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后方着火
青鸾追到李沧月身侧。
“陛下，您连战数场，剑域消耗太大，再去北墙，身体撑不住。”
李沧月没听劝。
“北墙的人死完之前，朕不能歇。”
一声巨响从前方传来。
北墙甬道上方，半截城砖砸落，十几名伤兵抬着木梁从两人身旁跑过。
“北段缺口又开了！”
“快送土袋！”
“孙老国公还在上面，伤兵也给老子回去！”
李沧月骤然加快。
她从甬道尽头冲上台阶，刚踏上城墙，便看见闻九川右掌落下。
灰黑气劲穿过孙痕胸腹。
孙痕退了三步，后背重重撞上城垛，胸甲当场裂开，甲片里面，一个拳头大的黑色掌印嵌进皮肉，周围血肉快速溃烂，灰黑毒气顺着经脉往上爬。
孙痕低头看了一眼。
老人抬起脸，看见了站在台阶上的李沧月。
往日里，他见了这位大乾皇帝，要么喊陛下，要么私底下骂一句这丫头胆子太大。
此刻，他张了张嘴。
“丫头……”
孙痕双膝折下，仰面倒进血泊。
那把跟了他几十年的刀从手中滑脱，撞在砖缝上，又滚出几尺。
李沧月停了一瞬。
只有一瞬。
她想起孙痕出城迎驾时手里攥着的半张饼，想起他站在城楼上骂顾长生，想起昨夜缺口被破，这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提着刀第一个冲了上去。
这些念头挤进脑中，又被她全部压住。
长剑发出急促嗡鸣。
剑域从李沧月脚下铺开，城砖接连开裂，碎石向两侧弹飞。
她一步跨过孙痕的尸体，直取闻九川。
闻九川转过身，抬手行了一礼，“女帝大人居然亲自来了，可惜女帝大人您终究来晚了一步。这位老国公的命，我已经收走了。”
李沧月一言未发。
长剑斩向他的脖颈。
闻九川侧身避开，右掌贴着剑锋拍去。
掌剑交接的前一刻，他五指间涌出灰黑毒气，贴住剑身一路侵向剑柄。
李沧月手腕翻转，强行撤剑。
唰！
剑锋在闻九川胸前划开衣袍，却没伤到皮肉。
她退出两丈，低头扫了一眼，剑柄已经多出数条黑纹，护手处滋滋作响，握剑的掌心也开始发麻。
毒修。
而且是半步三品。
李沧月抬起剑，逼出侵入掌心的毒气。
灰黑毒气从闻九川的衣袖、领口和掌心涌出，迅速扩散到整段城墙。
木梁开始腐朽，弩车上的绳索一根根断开，散落在城砖上的皮甲缩成一团，还在附近交手的大乾守军来不及退，甲衣先烂，裸露在外的皮肤随即发黑。
惨叫刚响起，人便栽倒在地。
“都退！”
李沧月横剑挡在前面。
剑域收缩到身前五丈，将灰黑毒气暂时隔开。
青鸾冲到孙痕身旁，一把将老人拖出毒气范围，她伸手探向鼻下，手停在那里，没有再动。
“陛下……”
李沧月凤眸一寒，吩咐道：“把老国公带下去，别让毒碰他的尸身。”
青鸾咬住牙，背起孙痕。
闻九川站在毒气中央，衣衫没有受到半点影响。
他看着李沧月身前不断收缩的剑域，忽然开口：“昨夜留在北墙的金绿毒气，不是你的手段。”
“与你无关。”
“毒入城砖，还能封人经脉，大乾什么时候多了一名三品毒修？”
“你活不到见他。”
闻九川沉默片刻，缓缓说道：“看来他确实还在城里。”
李沧月没有纠正。
顾长生已经去了六国后营。
此事只有她、墨鸦和南仓那批玄鸦卫清楚，闻九川既然认定人在北墙附近，那便让他继续找。
闻九川抬手一招，灰黑毒气重新聚向右掌。
“陛下的剑域已经不稳，西墙一战，您至少出了七剑。刚才冲上北墙，又强行撑开一次剑域，再打下去，您未必护得住身后那些人。”
李沧月握紧长剑。
剑柄上的黑纹已经蔓延到护手，她掌心的麻意也在加重。
闻九川说中了。
她体内真元所剩不多，硬拼下去，胜负很难定。
可孙痕就死在她脚边，老人临死前连遗言都没来得及留，只叫了她一声丫头。
李沧月抬剑，再次踏进灰黑毒气。
闻九川皱起眉头。
“您真想和我拼命？”
剑锋斜斩而来。
闻九川抬掌挡住，毒气与剑域撞在一处，脚下城砖当场炸开。
两人同时退开。
