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欢迎来到我的腹中
江池的身形在月光下化作一道暗红色的弧线。
越过船舷，冲向海面。
星盘和孩子已经坠出了船体边缘，正在朝着漆黑的海面同时坠落。
星盘上幽蓝色的光在旋转中拖出一道细长的尾痕，像一颗正在熄灭的星。
孩子没有声音，他在坠落中半睁着眼睛，瞳孔里那层蓝光在月光下一闪一闪，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掉下去。
江池的速度已经拉到了极限。
但张问扔得太快，太果断，他用了全力。
江池的左手探出去，五指张开，一道暗红色的灵光从掌心炸开，化作一只灵光凝成的手掌，在月光下追上了那个正在坠落的孩子。
灵光手掌合拢，把孩子裹在中间，猛地往回一收。
孩子被拉回来的瞬间，江池的右手也伸了出去，但还是晚了一瞬。
扑通一声。
星盘坠入了海中。
那枚铜色的圆盘在海面上翻了一个身，盘面朝上，幽蓝色的光在落水的一瞬间闪了一下，然后被墨色的海水吞没，再也看不见了。
江池没有去追星盘。
他抱着孩子，落在甲板上，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个半睁着眼睛的男孩。
孩子没有哭，没有闹，只是眨了一下眼睛，瞳孔里的蓝光还在流转。
“没事了。”
江池抬起头，看向船尾方向。
张问站在船舷边，双手还保持着抛出时的姿势。
他看着江池接住了孩子，脸上的表情从疯狂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是失望还是释然的空白。
“你……”
江池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一道暗红色的剑气从江池指尖弹出，裹着灭世风灾的罡风，无声无息地划过甲板。
剑气穿过了张问的胸口，在后背上炸开一个拳头大的洞，血雾在月光下炸开。
张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洞，然后抬起头，看着江池，嘴唇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出声。
身体向前倾倒，从船舷翻落，掉进了海里。
扑通一声。
仲孙行站在甲板上，脸色惨白，一动不动。
林凡躺在甲板上，灵力还没有完全恢复，但她已经能动了。
她撑着身体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到江池面前。
江池低头看了她一眼，把孩子递了过去。
林凡伸手接过，把孩子紧紧抱在怀里，低着头，肩膀在微微发抖。
“谢谢你。”
她的声音不大，像是从嗓子深处挤出来的。
江池没有说话。
他只是转过身，看向海面，愣在那里。
一股不祥的预感从身体之中泛出，浑身的汗毛耸立。
在这一刻。
那片深墨色的海面变了。
并非风浪，也非潮汐。
是整片海水本身在动。
从三艘船的四周，海水开始向同一个方向流动。
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海面下搅动，把整片海域的水往一个方向推。
船身开始缓慢地偏转，甲板上的每个人都能感觉到脚下的震动——不是海浪拍打，是海水在拖船。
有人在船舷边喊了一声。
“快看那边——！！！”
所有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海平线尽头，月光照不到的地方，一片漆黑的海面上，有一个更黑的东西正在浮起来。
那个东西很大。
大得不像是活物。
大得就像重新开了一方天地一样。
它从海面下浮起来的时候，整片海域的水位都在下降。
三艘船同时下沉了一截，船底传来沉闷的摩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海底托住了它们。
江池脸色一沉，随即神识猛然放开，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铺展开去，试图探清那不知是何物的东西。
然而神识刚一触及那片区域，他的脸色便骤然惨白。
无边无际……
没有尽头……
那不是一座山，不是一片礁，不是任何一种他所能理解的形体。
他的神识像是撞进了一片没有边界的虚空，又像是跌入了一张正在缓慢合拢的巨口之中，四面八方全是空洞的、沉寂的、深不见底的“无”。
他的神识探出去多远，那东西就有多远。
他的神识探向哪里，哪里都是一片无法穿透的黑暗。
这到底是什么？！
江池心中猛然涌出一连串问号，后背一层薄汗无声渗出。
然后那个东西露出了水面。
一头鲸。
但没有人见过这么大的鲸。
它的脊背从海面升起的时候，像一座黑色的山脉从水底缓缓浮出。
先是背脊的弧顶，再是两侧向下倾斜的坡面，最后是那道从这一侧海平线一直延伸到那一侧海平线的巨大轮廓。
背上覆满了藤壶与海草，密密麻麻，像无数座小丘与森林。
鳞片般的褶皱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像是大地本身的纹理。
三艘船在这头巨鲸面前，像是三片被风吹落在湖面上的落叶，连影子都算不上。
它张开了嘴。
没有声音。
没有嘶鸣，没有咆哮，连海风都像是被它吞进了喉咙。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海水在倒灌。
海水从四面八方向那张巨口的方向涌去，船身在向前滑动，船底传来沉闷的摩擦声，龙骨在呻吟，桅杆在颤抖。
它在吸。
三艘船开始动了。
不是向前航行，是被海水推着、拖着、拽着，朝着巨鲸张开的方向滑过去。
先是缓缓移动，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海水在它面前形成了一道巨大的漩涡，涡流卷着三艘船向那个方向疾驰而去，船身倾斜，甲板上的东西纷纷滚落，有人死死抱住桅杆，有人被甩出了船舷，有人直接跳进了海里。
但都没用。
巨鲸的吸力太大，跳进海里的人还没来得及游出几丈，便被倒灌的海水卷了回去，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三艘船被卷着向那个方向移动，越来越快，越来越近，船底与海水之间摩擦出低沉的轰鸣，像是大地在打鼾。
江池站在甲板上，一只手揽住苏浅雪的腰，将她牢牢固定在身侧，另一只手在空中一划，一道暗金色的光罩从两人身上撑开，将苏浅雪、雷灵儿、林凡和孩子尽数罩了进去。
光罩在巨鲸的吸力之中微微震颤，却依旧稳定如初。
“抓紧我——！！！”
苏浅雪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他的手，掌心冰凉，却没有松开半分。
三艘船被卷进了那片黑暗。
那黑暗不是夜晚的黑暗，也不是深海的黑暗，而是某种更深邃、更彻底的“无光”——像是连光本身都被吞噬了的地方。
江池感觉到光罩之外的一切都在飞速倒退，海水、空气、声音、方向感，全都在那一瞬间被抽走了。
他感觉不到海面的存在了，感觉不到风的存在了，甚至感觉不到上下左右。
只剩下那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和那只攥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却始终没有松开的手。
然后。
黑暗中传来一声极低极低的、像是从世界最深处传来的鲸鸣。
悠长，空洞，遥远，像是在说。
“欢迎来到我的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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