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三百名黑风军的士卒
第六百三十三章 三百名黑风军的士卒
焦臭,是地狱的味道。
高展站在一线天的出口,风从他身后吹来,却带不走那股已经渗入山石骨髓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脚下,曾经是郁郁葱葱的山谷,此刻,只剩下一片望不到头的,黑色焦土。
烧得扭曲的兵甲,碳化的骨骸,凝固的黑血,构成了一幅,连最疯狂的画师,也想象不出的,末日画卷。
三百名黑风军的士卒,像三百个沉默的幽灵,在这片死地里穿行。
他们手中的刀,机械地,起落。
每一次落下,都精准地,终结一个还在焦炭堆里,苟延残喘的生命。
没有惨叫,没有求饶。
只有刀锋入肉的,沉闷的“噗嗤”声。
一名黑风军的百户,走到高展身边,身上,溅满了黑色的血污。
“头儿,都处理干净了。”
他的声音,沙哑,不带一丝感情。
“一个,都没剩下。”
“很好。”
高展点了点头,目光,却依旧落在山谷的深处。
他仿佛还能听到,那三万人的哀嚎,还能闻到,皮肉被烤熟的味道。
即便是他这样,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在亲眼见证了这场由一人之智,导演的,天火焚城般的屠杀后,心中,也只剩下,最原始的,敬畏。
和,恐惧。
那个男人,不是人。
是神,是魔。
“走吧。”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林远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
他依旧是一身青衫,在这一片焦黑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的脚下,是一尘不-染的。
仿佛,这片地狱,都主动为他,让开了道路。
“把这里,烧得再干净一点。”
林远淡淡地吩咐。
“我不想,有任何人,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是。”
高展躬身领命。
他看着林远那张,在晨光下,依旧苍白得透明的脸,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远没有再多言,转身,向着山谷外走去。
他的背影,单薄,萧索。
却像一把,能劈开天地的,利剑。
……
当林远回到升龙府时,天光,已经大亮。
城门口,沈炼早已等在那里。
他身后,是数百名城防军的士兵,他们正在盘查着进出的百姓,脸上,是麻木和惶恐。
京营粮草官被杀,全城戒|严的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将军。”
沈炼快步迎上,对着林远,深深一揖。
他的目光,扫过林远身后,那空无一人的山道,心中,猛地一沉。
只有三个人,回来了。
高展和他那三百黑风军,没有回来。
张荣和他那三万京营,也没有回来。
沈炼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但他的脸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
林远摆了摆手,没有说话,径直,向城内走去。
他没有回福源记米行。
而是,直接,走向了那座,曾经属于张辅,又属于张荣的,镇远侯府。
府门前,守卫的,还是京营的士兵。
他们看到林远,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敌意。
“站住!”
一名校尉,拦住了他。
“侯爷有令,全城戒|严,任何人,不得擅闯侯府!”
林远停下脚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那校尉被他看得,心中一寒,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沈炼。”
林远开口。
“卑职在。”
沈炼上前一步,拔出了腰间的刀。
那校尉脸色大变。
“你……你们想干什么!这里是侯府!”
“噗嗤。”
刀光一闪。
快得,像一道惊鸿。
那校尉的头颅,冲天而起。
鲜血,喷了身后几个京营士兵一身。
“现在。”
林远的声音,很轻。
“我可以进去了吗?”
剩下的几个士兵,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扔掉兵器,跪倒在地。
“可……可以……”
林远迈步,踏过那具还在抽搐的无头尸体,走进了侯府。
沈炼收刀入鞘,刀身,不沾半点血迹。
他对着身后,那些已经看傻了的城防军士兵,冷冷地说道。
“从现在起,这座府邸,姓林。”
“所有京营乱兵,凡持械者,格杀勿论!”
“是!”
压抑了数日的城防军,如同出笼的猛虎,怒吼着,冲进了侯府。
……
议事大厅。
林远大马金刀地,坐在了那张,铺着虎皮的,主位之上。
那张椅子,还残留着,张荣身上的,熏香味。
很快,那味道,就会被血腥,彻底覆盖。
沈炼,阮克,还有那个被高展用金钱收买的京营千户,李达,被带到了大厅。
三人的脸上,是截然不同的表情。
沈炼,是狂热的崇拜。
阮克,是凝重的审视。
李达,是灭顶的恐惧。
“都来了。”
林远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咚,咚,咚。”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三人的心脏上。
“有件事,要通知你们。”
林远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人。
“新任镇远侯张荣,不负圣恩,于昨日,在黑山,与叛军主力,遭遇。”
“张侯爷,身先士卒,英勇奋战。”
“不幸,与三万京营将士,一同,为国捐躯了。”
轰!
一句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大厅之内,轰然炸响。
李达的身体,剧烈一颤,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瞬间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三万京营,全军覆没?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可是,大明最精锐的野战之师!
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没了?
沈炼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猜到了,但他不敢想。
此刻,当林远用如此平淡的语气,说出这个,足以让整个大明,都为之震动的消息时,他还是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看着主位上那个,面色平静的年轻人,心中,再无半分怀疑。
只有,神明般的敬畏。
阮克,那个一直桀骜不驯的安南悍将,此刻,也终于,低下了他那颗,高傲的头颅。
他看着林远,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真正的魔神。
他原以为,黎利,已经是他见过,最疯狂的枭雄。
可跟眼前这个男人比起来,黎利那所谓的,颠覆大明的梦想,简直,就像是小孩子的,过家家。
“现在。”
林远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这交趾,乱了。”
“京营全军覆没,朝廷,很快就会得到消息。”
“下一次,来的,可能就不是三万,而是,十万,二十万。”
“所以,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已经快要吓傻的李达身上。
“李千户。”
“罪……罪将在。”李达的声音,抖得像筛糠。
“你的袍泽,为国捐躯了。”
“但,他们的死,要有价值。”
“从今天起,你,就是京营在这交趾,唯一的血脉。”
“我要你,去把那些,还散落在城中,群龙无首的京营弟兄,都收拢起来。”
“告诉他们,侯爷虽然死了,但,朝廷,没有忘了他们。”
“我,林远,会暂代侯爷之职,带领他们,守住升龙,为侯爷,报仇。”
“他们的粮饷,我双倍发。”
“他们的家人,我派人,好生安顿。”
“你,做得到吗?”