李沧月右手虎口崩裂，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闻九川掌心也多出一道伤口。
伤口很浅。
他看了看掌中的血，呼出一口气。
“陛下，我不想在今天杀一位国主，传出去不好听。”
这句话里没有讥讽。
闻九川确实不想杀李沧月。
大乾仍是紫霄圣朝名义上的附属国，圣朝外务司逼死一国之主，与战场上杀一名老国公完全不同。
“您退回城楼。”
“今夜过后，不管青岭关破不破，我都会离……”
呜——
号角从城外传来。
闻九川后半句话停住，退入毒雾、保持防御后侧身观察东面军阵。
号声拖得很长。
紧接着又响两次。
闻九川脸上的从容散了几分。
后营集结号。
六国东面后营为什么在这个时候集结？
苍梧军阵。
六万预备军已经列队完毕，所有士卒都在等第三轮攻城命令。
可就在这时。
六名旧将突然闯入军阵。
守在外侧的苍梧士卒认出为首之人，军阵立刻起了骚动。
“穆将军？”
“他不是被关起来了吗？”
“黑石囚营的人怎么全出来了？”
穆成穿过两排长枪，站到军阵正前。
苍梧新任主将曹骁带着亲兵赶来，看到穆成之后，直接拔刀。
“穆成通敌，奉陆大人之命关押黑石囚营！”
“弓手准备！”
“擅自靠近者，杀！”
两侧弓手举起长弓，却没人拉弦。
穆成从怀中取出紫色令牌，高高举起。
“看清楚。”
“再跟老子讲话。”
火把照在令牌正面。
紫霄外务司印记清楚可见。
曹骁认出了那块令牌，脸色顿时变了。
“一块令牌证明不了什么。”
“当然证明不了。”
穆成将令牌翻过来。
“那老夫再告诉你几件事。”
“陆风眠死了，王述也死了，三千圣朝白甲，大半折在东墙。六国答应圣朝的两月期限，今夜结束。”
穆成朝前一步。
“曹骁，你还准备替谁送命？”
军阵中的议论声更大。
曹骁厉声喝止。
“妖言惑众！”
“陆大人乃三品大宗师，身边还有圣朝甲士，大乾谁能杀他？”
“左右，将这些叛将全部拿下！”
数百名亲兵握紧兵器，还是没人先动。
曹骁猛然回头。
“你们聋了？”
“本将让你们拿人！”
一名亲兵低下头。
另一个亲兵往后退了半步。
穆成没有拔刀，只看向军阵内的士卒。
“你们认得老子吗？”
前排一名老校尉攥着长枪：
“认得。”
“青湖一战，是穆将军带我们突围。”
后面又有人喊：“当年，泗水关也是穆将军守的！”
穆成抬手指向曹骁。
“他上任六天，苍梧死在青岭关下的将士超过十八万，前面刚退下来十余万人，他又要把最后六万预备军送上去，你们认他手里那块兵符，还是认死在城下的十八万苍梧人？”
曹骁抽出苍梧兵符。
“见兵符如见国主！”
“穆成已经通敌，违令者与他同罪！”
军阵安静下来。
曹骁见士卒被压住，提刀便朝穆成冲去。
“本将先斩了你！”
刀刚举起，苍梧旧将同时上前，四周长枪也在这一刻调转，枪锋没有对准穆成，全部指向曹骁和他身后的亲兵。
曹骁脚步顿住。
刚才开口的老校尉从军阵中走出来。
“曹将军，陆大人若还活着，请他亲自过来下令，若他死了，这场仗该停了。”
曹骁一刀斩向老校尉。
穆成终于拔刀。
两把刀撞在一起。
曹骁手中的兵器当场脱手。
穆成一脚将他踹翻，刀锋压住他的脖子。
“兵符。”
曹骁死死攥住左手。
“你敢夺兵符，就是造反！”
“老子在苍梧带兵二十年，你上任六天。”穆成弯下腰，直接掰开他的手指，拿走兵符，不屑道：“你跟老子谈造反？”
他举起苍梧兵符。
“擂集结鼓！”
“前军停止攻城！”
“各营撤出青岭关战场！”
鼓声响起的同时，霁云、沧澜、琅玕和荆阳后营也接连出现旧将。
北渊后营却先响起了兵器碰撞声。
北渊新任主将拒绝交出兵符，当场斩杀一名支持旧将的校尉。
那名校尉倒下之后，三万旧部拔刀围住中军帐，军鼓、撤军铜锣和示警号角同时传向前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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