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你的笼子关不住龙
第六百四十二章 你的笼子关不住龙
码头的风，带着河水的腥气。
邱峰走在前面，他那魁梧的身体，像一堵会移动的墙，挡住了林远大部分的视线。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故意的。
“林先生，从南边来，怕是没见过咱们京城的路吧？”
他的声音，粗粝，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恶意。
“小心脚下，别摔了。”
林远没有说话，他只是背着那个沉重的包袱，跟在后面。
他的脚步，很轻，像猫。
与邱峰的沉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行人，沉默地，走上了一条，通往山上的石阶。
石阶很陡，两旁，是森然的树林。
林子里，有鸟叫，也有，隐藏在暗处的，冰冷的视线。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邱峰突然停下脚步。
他猛地转身。
林远也停了下来，与他，相距不过三尺。
“林先生，这包袱，看起来不轻。”
邱峰的目光，落在了林远背后的包袱上，眼中，是赤裸裸的贪婪。
“不如，我替你，分担分担？”
他说着，一只蒲扇般的大手，就向那包袱，抓了过来。
他的动作，很快，很突然。
带着，呼啸的风声。
林远没有躲。
就在邱峰的手，即将触碰到包袱的瞬间。
他的身体，微微一侧。
右肩，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向前，轻轻一撞。
正好，撞在了邱峰伸来的那只手臂的，腋下。
“砰。”
一声闷响。
邱峰只觉得，自己的整条右臂，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铁锤，狠狠砸中。
一股，钻心的麻痹感，瞬间，从腋下，传遍了整条手臂。
他那只，抓向包袱的手，不受控制地，垂了下去。
像一条，没了骨头的死蛇。
“你！”
邱峰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想发作，却发现，自己的右臂，已经，提不起半分力气。
他看着林远，那张，依旧平静无波的脸。
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股，寒意。
这个，看起来，文弱得，像个书生的男人。
是头，会咬人的狼。
“多谢邱统领关心。”
林远的声音，很轻。
“这点东西，我，还背得动。”
他说完，绕过身体僵硬的邱峰，继续，向山上走去。
邱峰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带来的那几个手下，面面相觑，不敢作声。
他们，都看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也感受到了，那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冰冷的，危险的气息。
……
云顶阁。
名字，很雅。
地方，却是一座，建在山巅之上的，小型堡垒。
三面，是悬崖峭壁。
只有，一条路，可以上山。
院墙，是用巨石垒成，高达三丈。
墙头上，布满了铁蒺藜，和，手持弓弩的护卫。
这里，不是宅邸。
是，一座，名副其实的，笼子。
“林先生，到了。”
邱峰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正常，但那股敌意，却更浓了。
“殿下，为您准备了，最好的院子。”
他推开一扇，厚重的，包着铁皮的木门。
院子，不大。
里面，却亭台楼阁，假山流水，一应俱全。
甚至，还种着几株，从南边移植过来的，珍稀花卉。
“房间，在那边。”
邱峰指了指，最里面的一间，看起来，最为奢华的屋子。
“您的……行李，我会派人，送进去。”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林远身后，那个，被仆人搀扶着，面无血色的张嫣。
林远没有理他。
他径直，走进那间屋子。
屋内的陈设，极其考究。
黄花梨的桌椅，鲛绡做的窗纱，地上，铺着西域来的，羊毛地毯。
但，窗户上，装着，手指粗细的铁栏。
门后，是一把，需要用钥匙，才能从外面打开的，巨大铜锁。
林远将背上的包袱，放在桌上。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邱峰。
“我的东西，我自己会处理。”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现在，你可以，带着你的人，出去了。”
邱峰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很想发作。
但他想起了，刚才在山道上，那诡异的一撞。
和他右臂上，还未完全消退的麻痹感。
“哼。”
他冷哼一声，没有再多言，带着手下，转身离去。
“哐当。”
厚重的门，被关上。
紧接着，是，铜锁落下的，沉闷声响。
房间里，只剩下，林远，和张嫣。
和，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张嫣靠在门边，身体，像秋风中的落叶，瑟瑟发抖。
她看着林远，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林远没有看她。
他走到桌边，解开那个包袱，将里面，那叠，足以让无数人头落地的信件，和账册，拿了出来。
他一封封，一页页地，仔细检查。
确认，没有丝毫遗漏。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看向张嫣。
“过来。”
他开口，声音，依旧，没有温度。
张嫣没有动。
她只是，用一种，充满了仇恨和恐惧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他。
林远皱了皱眉。
他站起身，走到张嫣面前。
他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那动作，很轻，却让张嫣，无法动弹分毫。
“我再说一遍。”
他的脸，离她，很近。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倒映着她，那张，梨花带雨，却写满倔强的脸。
“过来。”
“你杀了我吧！”
张嫣终于，崩溃了。
她尖叫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你杀了我！我爹死了！我哥也死了！你把我一起杀了！”
“杀了你？”林远笑了。
那笑容，很冷。
“那太便宜你了。”
他松开手，从怀里，掏出一方丝帕，擦了擦，刚才捏过她下巴的手指。
仿佛，上面，沾了什么，肮脏的东西。
“你父亲，和你的兄长，死有余辜。”
“而你，活着，比死了，更有用。”
他转身，从那叠信件里，抽出了一封。
他将信，扔在张嫣的脚下。
“看看吧。”
“这是，你父亲，写给我的‘投名状’。”
“为了，拉拢我，他亲手，把你兄长，和那三万京营，送上了，死路。”
那封信，是假的。
