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不哭了
冬藏抱蜷着身子靠坐在树荫下打着瞌睡,脑袋也不停点点掉落。
梦中的世界漆黑一团。
她四处碰壁慌得不行,喉咙喊得嘶哑,却未有一个人理她。
还被一潭不深不浅的河水淹溺口鼻,脚下如绑了秤砣有千斤之重般带着整个身子不断往下沉溺。
毫无生还之力。
气出不来也进不去的强烈溺毙感充斥全身。
她差点就以为自己要陨归于这片黑暗之中。
“小瞎子!”
冬藏眉间微皱,好是熟悉的声音离她越来越近。
她挣扎了良久都无用,捞她上岸的手却有无形的力量,轻而易举便将她拉出了这片让人无助心慌的窒息困境。
她记起来了,是那个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心底很好的山中贼寇。
冬藏还想道谢,气都没喘匀。
二爷便摆摆手大摇大摆就要走。
她想追撵上前,不要一个人呆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无奈小腿软的发沉迈不开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模糊。
眼前逐渐又变成一片黑暗,她只能干着急在原地哭着打转。
“醒醒!”
站在一旁守着她的暗使开始还佩服这小丫头心大,进了贼窝也能睡得如此香甜坦然。
没一会就听见她嘤嘤喃喃闭着眼哭喊,应是着了梦魇。
小姑娘浑身冒着细细密汗,暗使见四周没什么异样动静便在她脸上轻轻拍了拍。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做了噩梦的原因,小姑娘脸蛋冰的吓人。
冬藏睁开眼皮的瞬间只觉得万分艰难,如同被树脂黏住一样。
暗使直到见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才稍稍松口气。
冬藏半抬眼眸眨动两下,脑子一片蒙空也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眼角还因梦中的真实感泛着泪花,入眼却是一片黑暗。
她揉揉眼窝子,依旧看不见。
“是天黑了吗?”
暗使有些不解,又望了望天色道:
“太阳马上落山了。”
冬藏微微叹了口气,心中已经明白,最坏的打算已经来了。
没有预知的盲症,时好时坏的眼疾却在最差的情况下而来,她也想坦然面对,却半晌静不下心,没法子不慌。
“要喝水吗?”
暗使见小姑娘脸色煞白,没什么血色好心问道。
即使喉间发干得很,回想刚才的梦境,溺水的封闭感仍然让她心有余悸。
且也不想接受这群人的示好。
突然一阵撕心肺腑的闷哼声远远传来,循声探去。
只见一个暗使好端端的突然倒地不起,浑身刺挠,因在铜青色面具下遮掩所以看不清他面上所表露出的神色,但想必也是极其痛苦。
胡副使横戾双眼往下压了压,走到这个暗使身前。
一把撸起他胳膊上的衣袖,密密麻麻的红点遍布在赤肿浮大的肉身上,被挠的血肉模糊,触目惊心的抓痕如条条鲜活蚯蚓般蠕动。
“你怎么会染上蜈蚣蛊?”
男人眼眸中辗转出一丝不可思议,渐渐混透层暴怒。
“属下…大概是经过那片关押云秦将士们所中了蛊毒的营地时,不小心染上了。”
“你没吃兰公子给的清丸吗?”
暗使兴许是受不了这般痛苦,话还未答就直接晕了过去。
胡副使往四周冷冷查看了一眼,剩下几个暗使直立一旁似乎漠不关心。
“你们还有谁染上了吗?”
“回副使,只有他是新来的。”
好像回答了,好像又什么都没回答。
胡副使沉沉呼了口气,一把扯开暗使胸口的衣布。
入眼一大片红糊多许有些刺眼,胸口刻纹的黄条青纹都抓地看不清原来的模样。
男人瞬间把半信半疑的疑虑消了下去。
在暗使身上摸了摸,从他怀里掏出一块墨黑色的纯手帕,又拔了他头上几根毛发下来。
没一会的功夫便扎成一个小的布娃娃。
“你们谁去逮只鸡来?”
还未等人发声,他便指了指站在冬藏身旁的暗使。
“就你去!”
暗使略微担心往小姑娘蜷着的身子小心翼翼斜睨一眼,很快便收了回去。
“你过来将她看好。”
暗使冷冷对其他地方守着的人落下一句,高挑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这片土地上。
空幽的林中除了泉泉流水,偶尔几声雀蛐灵叫声响起。
便是那身姿挺拔,英气勃发的少年郎在林中四处晃悠。
由凉万分小心又到处张望一番,确定再无其他人才敢冒出身来。
“小世子。”
万花一倒也不意外,反而有些恼意。
“这就是你给我看好的人?”
