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未尽的话
第一百七十七章 未尽的话
有媒体甚至断章取义地引用她在会上提到的那句“司法程序不是武器，更不是沉默的归宿”，配上耸动标题。
“林语宁再批‘司法不公’，律师该不该越界？”
她没回应，也不想回应。
可她知道，今天深夜前，就会有另一波针对她的言论开始酝酿。
而这一切，都早就在她意料之中。
她不怕争议。
她只怕没人再争了。
手机那头的顾延瑾在通话中没有多说，只问她一句。
“要我提前准备公函回应吗？”
她说。
“不用！”
“让他们写，我倒想看看，他们还能翻出什么新花样！”
挂断电话后，她沉默了许久。
然后起身走到窗前，把落地窗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夜风带着潮意灌进来，打在她额角，吹动她鬓边几缕凌乱的发丝。
她没有去拨。
只是站着，看着这座城市夜色里一盏盏还亮着的窗口。
不知是哪个出租房里还在加班，不知是谁家的母亲还在哄孩子入睡，不知是哪栋写字楼的灯被值夜的人忘记了关……每一盏灯后都是一个人，也许正默默地负重前行。
她忽然很想抽烟。
可她不会抽烟。
以前和墨景言在一起的日子，她试过一口，呛得咳了好久。
他拿走她手里的烟，说。
“你这样子，太像个小孩！”
她那时候还笑。
“那你呢？”
他低头亲了她一下，笑得轻飘飘。
“我？我喜欢你这样的小孩！”
她想，那真是一种年轻又天真的爱。
可惜太轻了。
轻得经不起任何现实的试炼。
她回到书桌边，重新坐下，打开电脑，把那封声明稿从头读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天光终于开始推开云层，城市的天边泛出一丝微弱的蓝。
她保存文件，关掉电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去厨房煮了一锅白粥。
当她端着那碗热粥坐在窗边时，顾延瑾发来消息：【外面风大，今天加外套！】
她没回。
只是默默喝完粥，然后关了厨房灯，拿上包出了门。
……
另一边，墨景言在自己新租下的工作室里醒来。
地上空酒瓶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宿醉后的呛味。
他坐起身，头痛欲裂，桌上放着昨晚他未签完的那份项目合同—他的回归单曲计划，已经一再被延后，代言取消，综艺档期也被官方默默删除。
他本以为只要坚持不认输，自己就还有翻盘的可能。
可现在，他不得不承认，他已经被这个行业边缘化了。
他走进洗手间，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底一片疲惫，胡渣未刮，面容憔悴。
他忽然想起昨晚看到的一条热评。
【林语宁敢站出来，敢承认，敢承担，所以她赢了！】
【而你，墨景言，到现在都只会推责！】
他砸碎了手机，屏幕摔在洗手池里，像一道封不住的裂缝，把他从头到脚都吞了进去。
他走出洗手间，看到许可馨坐在落地窗前，穿着黑色吊带，裹着浴巾，脸色阴沉地翻着微博。
“林语宁现在都快被封神了！”她冷笑。
“你看她昨晚那篇声明？写得滴水不漏，明明是有组织策划过的！”
“她不是在‘讲述’，她是在‘控场’！”
“她太会了！”
“连错都能讲成一种力量！”
墨景言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没说话。
他忽然觉得身边这个女人，也变得陌生了。
她曾是温顺的，贴心的，为了他可以容忍一切的。
可现在她也开始有了脾气，有了情绪，有了自己想争的东西。
她开始不再低声下气。
甚至开始怪他。
“你打算怎么办？”许可馨扭头看他一眼，冷冷问道。
“就这么认输了？”
“她已经重新站起来了，你再不动手，等她彻底稳了，你想扳都扳不动！”
墨景言眸色一沉。
“我不会认输！”
“她不是神，她也有漏洞！”
“她一直藏着的那个证人，那个在她早年那起医疗纠纷案中给她作证的护士—我找到了！”
许可馨一怔。
“你确定？”
“她那起案子本来就漏洞百出，是因为有人给她出面写了说明材料，她才能躲过公诉！”
“可那份材料一直没人追查来源！”
“你现在找到人了？”
墨景言眼中闪过一抹狠意。
“人我还没见到，但我已经约上了！”
“如果我能证明那份证言是她唆使伪造的—她就完了！”
许可馨冷笑一声。
“你可真狠！”
“你现在不仅想让她名声毁掉，你是想把她送上法庭？”
他没有否认。
他坐下，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她让我失去一切！”
“我就要她也尝一尝，从光底跌下去的滋味！”
许可馨没再劝。
因为她自己也明白，她也输不起。
林语宁不倒，她们两个谁都不能再翻身。
……
而此时的林语宁，已经站在一座养老院门前。
她今天要去的，是那起群体性养老金挪用案的当事人之一—一位七十四岁的独居老人。
她事前没有通知媒体，没有带助手，只是带着卷宗和几张补充调查问卷，走进了那扇铁门后安静的院舍。
门口坐着两个老人正在晒太阳，看她进来，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又继续低头搓着手里的核桃。
林语宁脚步放得极轻，像是生怕惊扰到什么。
她推开病房门时，屋子里传来轻微的咳嗽声，那位老人正靠在床头看报纸，听见动静抬头望向她。
“林律师？”他的声音很沙哑。
“你真来了！”
林语宁走过去，点点头。
“说过要来的！”
老人缓缓坐直，手掌枯瘦却依然有力。
“你愿意为我们出头，已经够了！”
“你再来，我怕会给你添麻烦！”
“他们说你名声正盛，不该再碰这些事！”
林语宁坐下，语气平和。
“正因为现在还有点名声，我才更不能不做！”
“他们已经够久没人理了！”
“我如果也走了，那他们就真的没得救了！”
老人的眼圈有点红，嘴唇抖了抖，终究没说出什么。
她伸手轻轻握住他那只满是老茧的手。
“我不会走！”
“你们还在等！”
“我就还在！”
风透过窗缝吹进来，带着夏初独有的青草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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