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 章 那她到底算什么
声音此起彼伏,一声比一声真挚,一声比一声响亮。
“快起来——我不是王妃!”
桃娘手里还握着木夹子,急急地喊出声来,可下一秒却愣住了。
不是王妃?
那她是什么?
前几日颠沛流离,她只知道自己是谢临渊的娘子,只知道跟着他、信着他、护着他,旁的一切都来不及想。
可此刻“王妃”两个字被人郑重地喊出来,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她忽然意识到一个从未认真想过的问题——
谢临渊是摄政王。
摄政王的妻子,那可是大齐的王妃?
可她从来没听任何人叫过她王妃。
那她到底算什么?
是妻?
是妾?
还是……外室?
桃娘脑子里嗡嗡地响。
可面前还有那么多双伸过来的手,她来不及多想,深吸一口气,弯下腰,伸手去扶跪在最近的那个老太太。
“大娘,您快起来,地上凉……”
大家领到了馒头,心满意足地散了。
人群渐渐稀落下去,粥棚里的蒸汽也淡了,只剩下锅底最后一层薄粥咕嘟咕嘟冒着细泡。
几个伙夫开始收拾碗筷,有人蹲在地上用沙子搓洗大锅,有人把剩下的馒头收进笼屉里,说留着明日还能热一热。
桃娘站在粥棚边上,终于松了口气。
忽然,她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她这才反应过来——从早上到现在,她一口东西还没吃过。
方才忙着递馒头、递粥,满手都是麦香和米香,却一口也没轮到自己。
灶台边还剩着两个馒头,歪歪斜斜地躺在笼屉角落里,大概是最后一批没发完的。
她犹豫了一下,没好意思去拿。
就在这时,一个伙夫突然朝她手里塞了一样东西。
桃娘低头一看,是一串葡萄。
紫莹莹的,水盈盈的,在傍晚昏黄的光线里像一串紫色的玛瑙,每一颗都饱满得近乎透明,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溢出甜汁来。
桃娘愣住了。
这种地方,怎么会有葡萄?
她捧着葡萄回头望了一眼灶台。
伙夫老周头正蹲在地上搓洗大锅,冲她咧嘴一笑,露出豁了口的门牙,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粗糙的大手在锅底上搓得更用力了。
旁边几个伙夫也偷偷瞄她,见她看过来,一个个慌忙别过脸,假装忙活手里的活计。
桃娘心里一暖。
这些粗汉子,不会说什么漂亮话,把自己都舍不得吃的鲜果塞给她,还装作没事人一样。
她正想说什么,一个小小的身影忽然走到了她面前。
桃娘低头一看,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
瘦瘦小小的,脸上还沾着灰,但她怀里抱着一样东西,小心翼翼地护着。
桃娘凑近了看,发现是一块被捏得脏兮兮的胡麻饼。
遍地焦土,满城饥民,连一碗稠粥都是奢望——
这样的东西,肯定是小姑娘藏了很久的。
小姑娘抬起头,黑亮的眼睛望着她,怯生生地伸出了手:“姐姐,给你吃。”
声音小小的,软软的,像是怕被拒绝。
桃娘张了张嘴,第一反应是拒绝。
这么金贵的东西,她怎么好意思要?
这小姑娘自己都瘦成那样了,不知多久没吃过一顿饱饭,这饼不知是她从哪里好不容易得来的,或许是她留给自己、留给家人的——
可她低下头,对上那双黑亮的眼睛时,话就堵在了嗓子眼里。
那眼神太干净了。期待的、欢喜的,干干净净地想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送给一个她觉得好的人。
桃娘鼻子一酸,弯下腰,双手接过了那块胡麻饼。
“谢谢你。”她声音有点哑,“姐姐收下了。”
听到这话,小姑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点了两盏小灯笼,嘴角咧开,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笑得又憨又甜。
桃娘腾出一只手,往怀里摸了摸。
她随身带了几支钗子——是夫君放在箱子里的,说给她准备的。
她当时没多想,随手挑了几支。最贵重的没敢带,只捡了最不起眼的几支揣进怀里。
可最不起眼的,也是金的。簪头素面,只浅浅刻了一朵小小的兰花,不仔细看几乎瞧不出来,金质却温润,入手沉甸甸的。
她把金簪塞进小姑娘的手里:“这是姐姐谢你的。”
小姑娘低头一看,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着,半晌没说出话来。
她大概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东西,小手捧着金簪,翻来覆去地看,指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簪头那朵小小的兰花,像是怕把它摸坏了。
“去吧。”桃娘冲她笑了笑。
小姑娘用力地点了点头,把簪子攥得紧紧的,转过身,撒开腿就跑。
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冲桃娘喊了一声——“谢谢姐姐!”
那样子就像只小兔子似的,蹦蹦跳跳地消失在巷子深处。
桃娘站在原地,手里捧着那块胡麻饼,看着小姑娘跑远的背影,嘴角弯了弯,又觉得眼眶有点热。
回程的路比来时近了许多,一行人快马飞驰。
许是有了先前那番经历,桃娘反倒品出了几分滋味,不再紧张,甚至有些享受马蹄起伏的节奏。
谁知就在这时,身后骤然炸开轰隆隆的巨响。
谢临渊脸色一变,猛地一拽缰绳,领着贺兰将军几人迅速闪进了旁边的沙谷之中。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一小支北漠士兵从后面追了上来,骑着矮马,嘴里呜呜哇哇地怪叫着。
他们光着膀子,露出一身被日头毒晒出来的黝黑肌肤,肩头和脊背上横七竖八地爬着伤疤,像是被刀子随便割过又随便长上的。
腰里别着弯刀,马鞍上挂着人头大小的皮囊,不知装着酒还是血。
风沙扑面,一股汗臭、马腥和干涸的血腥味先于他们扑了过来。
桃娘猛地回过头。
她一眼就看见跑在最前面那个人手里高高举着一支簪子——金的,簪头刻着小小的兰花。
轰的一声,她脑子里炸开了。
那是她刚刚塞给那个小姑娘的金簪。
那几个北漠兵一边驰马一边嚷嚷,嗓门粗得像砂纸刮铁:“大齐娘们就是嫩!刚那小丫头,细皮嫩肉的,哭起来跟猫叫似的,哈哈哈——”
“爪子挠人还挺疼!”
“那簪子不错,归我了!”
桃娘浑身的血一下子凉了,紧接着又猛地烧起来。
那小姑娘……才十二三岁啊!
她嘴唇发抖,手指死死攥住缰绳,指甲掐进肉里。她不敢想刚刚那片刻之间发生了什么。
这群畜生。
都是自己害了她。
如果不是那金簪太打眼了,也许就不会引来这群饿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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