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开门放狗
第六百七十二章 开门放狗
血，已经冷了。
朱高煦跪在那片冰冷的血泊里。
他感觉不到冷。
也感觉不到疼。
他只是看着城楼上那个青衫身影，像在看一个遥远而模糊的梦。
“葬了他们。”
林远的声音，从城楼之上飘下来。
很轻。
像一片羽毛，落在他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邱峰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林远。
“少主？”
“就这么……葬了？”
那可是朱棣。
是一个王朝的皇帝。
哪怕是伪帝，是仇人，他的尸体也足以掀起滔天巨浪。
就这么，像处理一条野狗一样，埋了？
林远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下方，那跪在金山前的，一大一小，一死一活的两个朱家人。
他突然觉得有些无趣。
就像一个孩子，玩了二十年一个游戏。
终于通关了。
却发现，结局，不过如此。
“不。”
他开口了。
“不能就这么葬了。”
邱峰心中一凛。
他知道，他这位少主，又有了新的，更疯狂的念头。
“去东宫。”
林远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把太子殿下，请过来。”
“告诉他，他的父皇，回来了。”
“让他，这个大明的储君，亲自来，为他的皇帝父亲，主持一场，最风光的，国葬。”
国葬？
在这里？
当着全城百姓的面？
当着那座用朱家财富堆砌的耻辱之山的面？
邱峰的后背，窜起一股寒气。
魔鬼。
这才是真正的魔鬼。
他要的不是杀死仇人。
他要的是，诛心。
他要将朱家最后的颜面，放在全天下人的脚下，狠狠地践踏，碾碎。
“林远！”
苏青焰再也忍不住，抓住了他的手臂。
她的手，在发抖。
“人死为大！你一定要做得这么绝吗！”
“绝？”
林远转过头，看着她。
那双空洞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一丝，异样的光。
那是一种，棋手，找到了新棋局的，兴奋。
“不。”
“这，才刚刚开始。”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那片，已经，隐隐泛起尘土的天际。
“真正的客人，要来了。”
……
北方的天际线，出现了一条黑线。
那条黑线，在迅速变粗，变长。
像一道，从地平线上，涌来的，黑色的潮水。
大地，开始，轻微的震动。
德胜门城楼之上，所有士兵的脸上，都露出了恐惧。
他们听到了。
那沉闷的，如同远雷滚滚的马蹄声。
瓦剌人。
他们来了。
五万草原的饿狼，带着足以撕碎一切的杀气，来了。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异常高大魁梧的男人。
他骑在一匹黑色的巨马之上，身上披着厚重的皮甲，头上戴着一顶狼头盔。
他就是瓦剌太师，也先。
一个，曾被朱棣，杀得只剩下十几骑，狼狈逃回草原的，失败者。
今天，他回来了。
带着复仇的火焰，和对财富的无尽贪婪，回来了。
当他看到德胜门外那座，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金光的山时。
他愣住了。
他身后的五万瓦剌铁骑，也都愣住了。
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是什么？
黄金？
珠宝？
堆成了一座山？
“哈哈……哈哈哈哈！”
短暂的死寂之后，也先，爆发出，震天的狂笑。
他指着那座金山，对着身边的部将们，嚣张地吼道。
“看到了吗！”
“这就是，南人的城池！”
“他们的皇帝死了，他们的军队没了！”
“他们，只能用黄金，来买他们的命！”
“儿郎们！”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弯刀，刀锋，直指那座，散发着致命诱惑的金山。
“城里，还有更多！”
“冲进去！”
“杀光他们的男人！”
“抢光他们的女人和黄金！”
“嗷——”
五万瓦剌铁骑，发出了，野兽般的，兴奋的嚎叫。
他们的眼中，只剩下了，最原始的，贪婪。
他们，开始，催动战马，准备，发起，那足以，踏平一切的，冲锋。
城楼之上。
一片死寂。
所有士兵的腿，都在发软。
邱峰的脸色，更是，苍白如纸。
“少主！”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下令吧！下令关城门！准备迎战！”
“我们，就算是死，也要守住这座城！”
“守？”
林远笑了。
他，走到城楼的垛口前。
看着下方，那，黑压压的，如同潮水般，即将涌来的瓦剌大军。
“为什么要守？”
他，转过身，对着那名，早已吓得，不知所措的守城校尉，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魂飞魄散的命令。
“传我将令。”
“敲响，迎宾钟。”
“大开，德胜门。”
“迎客。”
“什么！”
邱峰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惊骇。
“少主！您疯了吗！”
“开城门？那等于，是把全城百万百姓，都送到他们的刀口之下啊！”
“林远！”
苏青焰也冲了过来，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你不能这么做！这不是一场豪赌！这是在屠杀！”
“屠杀？”
林远看着她，那双总是冰冷的眸子里，此刻，竟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病态的兴奋。
“对。”
“这就是一场，屠杀。”
“一场，我为他们，准备的，盛大的，狩猎。”
他，指着城下，那些，因为瓦P剌人的到来，而陷入恐慌的百姓。
“你以为，他们是羊？”
“不。”
“他们是，饿了太久的，猎犬。”
“而这些瓦剌人……”
他，又指向，那些，已经开始冲锋的瓦剌骑兵。
“他们，是，带着满身肥肉，自己，闯进猎场的，蠢猪。”
“我已经，派人告诉全城的百姓。”
林远的声音，像魔鬼的低语，充满了，致命的蛊惑。
“告诉他们，这些瓦剌人，不是来杀人的。”
“他们是，林帅，请来的，送粮队。”
