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黄雀在后
天边渐渐破晓,灰青色的空中还隐着几颗淡淡的残星给万物笼罩上一层月白色的轻纱。
胡老头受不了旁边的红蛇吐着芯子对自己折磨恐吓,抱着脑袋嚷着全招。
“这根本就不是赤鲤螣蛇,你怕什么?”
男人微微调着气息,忍着巨大的疼痛一字一句尽是轻蔑恶意。
“闭嘴!”
八角不耐烦瞪了一眼男人。
却被男人反嘲弄翻了个白眼,气的八角伸起拳头愣是想要将这奄奄一息如同死鱼般的独臂男人彻底送去见阎王。
“这军中的伙食既是由你相供,何时放的蛊毒或还有没有参和其他蛊毒?”
万花一捏起小金弯刀,上面还沾染着红色的液体毫不顾忌在老头脸上拍了拍。
胡老头吓得脖颈以上止不住发颤,脸色唰的一下变得白煞,豆大点汗珠不断从发间渗冒而出。
“是…刚到边境才开始的。”
“只有蜈蚣和黑虫蛊,但副使大人能力有限且受了伤,所以染上的将士不多。”
八角气得直接飞过来一拳,老头往后仰飞几尺,一口碎牙混着血沫往外吐了两口。
“臭老头!我问你可在将士们吃食中下过毒?”
胡老头艰难摇摇头,也不敢往男人方向看去。
“我只是被他们抓进来协助副使的,还没到让我这个无用老头放蛊的程度。”
“况且,黑蛊会反噬。”
老头牙口被揍打地吃痛得很,但更害怕惹了这两位爷,顿吸了口冷气又道:
“小世子您也知道,玩黑蛊的看似风光。”
“可毕竟不是什么正术有弊有利,玩黑蛊的人若是不放蛊便会被引到自己身上受其折磨。”
“可要是放出去太多,施蛊之人所养契的血蛊吸收过高,说不定就会暴毙而亡。”
万花一眉色沉了沉,既然施蜈蚣蛊的人都已练到五指的难度,要不是因为前段日子误打误撞伤了那黑蛊人的血蛊。
此时的云秦遭染的肯定只会增多不会减少。
“是他放的,还是你口中的副使?”
万花一睨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独臂男人。
十五年前的事他一直以为是一人所操控,现在看来远远不止。
“他就是副使。”
男人咬咬牙,愤恨看了眼出卖自己的老头,受伤的手不断颤抖还想要有所动作。
少年含着笑意,抬起脚尖在男人受伤的左手踩捻。
“这就开始疼了吗?”
男人眼角如同走火入魔时染了血样般红透,紧咬牙关不肯说一字,额角青筋暴跳似忍耐着什么。
“这军中还有没有安插其他人?”
“我……”
胡老头双唇都还未全开启,突然开始全身抽搐,暗褐色的血液从嘴角淌了出来,不到一眨眼的功夫人就没了气。
八角警惕往四周查看却又并无发现不对,想要在老头身上找什么线索,还没动手就被万花一给阻止了。
“别碰他。”
“万小世子,你若是能乖乖交出赤鲤螣蛇,根本不会发生这么多。”
“到时候你怕连后悔莫及都赶不上!”
男人不知抽什么疯,突然开始发狂大笑,似乎胜券在握也只是迟早的事。
“是吗?”
少年勾起嘴角,还是如往常一样散着几缕漫不经心的神态却又无比锋利刺眼。
“不知道,副使大人可有听说过血蛭?”
他的声音极淡,给人一种听后直接坠入谷底深渊般的恐惧。
“你要做什么?”
男人几分威胁看着万花一,眼皮跟跳地紧。
少年捏着小金弯刀的刀柄似在无意把玩,走蹲在胡老头的尸身面前露出发寒的笑意。
“听说此蛊,会让人长生不老呢!”
他微微皱起眉头,好像很认真在说这句话,旁边两人都不大理解。
“像这样。”
说罢,万花一如同玩耍一样在胡老头的身体划开一道道刀痕。
肉眼所瞧见的便是老头皮肤破开好几层也不见流血。
男人有些诧异,少年似乎并未与他对话,一字一句都像说给地上躺着的尸体所听。
“万花一,你什么意思!”
“不急,小爷给你示范一遍你就懂了。”
男人明显有些力不从心,生急湮没在喉间却不知道如何让这疯狗平静下来。
“你不就想解蜈蚣蛊吗,我给你解!”