本想着由凉功夫还不错,人也挺机灵,不至于连一个笨丫头都看不住。
哪知道让她帮忙看护着,这倒好!直接看到敌人面前来了。
由凉略露惭色低下头来,也不反驳辩解,跪下身子来。
“还请小世子责罚!”
万花一扶了扶额,事已至此又能如何呢?
只能说没有料到这个变数罢了。
他勾勾手指示意让由凉起身。
“你们怎么会在这个地方?”
“阿藏说要采药,我便陪着她来了,结果碰到赤鲤螣蛇把她吓着了,就如小世子您开始所见如此。”
如此怕蛇么?
莫名想起在下淮那次,他染上了黑虫蛊,便去了林中后面的泉池用蛇所吸取身上的毒素疗伤。
那个笨丫头还以为蛇是在咬自己,明明是怕蛇的一个人居然还敢徒手逮蛇,不知为何这种场景在他脑海里久消不散。
突然一阵心生内疚感压抑在心中极其难受。
“小世子?”
由凉见冬藏出了事也不敢走,又不能贸然出头。
本来是在一旁暗中观测,害怕这般回去了致冬藏不顾,受到什么危险就不好了,她到时候回去也不好向小世子交差。
可转念一想,赤鲤螣蛇又何故会出现在此地呢?
除非是万小世子也在这里,不然这小家伙也不会直晃晃出来被人发现。
“小世子,您这是什么打算啊?”
这次的行动,小世子也没跟她讲过。
她半天也想不通既然已经抓到这伙人的副使,又何必大费周章再陪这个副使演这么一出戏呢?
若不是发现其中一个暗使明明看见了自己,却并未报出,反而还有意帮她悄悄挡掩。
若不是跟这群人多年打交道,稍稍对自己人熟悉些。
哪里知晓是询琼楼所培养的暗卫?
也不知道他们为何打扮成大约偏向南疆的风格。
“就算他到时候屈威于酷刑之下,所指认出来的话也难评断真假。”
“不过好在他是一条忠心的好狗!”
几分愕然从美人眸中闪过,随即点点头由衷发自肺腑对万花一的敬佩之意滔滔涌出。
放长线钓大鱼的谋策,又稳又肥。
虽然平时看小世子总是一副吊儿郎当,对什么事都置若罔闻的态度,但也只有真正了解他之后才懂。
他是云秦的世子,哪里又会不顾国家的利益存亡?
本就是一个不好口舌争辩之人,况且口舌相扯哪里有实际动作稳妥?
“小世子,他口中的兰公子您可有眉目?”
“我不见山,山自然会出现在我面前。”
千丝万缕的不屑鄙夷都含杂在这声轻蔑的笑声中。
“可是,他说的山脚处布的陷阱该当如何呢?”
“他们自己会解的。”
于她而言,少年的一袭话有些高深难解。
这次的计划,小世子不告诉他们肯定是有自己的打算,她也不再过多的询问。
太后估计之前也误会了,还以为小世子对万靖王妃的事不管不顾,颇为生气。
十多年了,她虽不了解全概,但好歹也在询琼楼一直呆着。
花阁主看似与这个侄儿性子都相差不多,唯独在正事方面却是个一丝不苟雷厉风行的人,其它时候也就笑笑闹闹而过。
不是花阁主的话,询琼楼的暗卫哪里会如此出色呢?
小世子本来也可以在长辈的庇佑下抱着蜜糖罐子长大,却整日在询琼楼泡在这群暗卫中想要变得更为强大。
他从小就对自己极其严格,以至于惯穿习惯了江湖上血雨腥风的花阁主有时候都于心不忍。
才慢慢交与他一些南疆的秘术。
万小世子所做的一切直到今天,十多年了!
总不可能对万靖王妃的事情一概不理,所有的步步为营,谋略计划哪里是一朝完成的?
小世子的心酸努力,她未知全也观个七八分是看在眼中的。
“小世子,可否要通知霍将军他们前来助把力?”
虽然少年未有一句答话,由凉不知道为什么在他神色中似乎透着厌恶恼意,顿时被吓得胆寒,想着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
也是,有询琼楼暗卫的保护,出不了什么大事。
个个都是由花阁主精挑细选培养长大的,来无影去无踪的本事也不是嘘吹,可谓是出神入化,万夫莫敌!
否则,询琼楼在江湖上占据的称号也不是胡来的。
“那…其中有个是真的中蛊毒了吗?”
“他是玄武军中的一名将士,身上有蛊引。”
由凉顿时如蒙大赫,既然那个胡副使不愿意解他们的人,自己人肯定舍得解!
把源头解了,其他人便也不是什么难事了!
她真想让那些说小世子是个只会作恶,无头无脑的纨绔子弟的人看看他们口中随空捏造的谣言蠢话!