李达抬起头,看着林远。
他从那双平静的眸子里,看到了,生与死,两条路。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罪将……遵命!”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罪将,定不负将军厚望!”
“很好。”
林远点了点头。
“阮克。”
“在。”阮克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恭敬。
“你的那一万头狼,该拉出来,见见血了。”
“交趾境内,所有不听话的山头,所有不服管的寨子。”
“十天之内,我要你,全部,给我踏平。”
“我要这交趾,从南到北,只能有,一个声音。”
“我的声音。”
阮克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遵命!”
他渴望战争,渴望杀戮。
而眼前这个男人,给了他,一个最广阔的,舞台。
最后,林远的目光,落在了沈炼身上。
“沈炼。”
“卑职在。”
“拟两份奏疏。”
“第一份,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就说,张荣贪功冒进,中了叛军埋伏,全军覆没。我等,正率残部,拼死抵抗,请求陛下,速派援军。”
沈炼的心,猛地一跳。
谎报军情,欺君之罪。
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可他看着林远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没有丝毫犹豫。
“是!”
“第二份。”林远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以我个人的名义,送给,京城的,英国公。”
“张玉。”
“告诉他,他的儿子,死得很惨。”
“告诉他,杀他儿子的,不是我。”
“是,朝堂上,那些,把他儿子,派到这片死地来的,人。”
沈炼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终于明白了。
林远,不仅仅是要,瞒天过海。
他这是要,祸水东引!
他要让张荣的死,在京城,掀起一场,更大的,政治风暴!
他要让那位,在靖难之役中,杀人如麻的,老国公,把他的怒火,烧向皇帝,烧向朝堂!
这个男人,他下的,是一盘,以整个大明为棋盘的,惊天大棋!
“卑职……遵命!”
沈炼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和恐惧,而微微颤抖。
他知道,从他写下这封奏疏开始,他就已经,和眼前这个男人,彻底绑在了一起。
要么,随他,一步登天。
要么,跟他,一起,坠入万丈深渊。
……
当所有人都退下后。
大厅之内,只剩下林远一人。
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那副,巨大的,交趾地图前。
他的目光,掠过升龙,掠过黑山,最后,停留在了,地图的最南端。
一个,毫不起眼的小点。
“占城”。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半张,从阮克那里得来的,兽皮地图。
地图上,用古老的文字,标注着一个,他看不懂的符号。
但他知道,那符号,指向的,就是占城。
指向的,是黎利寻找了一辈子,却至死未能找到的,前元龙脉。
“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让他再也无法抑制。
他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喘息着,感觉自己的肺,都快要被咳出来了。
他踉跄着,扶住桌子。
从怀里,再次,掏出了那个,白色的小瓷瓶。
他倒出两粒药丸,想也不想,就吞了下去。
那股熟悉的,灼热的气流,再次,在他体内流淌。
他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京城的援军,英国公的怒火,很快,就会像潮水一样,涌来。
他必须,在这之前,找到那条龙脉。
找到,能让他,真正,与这天下,为敌的,资本。
“来人。”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大厅,轻声说道。
高展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
“头儿。”
“把那个,废人,带上来。”
“是。”
很快,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年轻侯爷,张荣,被像一条死狗一样,拖了上来。
他浑身焦黑,散发着恶臭,四肢,都被打断了,只有那只独眼,还残留着,一丝,怨毒的光。
“林……远……”
他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林远没有理他。
他只是,将那半张兽皮地图,扔在了张荣的面前。
“我听说,英国公,博古通今。”
“你,应该,也认得,这上面的字吧?”
张荣的独眼,艰难地,聚焦在地图上。
当他看清那上面的,古老符号时,他那只独眼,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骇。
“元……元龙……图……”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得尖利。
“你……你竟然……”
“看来,你认得。”林远笑了。
“那你也应该知道,另外半张图,在哪里。”
“不……我不知道……”张荣疯狂地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
“是吗?”
林远走到他面前,缓缓蹲下。
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锋利的小刀。
“我有很多种方法,可以让你,想起来。”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
像魔鬼的,低语。
“比如,把你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地,割下来。”
“你放心,我的刀,很快。”
“保证,不会让你,那么快就死掉。”
张荣看着他眼中,那不带丝毫感情的,冰冷。
他彻底,崩溃了。
“我说!我说!”
他尖叫着。
“在……在应天府!”
“在……在我父亲的,书房里!”
“很好。”
林远站起身,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看着窗外,那轮,已经升到正中的,太阳。
天,已经亮了。
这交趾的天,也该,换个颜色了。
他转过身,对着高展,下达了,最后一个命令。
“传令下去。”
“三日之后,镇远侯府,大开丧礼。”
“为我们,‘为国捐躯’的张侯爷,和三万将士,举城致哀。”
“另外,告诉城里的百姓。”
“这天,塌不下来。”
“从今往后,这交趾的天。”
林远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睥睨天下的弧度。
“我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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