少年充耳不闻,从怀中掏出一小块木盒出来。
似要把他刚才的话所证明实践出来才甘心一样。
尽管八角在沙场上杀伐果断,可见少年此举动还是忍不住发寒。
他身上有股阴沉沉的杀戾气息,如同传言是从阴曹地府所来的恶修罗,有着鬼魅般散出的幽深。
那微微勾起的弧度扬展开的笑意,看似平静温和,却蕴藏着丝丝缕缕比寒冰还要刺冷的霜冻。
少年下手狠厉没有携带一丝犹豫,将这把染红了的小金弯刀像是做一件很平常的事果断插进了胡老头腹中。
“你到底要干什么!”
男人一双凶利的鹰眼散着怨恼,手臂不断颤抖想要抬起。
少年打开小木盒,里面正在蠕动着一只黄绿色肥大的虫子,上布有黑色链条纹路让人生寒。
胡老头蓦然睁开双眼,却还是没有躲过那肥大的虫子闻嗅到血腥的气味便像一只疯狗直接射跳往他腹部钻去。
八角看得寒栗发懵,这老头不是死了吗?
“万花一,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胡老头抽出腹部的小金弯刀朝万花一扔了过去,嘴角气地直抽。
腹部的伤口十分神奇开始愈合,连渗透出来的血都被吸收的一览无余。
“破绽百出,却自以为很聪明?”
少年只是简单伸出两根手指接过小金弯刀巧耍在手中。
胡老头见状不妙,想要开始捏起手势作祟。
“小世子,这……”
八角害怕他又要做什么对军中将士不利的事,但又想着万花一之前不让他碰的话,也不敢轻易贸然前去动身,似带着几分求助问道。
少年只是含着笑意,如同耍猴一样看着胡老头。
“你!”
胡老头不可思议睁大双眼,捂着腹部看似十分难受。
一旁的男人想要去扶他,无奈身子痛的发软根本起不了身,只能带着恨沉的双眼盯着少年。
“你果真没有染上!”
他知道血蛭这种蛊,寄养在人身上不仅可以吸血还可以帮其治愈伤口,寄主和宿主相互供养。
随着时间流逝只会被吸的越来越痛苦,比蜈蚣蛊还要折磨人。
这便就是真的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血蛭会用自身的优势帮其治愈伤口,受伤越重代价便越大,也有延衰的功能,此蛊便有了长生不老的称号。
他体内有一种蛊虫了,现在放了血蛭进去,自己就像是一个罐子。
两虫相争迟早会分出胜负,可他体内对两种虫蛊无疑是天然的养生场。
边斗边养,无论不管最后是谁输赢折磨的还是这具肉体。
胡老头似乎认命般紧闭双眼。
看来,万花一早已做好准备,看似跳进了自己铺设的张网里,殊不知真正掉进网的是自己。
他本想,就算以现在的最不利的时机驱使蜈蚣蛊,也要叫万花一体验生不如死的跟他一样的感觉才好。
本来以为他是强撑,怎么可能没有染蜈蚣蛊。
倒是他过于自信天真!
前几日。
他一直在军中掩着身份当一个会做饭的老头,在营中到处走动送饭自然没几个人在意。
看着被隔离的病营中,这些徘徊在生死边缘的人他有着莫大的满足感。
只差最后一步,天衣无缝的衔接,兰公子的计划指日可待便能完成。
被褥里面裹着的女子,抽抽噎噎哭个不停。
直到听见缓缓走进来的脚步声才一愣,警惕又将露在外面的脸缩回被褥中道:
“你是谁?”
“宁小姐,别怕,我是来救你的。”
宁烟起初还有些惊慌不安,想要喊人。
又看不清此人的面貌,只能凭听到的声音知道是个中年男人。
“宁小姐,你日日担惊受怕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
“可你想想霍将军整日和外面的那个小姑娘呆在一起说说笑笑。”
胡老头冷笑一声,带着几分可怜的目光看着被褥里的人。
宁烟顿时心都寒了半截,却仍然嘴硬嚷着不可能。
“她说要来救你,可是你看看这几日一点动静都没有。”
“你不会真的信了,她能救你这种话吧?”
三寸之舌的功夫彻底将一个本处于绝望崩溃的人一击敲毁。
“你想想,你以这幅模样,霍将军是会待你如以前一样呢?还是恨不得离你八千里?”
“你到底是谁?”