·
片刻的调息,胡副使从深陷痛苦之中慢慢归为平常。
目光一转,便落在了那个蹲坐在树下的小姑娘,嘴角忍不住勾出一抹奸笑。
缓着步子走到小姑娘面前。
“怎么,想着让你的那个小世子来救你啊?”
冬藏缩成小小的一坨,脑袋埋在胸口处,还沉浸在自己刚才所做的噩梦当中。
抱着一丝不太实际的想法,若是二爷来了,这群坏人是不是会怕他呢?
毕竟他可是山中最厉害最凶的土匪!
半晌不见小姑娘理他,胡副使不重不轻脚跟碰踢了一下她的前脚跟。
冬藏被吓得一个哆嗦,缓缓抬起脑袋来。
几分力度紧紧抓住自己的药包,可是现在看不见,就算撒对了药,到时候连跑都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跑。
“哟,之前没细看。”
“怪不得那疯狗这么稀罕你,还是个美人胚子!”
男人三角眼一弯,连带脸上微虚的褶子一起凝皱,整个人显得别样猥琐。
刚见他要蹲下,旁边的暗使直接插到他面前去。
“胡副使,要不我们还是先找兰公子汇合吧!”
“万一云秦的人来了,您又受了伤,到时候只怕不好应付。”
暗使苦口婆心劝道,却遭来男人一通白眼,将他扯开。
现在的暗使调教的越发不知尊卑了。
“你们都是吃白饭的吗?”
“如此无用,怕这怕那!”
“况且后日,兰公子就会联合阳安打上来,怕什么!就在此等着、我就不信云秦能出什么幺蛾子。”
暗示心中咯噔一下,后日就要打上来了吗?
怪不得他们暗中观察看见一个独臂男人前来,应就是核对情况,到时候来个两面夹击。
让云秦困于水火之中,措手不及的应付。
落得一盘好棋!
他思虑还未缓过来,就见胡副使蹲在那小姑娘面前不怀好意。
“云秦不日即灭,你倒跟了我还能保平安,如何?”
说罢,男人手也不老实搭摸上了小姑娘的手背上拍了拍。
冬藏受惊般快速把手从男人手中收了回去,双膝靠拢一直往后畏缩低埋着脑袋。
“胡副使,现在可不是谈儿女情长的时候!”
“滚开!”
暗使抿了抿唇,有些为难。
如下千万不能败露,不能让男人起疑心,否则少主布了这么久的局面给贼人落下的套,在此刻功亏一篑的话便是陷于云秦不安。
再看看眼下的小姑娘遭恶意揩油他却视之不理实乃辜负小世子的嘱托,和自己良心也过不去。
“别想了,他万花一连云秦都可以不顾,哪里会想着来管你?”
说罢,男人透着几分无奈又含着层意味深长的笑意,勾起指尖在小姑娘下巴处摩挲。
“不然,也不会这么久都没什么动静是吧?”
冬藏狠狠别过脸露出一丝厌恶,如驱赶蚊蝇般毫不留情胡乱拍打前方。
“呸,我眼睛再瞎也不会与你苟同!”
胡副使哼笑一声,眉间皱染起恼意。
他偏要看看万花一到底是不是什么都不在乎!
即使真不在乎,自己所在他那受的折磨苦难,也要还在别人身上,最好是跟万花一亲近之人的身上才好!
“不要不识抬举!”
“上次你运气好没染上蛊毒,我不信你这次还当如此幸运!”
虽不知道她上次为何没有染上,现在以他的状况也没法给人参蛊,但足以吓唬一下这个丫头。
果然,这个小姑娘有些被唬住了!
冬藏一双杏眼立刻升染起了一层雾霜,慢慢呆滞如灰般黯然。
似与在梦中般的崩溃,喉间发酸的哽咽都被她吞了下去。
胡副使见她老实后,倒还满意牵过她的手一遍遍摸顺,塞进一颗药丸让她握住。
“如此识趣便好,我也能保你不被染蛊,比那万花一靠谱吧?”
男人勾抹起一丝坏笑,十分不老实顺着小姑娘脸蛋一路往下轻抚至那白嫩的颈间。
冬藏浑身如针刺,不停打着寒颤。
万花一提着山鸡的手不自觉紧了紧,青铜獠牙下的一双美眸充斥着莫大的寒冷杀意。
“谁!”
男人脸上被突如其来的山鸡砸的一个措手不及,整个人往后一栽,吃痛捂着被鸡爪勾挠进了的脸。
皮肤被勾地深发爆裂而开,没一会的功夫便愈合如初。
好不容易调息压制下去的痛意和蛊虫在体内作乱的动静,此刻又全盘覆了上来。
“胡副使的魅力可真大,这只山鸡见了您愣是从我手里挣脱了出来,扑向您!”
