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喝茶
第二百五十一章 喝茶
【他怎么突然找我？】
【不是突然，他上周就跟我外婆提过了，说你对城市规划有想法，想聊聊。】
【你外婆什么态度？】
【她说去。】
老太太说去，那就是支持，而且郑老先生在本地的人脉关系网不是一般的广，他开口请喝茶，含金量不低。
【去哪儿喝？】
【他家里，城北老宅子，我开车送你。】
【行。】
发完消息我靠在椅背上算了算手里的事：方旭那条线在发酵，开庭材料在收尾，A地项目签约后还有一堆落地细节要推进，周四还得赴郑老先生的茶局。
梁湉从画板后面探出头：“你叹什么气？”
“没叹气。”
“你刚才呼了一口长气，在我们搞设计的耳朵里那就是叹气。”
“那是换气。”
“行吧，”她缩回去，“换气选手。”
我关上电脑，把那枚冻石印章拿起来转了转，“无事”。
也就摸一摸图个心理安慰，真要无事，我早退休了。
周三下午，林深发来一份文件，方旭之前那场名誉侵权案的和解协议扫描件，原告是盛海科技的董秘陆恒远，和解条件除了八万赔偿金，还有一条：方旭三年内不得在任何公开平台发布涉及盛海科技及其关联公司的言论。
这条约束说明陆恒远的律师够狠，方旭当时的处境比我想的更被动。
我翻到和解协议最后一页，方旭签名旁边盖了手印，日期是去年三月十一号。
“原告律师是谁？”我问林深。
“京城方达所的合伙人赵东阳，打名誉权官司出名的。”
“方旭请的呢？”
“没请律师，自己出庭。”
自己出庭，八万和解，公号发道歉声明。说白了就是认栽，这个人胆子不小，但底线不高，被抓过一次手腕之后改了策略，从直接开炮变成三分真七分假，可再怎么改，骨子里那股投机的劲儿没变。
“赵东阳的联系方式你能拿到吗？”
“拿得到，你要提前约？”
“不约，先存着。”
我把和解协议的关键页截图存了，这东西现在用不上，但万一方旭的稿子里出现不实内容，这就是证明他有前科的材料，加上上次方远的翻车案例，两个案子摆在一起，任何一个平台的法务看完都会掂量三分。
周四下午两节课结束，我回宿舍换了件衣服，不用太正式，但去老先生家里喝茶，穿帽衫也不合适，挑了件深蓝色的针织开衫，搭了条黑色长裤，头发扎了个低马尾，耳朵上没戴任何东西。
梁湉从画板后面冒出来扫了我一眼：“约会？”
“喝茶。”
“跟厉老干部？”
“别叫。”
“跟厉同学？”
“跟他外婆那个朋友，寿宴上坐我旁边的郑教授。”
梁湉的表情变了，正经了不少：“郑教授？郑维庸？”
“你认识？”
“我导师提过，城市规划领域的老前辈，早年参与过旧城改造的方案评审，在本地建筑圈子里辈分极高。”
“他请我喝茶。”
梁湉盯着我看了两秒，语气里有一种“你自己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意味。
“宋晚吟，你是不是马上要飞了，带不带我？”
“带不了，你太沉。”
五点整厉问庸的车到了校门口，我上车，他今天穿得也不随意，衬衫，袖口卷了两圈，车里放着一盒铁观音。
“你带茶去别人家喝茶？”
“这是我外婆让带的，郑老先生前阵子送了她两盒凤凰单丛，她说礼要还。”
“你外婆挺讲究。”
“她那辈人，人情往来一笔一笔记得清楚。”
车开了二十分钟拐进城北一片老小区，梧桐树荫很厚，路面有些颠簸，厉问庸把车停在一栋六层旧楼前面，单元门口的铁门锈了一半，墙上贴着褪色的社区通知。
“三楼。”他说。
郑老先生住的地方跟我想的不一样，我以为是独栋院子，结果是个九十年代建的老公房，楼道里光线不太好，台阶磨得发亮。
三楼左手边，门虚掩着，厉问庸敲了两下。
“进来。”里面声音很亮堂。
推门进去，两室一厅的格局，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利索，靠窗一面墙全是书架，塞得满满当当，茶桌摆在阳台内侧，郑老先生正在烧水。
他穿了件灰色的棉麻衬衫，精神头比寿宴那天还足。
“来了，坐。”
我把茶放在桌上：“老太太让带的，说是还礼。”
“她客气什么，我那单丛是朋友茶园自留的，也不是什么贵东西。”他拆开铁盒看了看，“好，今天就喝这个。”
厉问庸自然地帮忙摆杯子，动作熟练，看得出来不是第一次来。
第一泡水过杯，郑老先生没急着聊正事，问了问我学校的课程安排，又问了问毕业论文选的什么方向，我如实说了，本科论文做的是城市商业地产空间利用率的案例分析，他听了点了点头，没评价好坏。
第二泡才开始进入主题。
“上次在席上，你提了一句旧城区商业综合体改造的事，说是程家有块地在做。”
“A地项目，跟沈家联合开发。”
“我看了区位，那个位置不好做。”
我没客气：“确实不好做，周边配套老旧，交通节点还没打通，前期拿地的成本控住了，但后续开发的投入不会低。”
郑老先生端着杯子没喝，看了我一眼：“你觉得那块地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不是地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怎么讲？”
“A地周边三公里有两个成熟社区加一个待拆迁的老居民区，居住人口密度够了，消费力也够了，但这些人的生活动线不经过A地，商业体建起来，他们没理由往这边走，所以最大的问题不是盖什么，是怎么让人来。”
郑老先生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
“你做过动线分析？”
“做过，初步的，还不成熟。”
“拿来看看。”
我没想到他会直接要看东西，手机里存了份PPT的截图版本，是上个月跟设计团队对过的初稿，我找出来递过去。
郑老先生接过手机，翻了一分多钟，把手机还给我。
“你的思路对，但你漏了一个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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