尖锐的女声让胡老头挠挠耳朵,得逞的笑意继续慢慢将这颗脆弱不堪的心刺穿。
“都说了,我是来帮你的。”
人是贪心的,有欲望的,容易妒忌的。
他只是利用这小小的一点,抓住了宁烟的心智。
他才不信这世间能有什么圣人,宁愿牺牲自己也要求别人安稳。
直到看见宁烟亲手扒了那小姑娘身上最后一道防护,又见万花一像个傻子自以为是去碰了小姑娘。
那一刻,他不知道有多喜悦。
赤鲤螣蛇迟早是他的,南疆也是!
可再转眼,又恨又怨沉不敢相信的眸色落在这个勾着笑意的少年身上,每一次呼吸都是刺痛的。
“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是好好的!”
他冒着体内两虫斗争致自己岌岌可危的险境,只要万花一身上染了便一定会痛不欲生,可现在呢?
一点也不像伪装强撑,是真的没有染上。
“你…到底是怎么发现我不是副使的?”
旁边的男人微弱吐出口气问道。
“因为你蠢呀!”
“你!”
气的他一口血直接从口中喷洒出来。
倒是也不难猜,这军中守卫森严,玄武将士个个英勇无比也不是吃素的存在。
除了在里面所混的细作,外来人根本不可能有着飞檐走壁的功夫随意穿插。
这独臂男子趁着军中巡逻换人的时间前来,想必定是内应相通。
他又十分确定冬藏染了蛊毒,除了自己看见,否则就是这军中的人地位比他高让其十分信任的可能存在。
前者的猜想自然不存在,他是个独臂要是在这军中行走过于太醒目。
便只剩下后者的一种可能。
“你们处心积虑在小爷面前演戏,破绽百出还自以为很完美!”
万花一交错着双臂,眸色像一把刀把两人剥开的连渣都不剩。
“怎么会?”
“看似你两人大动干戈,想要把火力矛头都往你身上引,从而降低对这老头的怀疑。”
“这点小爷还说错了,副使大人装成老头不累吗?”
胡老头蜷缩的关节握得发白,一口银牙咬地咯咯作响。
“呵!还真是瞒不过小世子呢!”
说完,他直接从耳后将这块皱瘪的脸皮扯了下来,连及贴在身上长有老年斑的皱皮也被拉扯下来好大一片。
一双浓眉下立着奸诈的三角倒眼,黑瞳下露出三分之一的眼白显得这个人一身阴鸷狠厉,凸显的颧骨将鹰钩鼻显得格外显眼,像把镰刀随时勾人性命一般。
此人长相便是给人一种一肚子坏水的感觉,惯使背后阴招的虚伪狠人。
“小世子,还请指教你到底是如何发现的?”
八角看得傻了眼,直挠头若不是亲眼看见,哪里敢信!
又十为敬佩看了眼万花一。
“不难。”
“你应该就是当初被花泓发现偷学黑蛊,踹下长梯的那个吧。”
难怪卸了面具,是看得有些眼熟呢。
“呸,他自己也学黑蛊,还一本正义不许旁人偷学!”
男人吐了口唾沫,仍心有余悸看了一眼少年。
他以前是跟在花泓的部下,自从发现花泓也习学黑蛊便偷摸着也跟学。
被花泓发现后打得半死不活,踹下长梯,才一心跟了兰公子潜伏这么多年,只为等这么一天。
那时候,这个少年还是个小孩只有花泓腰间半大高,换做其他小孩看见满屋子千足虫估计都要被吓到心中留于阴影。
可这个小屁孩一直冷着眼,跟在花鸿身边,甚至看到他被踹下去的时候还勾出抹笑意,根本不像个小孩该有的神色。
而到现在,时隔多年。
这个少年仍然记得,仅仅是一面!
光凭这一点他便知道,这小孩最终长成了一把锋利带毒的刀。
“小世子,你到底是怎么发现我的身份的?”
“刀尖拍在你脸上的血水没有往下流,反而有点渗进你戴着的画皮里面去。”
“大热天你的衣襟都被打湿了,可体皮上一点汗液也没有,你说小爷怎么发现的?”
他说的清清淡淡,似乎这一场闹剧所有的细节都被毫不遮掩被放大演了出来。
“可…我和副使大人身上的条纹是换过的,你又怎会知道?”