是林远，模仿张玉的笔迹，伪造的。
但，张嫣不知道。
她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封信上，那熟悉的笔迹，和那，让她，通体冰寒的内容。
她的身体，晃了晃。
最后，无力地，瘫倒在地。
她心中，最后一丝，属于父亲的，光辉形象，彻底，崩塌了。
“不……”
她的口中，发出，微弱的，如同梦呓般的，呻吟。
“从今天起。”
林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像神祇，在宣判一个，凡人的命运。
“你的命，是我的。”
“你的身体，你的思想，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我要你，忘了你是谁，忘了你的家仇国恨。”
“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
“你的存在，只有一个目的。”
“就是，为我所用。”
他说完，便不再理会这个，已经，彻底被击溃的少女。
他重新，坐回桌边，拿起了那张，完整的，元龙图。
他的手指，轻轻地，抚过地图上，那条，蜿illating的山脉。
眼中，是灼热的，光。
……
夜，深了。
晚宴，设在，云顶阁最高处的一座水榭里。
水榭，四面透风。
可以，俯瞰，山下那，如同巨龙般，蜿蜒的江水。
也可以，看到，庭院里，每一个角落的，动静。
朱高煦，坐在主位。
他换上了一身，绣着四爪蛟龙的，亲王常服。
那股，属于天潢贵胄的，威严和霸气，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林远，坐在他对面。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摆满了山珍海味的，八仙桌。
邱峰，像一尊铁塔，站在朱高煦的身后，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林远。”
朱高煦端起酒杯，对着林远，遥遥一敬。
“这杯酒，我敬你。”
“敬你，有胆子，来这龙潭虎穴。”
“也敬你，有本事，从这龙潭虎穴里，拿走，你想要的东西。”
林远没有端杯。
“王爷的酒，太烈。”
“我怕，喝了，会醉。”
“醉了，容易，说胡话。”
朱高煦的眼睛，微微一眯。
“是吗？”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我倒是觉得，人，只有在醉了之后，才会，说真话。”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
“那半张图，带来了吗？”
他，开门见山。
林远笑了笑。
“王爷，指的是，哪半张？”
“是，能找到金山银山的那半张。”
“还是，能找到，真龙天子的那半张？”
朱高煦的脸色，沉了下来。
“林远，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跟我耍花样？”
“我再问你一遍。”
“完整的地图，在哪里？”
他话音刚落。
邱峰，便上前一步，手中的刀，已经，出鞘半寸。
冰冷的杀机，瞬间，锁定了林远。
林远，却像是，没有感觉到。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
细细地，咀嚼。
然后，才缓缓开口。
“王爷，可知，这元龙图的来历？”
朱高煦皱了皱眉。
“蒙元国师，截取昆仑龙脉，藏于南疆。”
“这些，你不是，早就告诉过我？”
“我只说对了一半。”林远放下筷子，看着他。
“那蒙元国师，除了藏下龙脉，还留下了一个，诅咒。”
“他说，非天命之人，不可得此龙脉。”
“强行取之，必遭天谴，国祚倾覆。”
“一派胡言！”朱高煦冷笑一声，“装神弄鬼！”
“是不是装神弄鬼，王爷，很快就知道了。”
林远从怀里，掏出了那张，完整的地图。
他将地图，摊开在桌上。
“王爷请看。”
朱高-煦的目光，瞬间，被那张，散发着古老气息的地图，吸引了。
他看到，地图的中央，那条，标注着“龙脉”的山川图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几乎微不可察的，黑气。
“这是……”
“这就是，诅咒。”林远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古老的故事。
“想要，解开这个诅咒，让龙脉重现天日。”
“需要，三样东西。”
“第一，是拥有，前元皇室血脉之人的，心头血。”
“第二，是，一件，当年，随着龙脉一同埋下的，镇脉之宝。”
“而这第三样……”
林远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莫名的笑意。
“是，一个，活着的，大明宗室，心甘情愿的，献祭。”
朱高煦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死死地，盯着林远。
“你，在骗我。”
“王爷，可以不信。”林远将地图，推到他面前。
“图，就在这里。”
“你可以，现在就杀了我，拿着它，去找龙脉。”
“我祝王爷，马到成功，早登大宝。”
朱高煦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那张地图，脸上的神色，阴晴不定。
他知道，林远，大概率，是在撒谎。
可他，不敢赌。
因为，这赌注，太大。
大到，他，输不起。
“你想要我做什么？”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很简单。”林远收回地图，重新，放入怀中。
“王爷，先助我，取得那两样东西。”
“等到了最后一步，我们，再来谈，这龙椅，该由谁来坐。”
“如何？”
朱高煦沉默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张无形的网，给缠住了。
网的另一头，就握在，眼前这个，看似孱弱的，男人手里。
他想挣脱，却发现，自己，越挣扎，被缠得，越紧。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水榭里的，僵持。
一名护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惊惶。
“殿下！不好了！”
邱峰眉头一皱，厉声喝道：“慌什么！没看到殿下在用膳吗！”
“是……是……”那护卫，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抖。
“是宫里来的人！”
“一个太监，带着圣旨，说……说要见，林先生！”
轰！
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朱高煦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皇帝？
他怎么会知道，林远，在这里？
他猛地，看向林远。
却发现，林远的脸上，没有丝毫惊讶。
只有，一丝，了然于胸的，淡淡的笑意。
仿佛，这一切，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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