他可丝毫没有听出什么恭维的意思,反而能从这种玩味的话下觉得有莫大的嘲讽冷意。
“废物,连只鸡都抓不住!”
男人捂着胸口,喘着沉重的粗气狠厉斜瞪了少年一眼。
毒发之际全身似被下了软魂骨一般,脚跟不着地找了处僻静的地方闭眼打坐又开始调压。
守在冬藏旁边的暗使只敢埋低着头,万花一走过来时在他肩上沉沉拍了三下。
简直比三道雷电劈在自己身上还要让人觉得心慌无比。
暗使也明白这层侧意,少主是要让他到时候回去领三罚的意思。
“少主,他刚才说阳安的人后日便要和那个兰公子联合打上来了。”
暗使压低声音,用一种不经意似乎仅仅两人才能听得清的音量说道。
万花一听罢也未给多一句回应,好像真如那男人所说并未当回事,对云秦满不在乎。
暗使心中默默怀疑少主到底有没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
他领罚倒也无所谓,可是少主能不能表现的上心一些,真是急人得很!
万花一只觉得迈出的每一步都无比沉重,步履艰难走到了小姑娘面前
本来脸色就不大好的人,又多了几分忧郁恐色。
再回来时那双明澈的杏眼已经变得红通,小姑娘抱着双臂蜷缩成一团发着小抖别提让人多怜疼呢!
万花一心中错味交杂,也被这层情绪揪地闷疼愧疚。
若不是因为他,冬藏哪里会被扯进这趟着浑水,被有心之人盯上受着本该是他应遭受的一切。
要是出宫那一次,他不带着这个小丫头插手这些破事。
两人许也不会有这么多交接。
暗使倒也聪明,挡在了两人的面前,即使胡副使睁眼往这边查看也刚好是片盲区。
少年徐徐蹲下身来,有些不知所措,该如何安慰才好。
整个人仿佛刚从寒池中出来一样,每一次呼出的气体似乎都能将周围的空气凝固起来。
他伸出手来轻轻佛在小姑娘面上,还想要帮她擦擦那泪珠子。明明很轻却还是好怕将一朵盛开的花儿弄掉几片花瓣下来。
冬藏虽看不见,却能感觉似有片轻羽在她脸上佛飘翩翩滑过,逗弄得整个脸颊都是丝丝痒痒的。
她还以为是刚才的那个人,惹得自己一身麻恶。
带着又恨又厌的情绪不由分说一把抓过佛在她面上的手狠狠咬上。
万花一微微颦眉,疼的倒吸口气。
“呦呦,不要怕。”
小姑娘一愣,泪珠子“嗒”地一声打落在了少年的手背上。
相比被她狠咬下的痛意,万花一反倒觉得这温热的水珠子似乎更让人疼得窒息,手背宛如被烫穿一个洞穿过。
冬藏顿了顿,慢慢松了口分不清到底是幻觉还是现实,像是在大雾中的朦胧感找不到方向。
“是我。”
少年声音很轻,却无比柔磁。
像是梦魇中的那把手,彻底将她从深水的恐惧中拉了上来。
恍惚中只有两个字一遍遍在她脑中放大回响,确信告诉自己他真的来了。
灰色失落的情绪,逐渐变成阳光下泛着五彩斑斓的泡沫自由飘扬在这片广阔的天空之中。
万花一也不怪不恼自己,反倒轻声细语像哄小孩一样。
“乖啊,不哭了。”
“不会有事的,小爷不会让你有事的。”
冬藏别提有多后悔刚才咬他咬地这么狠,本来压着的情绪还能忍住却被他一遍遍重复疏导彻底破防收不住了。
她当然相信,只要有他在。
再险恶的情况,都是安全的。
万花一单挑了挑眉头明明是咬在自己手上,可小姑娘的举动怎反倒让他觉得是咬在她自己身上一样?
小小的一团抖得比刚才还要厉害,冬藏喉间压制不住地哽咽。
眼前的小姑娘好像认定自己不会将她推开,顺着握住他的手一把扑进了自己的怀中。
万花一脑中嗡嗡作响,一片空白,身子比之前还要僵硬。
他能感受到怀中的人儿瑟瑟发抖地厉害,连带着自己胸腔那颗跳动的红心也被小姑娘哭抖地零碎落地成一堆渣子。
有时候甚至已经忘了,也分不清她到底是冬藏,还是被控线的傀儡。
“不哭了。”
少年轻轻抚在小姑娘背后拍了拍,他没有安慰过人。
这种方式显得又僵硬又傻,把怀中的小姑娘弄哭地更凶。
她再不停,该哭的就是自己了。
冬藏缩畏在万花一怀中,将他圈的更紧,害怕跟梦里是一样的。
稍不注意,他就会跟二爷一样摆摆手走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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