“他们的马背上，驮着，吃不完的粮食和牛羊。”
“只要，冲出去，就能抢到。”
“你……”
苏青焰的身体，如坠冰窟。
她，终于明白，这个男人，到底，有多么的可怕。
他，不仅要，玩弄敌人。
他，还要，玩弄人心。
他，要用，全城百姓的绝望和饥饿，来做他最锋利的刀。
去，屠宰，另一群，被贪婪，蒙蔽了双眼的，野兽。
“疯子……”
她，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林远，没有理会她。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已经，无法挽回的，疯狂的，一切。
“铛——”
“铛——”
“铛——”
沉闷的，本该在庆典之时，才会敲响的迎宾钟声，在这一刻，敲响了。
那声音，像死亡的丧钟。
“嘎吱——”
德胜门那，厚重的，包铁的巨大城门，在无数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缓缓地，打开了。
城外。
也先和他麾下的五万铁骑，都愣住了。
他们，停下了冲锋的脚步。
他们，不敢相信。
城门，竟然，真的开了。
没有陷阱。
没有埋伏。
就这么，堂而皇之地，为他们，打开了。
“哈哈哈哈！”
也先，再次，爆发出，更加张狂的笑声。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南人，已经，吓破了胆！”
“儿郎们！冲啊！”
他，一马当先，像一支出弦的利箭，向着那洞开的城门，冲了过去。
五万铁骑，紧随其后。
汇成一股，黑色的，无可阻挡的，死亡洪流。
可就在，他们，即将冲进城门的那一刻。
他们，看到了，另一股，洪流。
一股，由，成千上万，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百姓，组成的，灰色的，绝望的洪流。
从城门之内，疯狂地，涌了出来。
他们的眼中，没有恐惧。
只有，对食物，最原始，最疯狂的，渴望。
“粮食！”
“粮食在哪里！”
“抢啊！”
两股，同样疯狂，同样失去了理智的洪流。
就这么，在德-胜-门那，狭窄的瓮城之内。
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没有喊杀声。
没有兵器碰撞声。
只有，最原始的，撕咬，和，吞噬。
一名瓦剌骑兵，刚刚挥刀，砍倒一个，扑向他马腿的百姓。
下一秒，就有，十几个，甚至几十个百姓，像蚂蚁一样，爬上了他的战马。
他们，用牙齿，用指甲，用，他们能用的一切。
疯狂地，撕扯着他。
将他，活生生地，从马上，拖拽下来。
然后，淹没在，那，灰色的人潮之中。
战马，被，同样疯狂的人群，扑倒。
转眼间，就被，撕成了一块块，血淋淋的碎肉。
被，那些，已经饿疯了的百姓，塞进嘴里。
疯狂地，咀嚼。
瓮城，瞬间，变成了一座，巨大无比的，血肉磨盘。
一座，人间地狱。
也先，和他冲在最前面的，数千名精锐，被这，突如其来的，完全超出了他们想象的，疯狂景象，给，彻底，惊呆了。
他们，是狼。
可他们，从未见过，比他们，更疯狂的，羊。
不。
那不是羊。
那是一群，披着羊皮的，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饿鬼！
“撤！快撤！”
也先，终于，感到了恐惧。
他，拼命地，拨转马头，想要，逃离这座，可怕的，魔鬼之城。
可已经，晚了。
他，的身后，是，源源不断，向前拥挤的，同样被金山，和城池，冲昏了头脑的，自己的部下。
他的前面，是，那，无穷无尽的，悍不畏死的，灰色的，人潮。
他们，进退维谷。
他们，被，死死地，堵在了，这座，他们，梦寐以求的，黄金之城的，门口。
“关门。”
城楼之上。
林远，看着下方那，已经，彻底，乱成一锅粥的，血肉地狱。
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
“嘎吱——”
德胜门的吊桥，缓缓升起。
那扇，刚刚打开的，希望之门。
在也先，和那数千名瓦剌精锐，惊骇欲死，绝望无比的目光中。
轰然，关闭。
瓮城，变成了一座，封闭的，铁桶般的，斗兽场。
“放狗。”
林远，再次，开口。
他的身后。
邱峰，和他麾下那，三百名，早已，蓄势待发的血狼卫。
还有，那，刚刚收编的，数千名，汉王府亲卫，和禁军。
他们，像一群，沉默的，高效的，屠夫。
从城墙的内侧，涌了下去。
他们，没有去管，那些，还在，和瓦剌人，疯狂撕咬的百姓。
他们，只是，用手中的三眼火铳，和神臂弓。
居高临下地，对准了，那些，被，死死堵在瓮城之内，动弹不得的，瓦剌骑兵。
进行，最无情，最冷酷的，点射。
“噗！”
“噗！”
“噗！”
密集的，箭矢和弹丸，像死神的镰刀。
疯狂地，收割着，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草原勇士的生命。
也先，的身上，瞬间，中了数箭。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悲吼。
从马上，重重地，摔了下来。
他，至死，都睁大了眼睛。
他不明白。
他，到底，是怎么输的。
城楼之上。
苏青焰，看着那，血流成河，尸积如山的瓮城。
看着那些，还在，疯狂地，啃食着，瓦剌人尸体的百姓。
她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再也忍不住，扶着墙，剧烈地，呕吐了起来。
她，吐得，昏天黑地。
仿佛，要把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林远，没有看她。
他，也没有看，下面那场，由他一手导演的，惨烈的屠杀。
他，只是，抬起头。
看着那，不知何时，已经，变得，阴沉沉的天。
看着那，灰色的，压抑的，像一块墓碑一样的，天空。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
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无边的，寂寞。
游戏。
结束了。
真，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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