。
宋言是这样。
梅武也是。
战马惊惶,挣脱缰绳践踏著帐篷,乃至于帐篷里面来不及走出的人。
数不清的战马嘶鸣著在营地中左突右冲,整个军营俨然已经乱作一团,怒吼声,惨叫声,声声不绝。
永昌城爆炸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
正常人类,在这般煌煌天威面前都要被吓得魂飞魄散,更何况是一群牲畜?
战马已经完全被吓坏了,彻底失了智,任凭战马主人如何呼唤也没有任何用处,每每便有匈奴人的骑兵躲避不及,直接被战马冲撞在胸口,口喷鲜血倒飞而出,刚落在地上,战马的马蹄已经出现在面前。
咔嚓。
咔嚓。
咔嚓。
坚硬的马蹄践踏在脑袋上,脑袋崩碎。
践踏在胸口,心脏破裂。
践踏在腹部,肠穿肚烂。
短短时间不知有多少人已经被战马撞死,踏死,浓重的血腥伴随著灼热的风扩散,笼罩了四周一大片区域。
碎肉铺散的到处都是。
鲜血如同粘稠的浆液,混合在一起,化作一道道缓慢流动的小河。
索绰罗的身子匍匐在地面,满脸苍白,满脸呆滞,整个人似是已经变成了一个僵硬的木偶,就那样昂著头,死死的盯著面前燃烧的城市,跃动的火苗倒影在他的眼瞳。
完了。
全都完了。
匈奴人的末日到了。
这是现如今索绰罗心中唯一的念头,是近乎崩溃的绝望,他的牙齿紧咬著,牙缝中都是一条条猩红的血丝。就在不久之前,劝说陈亦儒还有诸多匈奴头领的时候,他还侃侃而谈,诉说著宋言会怎样怎样,将来又能怎样怎样,他觉得自己对宋言已经是非常夸大其词了。
什么射程万步。
什么爆炸范围十丈。
连他自己都感觉实在是太信口开河了一些,这样的事情以凡人之身如何能够做到,不过就是忽悠人而已。可是现在,再看面前已经完全被火海笼罩的永昌城,索绰罗只感觉浑身冰冷,整个身子都在抖个不停,回想起之前爆炸的画面,那范围何止十丈啊。
宋言不仅仅做到了,甚至远比他说的还要夸张。
长生天啊,您这是放弃自己的子民了吗?
莫说是索绰罗,即便是陈亦儒亦是惊恐万分,耳朵里嗡嗡作响,那煌煌天威于永昌城内升腾起来的画面在脑海中不断翻腾。
妖孽。
莫非这宋言当真是什么仙神,亦或是什么妖怪不成?不然的话,又怎能爆发出这般恐怖的力量?
该死的,若是早知那宋言有这等手段,刚刚便是豁出去得罪所有匈奴高层,也要将他们拦下才是。然而现在想这些已经太晚,看著身后乱作一团的军营,听著完全停不下来的惨叫,陈亦儒知晓现在必须要劝说索绰罗重振雄风,在这般混乱的时候,唯有索绰罗这个大单于能带著这些匈奴人离开这里。
只要这些金狼旗精兵还活著,那匈奴就能保下来一点有生力量,就还能维持一定的底蕴,再有二三十年功夫,匈奴将会再次兴盛。一旦这些人全部折损在这里,莫说是宁国,便是草原上其他一些种族,诸如月氏,东胡,怕是都不会让匈奴人好过。
「大单于————」这样想著,陈亦儒连忙忍住恐惧,行至索绰罗身边,一把抓住索绰罗的胳膊:「大单于,振作一点。」
他想要将索绰罗拉起来,然而索绰罗虽已老迈,身子却是依旧壮硕,陈亦儒一个文弱书生,一番用力之下,只觉似是在拖著一块石头,纹丝不动。
便在此时,索绰罗僵硬的身子终于一点点抬起头,面上眼泪鼻涕横流,混合著天上不断散落下来的灰烬,整张脸都是脏兮兮的一片,索绰罗仿佛已经完全疯了,精气神都已经被消磨的干干净净。
枯干皲裂的嘴唇缓缓咧开一条缝隙,丑陋肮脏的脸上居然露出夸张的笑,惨笑:「哈哈————」
「哈哈哈哈————」
「军师————」
「你见过地狱吗?」
索绰罗如同神经质一般发问。
陈亦儒身子都是微微一颤。
「这就是地狱啊。
「赢不了的。」
「绝对赢不了的。」
「匈奴一族,完了。」
眼看著索绰罗那般模样,陈亦儒心中烦躁,一咬牙,抬手便是一个耳光狠狠刮在索绰罗的脸上,声音沙哑:「大单于,你清醒一点。你要不要回头看看金狼旗是什么模样?那是匈奴一族最后的保障,若是金狼旗全灭,匈奴距离亡族灭种就当真不远了。」
「大汗,你也不想看到那宋言率领大军,踏平匈奴,抢走你所有的阏氏吧?」
「你也不想你的女儿被宋言掳走,在宋言身下受尽凌辱吧?」
索绰罗身子猛地一震,绝望的脸上露出一抹挣扎。
「金狼旗还在,只要您能保下金狼旗大部分的精锐,那匈奴就还有活下来的本钱,莫要忘了,草原是匈奴人的天下。」
索绰罗浑浊的眼睛里逐渐又多出些许希望的光。
是啊。
草原是匈奴人的天下。
这宋言即便是手段通天,可是到了草原上又能将自己怎么样?
