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摊牌
第二百三十四章 摊牌
林疏月的手抓着桌边，指甲在木头上划出轻微的声响。
“你给我几天……”
“不行，明天下午五点之前。”
“晚吟！”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引得远处有人抬头看过来，她意识到失态，压低了声音，“你能不能别逼我这么紧？我真的需要时间。”
“时间我给过你，你没珍惜。”
我拿起桌上的书，转身走了。
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擦黑了，十月底的傍晚有点凉，风吹在脸上带着干燥的土腥味。
我掏出手机给林深发了条消息。
【摊牌了，给她的期限是明天下午五点。】
林深秒回。
【如果她不照做呢？】
【那就走第二条路。】
发完这条消息我又想了想，补了一句。
【另外，周知洵联系媒体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正在查，目前确认他接触了两家财经自媒体，一家是做企业扒皮的，另一家专门写商业八卦，选题方向还没拿到，但我安排了人盯着。】
【好。】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往宿舍走。
路过小花园的时候，我的余光扫到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是梁湉。
她裹着一件厚外套，手里捧着杯奶茶，正对着手机笑得前仰后合。
“你怎么在这儿？”我走过去。
“宿舍网断了，我出来蹭热点。”她举起手机给我看，屏幕上是一个搞笑视频，“你看这个猫，哈哈哈哈……”
我看了一眼，是一只橘猫从柜子上跳下来结果翻了个跟头的画面。
“好笑吗？”
“超好笑的！”她笑得快要从长椅上滑下去。
我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晚风把她的笑声吹散在空气里，我坐在那儿听着，忽然觉得挺好的。所有的算计和博弈都是为了守住眼前的日子。而眼前的日子，就是这样的。秋天的傍晚，一杯奶茶，一只翻跟头的橘猫，和一个笑声很大的室友。
第二天下午四点四十八分。
我收到了林疏月发来的消息。
【退宿申请已经交了。】
没有多余的话。
我看了一眼时间，距离我给的截止期限还有十二分钟。
踩着点来的。
我没有回复她。
二十分钟后，林深打来电话。
“刚接到消息，周知洵那边联系的财经自媒体，有一家已经接了单，据说下周一会发一篇关于程家收购A地项目的深度报道，角度是金融危机下的掠夺式收购。”
“作者是谁？”
“笔名叫深-喉财经，真名还在查，但这个号在行业内有点影响力，粉丝不算多，但经常被大号转载。”
我靠着椅子想了想。
“文章还没发？”
“还没有，预计下周一。”
“那我们还有三天。”我说，“去查这个作者和周知洵之间的关系，看看这篇稿子是收费发的还是人情稿。如果是收费的，搞清楚付款路径。”
“收费的话好办，直接走平台投诉就能撤。”
“不。”我打断他，“我不要撤稿。”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我要让他发出来。”我说。
“……你确定？”
“确定，发出来之后，我们再发。”
“发什么？”
“真相。”
周六一整天我都在准备。
林深那边查到了“深-喉财经”的底细。
运营者叫方远，前财经记者，两年前从某商业周刊离职后做自媒体，靠写企业黑幕起家，圈内口碑两极分化，有人说他敢写，有人说他收钱就写。
“付款路径查到了。”林深的声音透过电话传过来，“周知洵没有直接付款，走的是李瑶的私人账户，转了八万块，备注写的咨询服务费。”
八万块买一篇稿子，周知洵出手不算小气。
“稿子的大纲拿到了吗？”我问。
“拿到了，核心论点有三个，第一，程家利用金融危机期间林家资金链断裂的困境，以远低于市场价的价格强行收购A地，涉嫌趁火打劫，第二，程家与沈家的合作是以A地为筹码进行利益输送，暗示程家充当沈家的白手套，第三，质疑你本人以学生身份参与重大商业决策的合规性，暗示程家内部管理混乱。”
三个角度，每个都踩在公众情绪的点上。
弱势企业被欺压，豪门利益勾兑以及富二代玩弄商业，流量密码拿捏得很准。
但也仅此而已。
因为这三个论点全部建立在一个前提上，A地的收购价格不合理。
而这个前提，早在工商不予立案的时候就已经被否定了。
“稿子里提到工商的结论了吗？”
“没有。”
我笑了一下。
选择性失明，这是自媒体写黑稿的标配操作。
只呈现对自己有利的事实，对不利的证据视而不见。
但凡他在文章里提一句工商不予立案，整篇文章的逻辑链就断了。
所以他不会提。
那我来替他补上。
“林深，你帮我联系两个人。”
“谁？”
“林家的李立，问他愿不愿意接受采访，以林家代表的身份说明A地交易的来龙去脉。”
“李立？”林深有点意外，“他会答应？”
“他会的？周知洵举报程家价格操纵那次，林家被当了靶子，李立对这事窝了一肚子火，你打电话的时候把这篇即将发出来的稿子大纲给他看，告诉他周知洵又要拿林家当故事素材了，他不站出来说话，外面会以为林家是被程家胁迫的。”
“行，第二个人呢？”
“那个一直跟我们合作的财经记者，叫什么来着，上次帮我们做A地项目正面报道的那个。”
“许晴，经济观察报的。”
“对，就是她，你问她有没有兴趣写一篇跟进报道，我可以提供工商不予立案的决定书，林家的定价会议纪要以及合同原件，独家。”
“你要打对台。”
“不叫打对台。”我纠正他，“叫补充事实，深-喉财经的文章发出来之后，舆论一定会发酵，到时候许晴的报道紧跟着上，两篇文章放在一起，读者自己会判断谁在说真话。”
“那万一深-喉财经的文章传播太快，许晴的稿子跟不上呢？”
“所以你今天就把材料给她，让她提前写好，周一深-喉财经一发，她下午就跟。”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打了。”林深说了一句不太像他风格的话。
“被人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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