万花一单挑眉头,一丝轻蔑从眸中闪过。
“千足虫和蛇的形体大致一样,可是你忘了。”
“千足虫的身体是一截一截的,而蛇不是。”
胡副使错愕低头看了眼腹部,只能换个大致的形体,可已经长在身体里的千足虫他是没法改变的,还以为万花一看不出来。
“还有那个蠢家伙。”
少年眸色嘲讽,嘴角勾着冷笑看向虚躺在地上的男人。
“还敢在小爷面前班门弄斧。”
胡副使当场明白,狠狠瞪了眼男人。
万花一玩的是什么?这疯狗最擅长的就是御蛇术,定是这个人招蛇蛊了所以才被万花一发现了。
“况且,你们大费周章演的戏码着实烂透。”
“既然对赤鲤螣蛇势在必得的态度,又怎会随便抓紧一个会玩黑蛊的人放进来?”
“副使大人又装的一脸不认识赤鲤腾蛇的模样,却又心虚忍不住被骗跟了上去,三岁小孩的演技都比你好!”
十五年前的事都能大费周章复原出来,血海尸骨的林坑都无人发现。
又岂会让一个老头所破坏这一切的计划?
“那…你为什么没中蛊毒?”
万花一眼尾的笑意渐深,藏着的却是铮铮杀气。
“胡副使,你快逃!”
男人用着全部最后一丝毅力站起身来,嘴中念念有词手势不停变化,因为受了伤有些缓慢。
八角见状,赤拳相上。
胡副使趁机想从营帐破开的顶口逃跑,却不料那里像捅了蛇窝一样,一条条游蛇掉落而下。
“不自量力!”
少年沉沉冷笑一声道。
一堆堆游蛇让人看得头皮发麻,纷纷往胡副使身上钻咬。
胡副疯狂扯着身上的游蛇,他身子里有两种蛊相斗导致现在没法施蛊
如果强制施蛊不仅不会死,蜈蚣会分泌毒素蔓延全身,而血蛭会帮他保命但解不了蜈蚣的毒素。
光是承受这上千万倍的遭遇就比窒息还要痛苦。
摸不着,碰不到,只能感受身体内部的汹涌赤痛。
任其百千条游蛇一口一口咬着自己受着毒素蔓延的感觉。
不愧是花泓的好侄儿,简直比这个舅舅都还要歹毒一百倍!折磨人的手段让人嗤之以鼻。
“你!”
“这些蛇为什么要听你的!”
旁边的男人被八角揍的只剩下最后一口气,脸都肿了一半,若是还有力气当真是恨不得上去手撕了少年。
他玩的是黑蛊,万花一连碰都没碰过黑蛊。
可偏偏,他付出这么多代价却还不如一个玩白蛊的人厉害!
“你说呢?”
“连赤鲤螣蛇都听老子的,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少年充斥着一身戾气缓缓走来,男人惊慌吞咽两下口水。
“放心,小爷可不会让你死这么快!”
小姑娘全身冰凉躺在地上的几缕碎片在万花一脑中闪过。
少年眸色燃起一股强烈的阴鸷杀气,男人不小心睨对了上去顿时觉得被击溃的全身瘫痪。
少年轻轻吹动口哨,那些游蛇十分听话纷纷从胡副使身上掉落慢慢隐退了下去。
“将他压过来。”
八角看得心中发寒自然是不愿意碰胡副使的,便一脚踹在他身上,硬是将他踹滚了过来。
胡副使现在被体内的蜈蚣毒素和外来传入的蛇毒整的抓心挠肺的难受,整个人都没什么力气腿软无比。
一个踉跄直接滚翻到万花一脚下。
万花一狠狠揪住胡副使的后衣领子,提到男人上方。
俊美的脸上噙着一抹阴邪的笑意,声音冷冽似将这酷暑都压寒了下去。
“小爷用命救回来的人,岂是你们所能染指的?”
说罢,小金弯刀轻轻在胡副使颈间一割。
暗紫色的液体滴滴答答落进男人嘴中,男人一双鹰眼顿时用力睁的极大,万分痛苦都布了上来。
单单只流了几滴,胡副使的伤口即可愈合。
单臂男子体内涌动地波涛汹涌,似要炸裂。
“你看看现在,到底谁才是那个后悔莫及的人?”
男人被少年寒颤的笑意气得直接晕厥了过去。
八角心里看的冒汗,心中暗自庆幸没有对这万花一曾有过什么不敬的地方。
“将他们压下去,该怎么办怎么办。”
“不给吃喝也行。”
“不会…死吧?”
八角挠挠头,虽然很想这两个挨千刀的受滚油锅的痛苦,但为了那群受难的兄弟到底是不能的。
还要从他们身上找到破解蛊毒的法子。
不吃不喝还能活着吗?
“死不了。”
这畜牲喝了胡副使的血,胡副使的血现在正好融合了两种最毒的毒素,又有血蛭的加持。
他喝了不仅不会死,还会痛不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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