震天雷是很可怕,然,匈奴人骑著战马,宋言能追得上再说吧。
就算是难以报仇,但护住族人,不至于亡族灭种苗裔断绝,终究是还有那么几分机会的。
大不了舍了漠南,继续往北迁徙。
大汉王朝,大吴王朝之时匈奴皆是这般。
在陈亦儒的劝说和刺激之下,索绰罗终于稍微找回了一点信心,身子虽然还在发抖,却多少有了几分力气,粗糙的手掌用力在脸上擦了一把:「军————军师说的对。」
「本汗不应如此颓废。」
「还有机会————还有机会————」
「悔当初不听军师之言,若遵从军师建议直接撤兵,三十万大军又何至于此?还请军师助我,若军师依旧愿意辅佐,本汗以长生天的名义发誓,此生必不负军师————」
眼看著索绰罗终于重新鼓起勇气,陈亦儒面上也终于泛起些许笑意,张开嘴巴刚想要说话,一道赤红的火光却是忽然间从天边呼啸而过,赫然正是永昌城中爆炸击飞的碎砖石,已如陨星般砸落。
砖石已经被烧成通红的颜色。
啪。
吧唧。
好死不死,那一块烧红的砖石,精准的砸在陈亦儒的脑袋上。
陈亦儒到了嘴边的话登时烟消云散,整个脑袋如同遭受铁锤重击的西瓜,顷刻间碎成齑粉,甚至就连上半胸口都给砸成肉泥,飞溅的鲜血浆液喷溅的到处都是。
一些血和碎肉黏连在砖石之上,受砖石高温影响,居然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半空中隐隐散出烤肉的香味。
噗。
血浆也喷到了索绰罗的脸上。
索绰罗身子一颤,下一秒再也控制不住,如同鬼哭狼嚎一般连滚带爬的跑了。
什么重振匈奴。
什么军师。
全都狗屁。
所有的一切,在这时候都没有性命来的更加重要。
砰!
另一边,一块被炸飞的横梁也在天空中留下一道浓郁的烟尘,然后重重砸在山坡之上。
横梁之上燃烧著火苗,伴随著滚滚黑烟。
梅武佝偻的身子都是猛地一抖,皱巴巴的额头上都沁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老天爷欸。
这玩意儿,距离自己就只有一尺的距离啊。
梅武甚至都能感觉到横梁震飞的泥土钻进了靴子里。
溜了,溜了。
当下也是不敢在此处过多停留,带著山坡上的斥候和亲兵,忙冲著另一边的山坳之处跑去。
火。
烧了很久很久!
直至半下午的时候,才逐渐熄灭。
梅武率领著驻守永昌城的军卒,终于从山坡上走下,于北城门附近汇聚————
倒是没有去追杀,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那一段时间,烧红的砖头破瓦碎石,如同雨点般不断坠落,即便燕王军身披——
盔甲,也是有些遭不住的,更何况,驻守在永昌城的军卒多是步卒,想要追杀匈奴的骑兵,那是在做梦。
不过,不管怎样三十万匈奴大军能绞杀八九成,也是莫大的战功了。
一双双眸子抬起,朝向永昌城望去,城市中大火虽然已经熄灭,可还有一些地方燃烧著稍小的火苗,一些未曾被烧透的树干还在冒著白烟。
城墙坍塌了许多。
断壁残垣也被烧得焦黑。
看这般模样便能知道,入了城的匈奴人应是没有机会逃脱的。
身后匈奴金狼旗的营地一片残破,到处都是惨不忍睹的血污,残尸,偶有一些失去了主人的战马,兀自立在血泊之中,鞍鞯下粘连的碎肉仍蒸腾著热气。一面残破狼旗,在灼热气旋中「啪」摇晃,如同献祭给长生天的血色祭品。
这般模样多少透出几分凄凉。
浩浩荡荡的军队重新入了城。
眼看著曾经驻扎了很长时间的永昌城变成一片断壁残垣,众多兵卒心中倒是没多少不舍,用一座城能换掉匈奴二十多万精兵的性命绝对是一件极为划算的买卖。
更何况自家王爷可是准备在今年,将诸多边境城市尽皆翻修一遍,现在将永昌城毁了甚至还省了一番麻烦。
焦土之上是扭曲的刀和碳化的骨架。风卷起灰烬,露出半个淹没在瓦砾当中的人头。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烧焦的残骸,只是从这些尸体的形状便能瞧得出来,他们在临死之前究竟承受了怎样的苦难。
补刀已经养成了习惯,驻守永昌城的三万兵卒在城内散开,可是这偌大空旷的城市中愣是寻不到一个可以补刀的对象。
「将军,我们接下来要如何做?」一名亲兵在梅武耳边小声问道,声音还有些发颤。
哪怕震天雷是掌握在燕王军手中的武器,可如此大的威力依旧让人胆寒。
「我家那孙儿,喜欢京观。」梅武笑了笑,捋了捋颔下胡须。
亲兵抿了抿嘴。
明明是外孙。
这是瞧著燕王殿下父系那一脉没剩什么人,想要强行将外祖提升到祖父的节奏。
果不其然,下一秒梅武继续说道:「既然如此,那我这个做爷爷的,也不能落了后,传令三军,将永昌城内所有匈奴人的首级尽数斩下。」
「我要在大漠之中,筑造一座三十万人头的京观。」
「老夫要让草原之上所有人,南下之时都亲眼看看,入侵中原究竟是怎样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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