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我的家门，谁敢先开
第六百八十三章 我的家门，谁敢先开
黄沙如海，无边无际。
烈日像一团永不熄灭的鬼火，炙烤着大地。
空气扭曲，视线所及之处，皆是一片绝望的昏黄。
一匹黑马，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墨点。
马背上，两个人。
林远在前，青衫依旧，神情淡漠得仿佛与这酷热隔绝。
苏青焰在他怀里，或者说，被他禁锢在怀里。
她的身体很僵硬。
薄薄的面纱下，那张绝美的脸血色尽失。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具身躯传来的，并非人的温度，而是一种冰冷的、仿佛来自深渊的寒气。
这寒气，正通过紧贴的肌肤，源源不断地渗入她的四肢百骸。
很奇怪。
没有了三尺的距离，那撕裂经脉的剧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圆融。
她体内的玄冰真气，像找到了归宿的游子，欢欣雀跃地迎向那股霸道的寒毒。
而那股本该吞噬一切的寒毒，在接触到她的真气后，也变得温顺，仿佛一头被驯服的恶龙。
两种极端的力量，在她和他的体内，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循环。
很舒服。
舒服得，让人想要沉沦。
可这种舒适，比任何酷刑都更让她感到恐惧。
她的骄傲，她的修为，她的一切，都在这个男人的掌控下，变成了一种可笑的养料。
她不再是天山圣女。
她只是他的药。
“在想什么？”
林远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冰冷，没有一丝情绪。
“在想，怎么杀了我？”
苏青焰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没有回答。
她怕自己一开口，吐出的不是话语，而是压抑不住的呜咽。
“别白费力气了。”
林远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像一条冰冷的铁链，将她牢牢锁死。
“你现在，是我的一部分。”
“你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在让我变得更强。”
“你应该感到荣幸。”
荣幸？
苏青焰只想发笑。
一种绝望到极致的笑。
她闭上眼，将头偏向一边，不想再看到任何东西。
可那无边无际的黄沙，和那座尸骨堆砌的玉门关，却烙印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黑马仍在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
一天，或者两天。
在这片没有时间概念的沙海里，连日升月落都失去了意义。
直到，地平线的尽头，出现了一点不一样的颜色。
一点，突兀的绿色。
那是一片绿洲。
像沙漠女神，不慎遗落的一块翡翠。
一弯月牙形的湖泊，周围生长着稀疏的胡杨。
在死气沉沉的黄沙中，显得格外诱人。
林远勒住了马。
他的目光，却没有落在那片清澈的湖水上。
而是落在了湖边，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上。
数十具尸体，穿着各异，死状凄惨。
有的被一刀封喉，有的被开膛破肚。
鲜血染红了湖边的沙地，引来成群的秃鹫，在空中盘旋。
“看来，我们不是第一批客人。”
林远淡淡地说。
苏青焰也看到了。
她的胃里一阵翻涌。
江湖仇杀，她见过。
可如此惨烈的景象，还是让她心生不适。
“走吧。”
她低声说。
她不想在这种地方停留。
“不急。”
林远翻身下马。
然后，像拎一个没有重量的布娃娃一样，将她也从马背上抱了下来。
他将她放在地上，但手，却没有松开她的手腕。
那三尺的枷锁，无时无刻不在。
“水脏了，总要洗洗。”
他说着，牵着她，向湖边走去。
他们刚走近。
“什么人！滚开！”
一声暴喝，从几棵胡杨树后传来。
十几个手持弯刀，满脸横肉的壮汉跳了出来。
他们身上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胸口绣着一个血色的骷髅头。
眼神凶戾，像一群饿狼。
他们看到林远和苏青焰时，先是一愣。
随即，眼中爆发出贪婪和淫邪的光。
一个手无寸铁的小白脸。
一个美得不像话的蒙面仙子。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肥肉。
为首的一个刀疤脸，舔了舔嘴唇，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苏青焰身上游走。
“小子，算你运气不好。”
他狞笑着，用刀指着林远。
“这片绿洲，现在是我们血煞盟的地盘。”
“识相的，把马和女人留下，自己滚。”
“不然，就跟地上这些尸体作伴吧！”
血煞盟。
林远听到这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真是巧。
刚想找他们，他们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血煞盟？”
林远看着那个刀疤脸。
“厉天行，是你们什么人？”
刀疤脸一愣，随即更加嚣张。
“哟呵，还知道我们盟主的名号？”
“小子，既然知道，就更该明白，你惹了不该惹的人！”
“我们盟主，乃是当世神话，天下第一！”
“你这种货色，给他提鞋都不配！”
“是吗？”
林远笑了。
“天下第一……”
他摇了摇头，像在听一个不好笑的笑话。
“那他一定，很值钱了。”
刀疤脸还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林远已经动了。
他没有拔剑，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牵着苏青焰，向前踏了一步。
就这一步。
一股无形的，冰蓝色的寒气，如涟漪般扩散开来。
“噗通。”
刀疤脸面前的空气，仿佛突然变成了一堵冰墙。
他一头撞在上面，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
他身后的那十几个血煞盟帮众，也像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砸中。
一个个口喷鲜血，倒在地上。
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迅速失去知觉。
一层薄薄的白霜，从他们的脚底，蔓延至全身。
“妖……妖术！”
刀疤脸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
可他的双腿，已经变成了两根沉重的冰柱。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青衫男人，牵着那个白衣女子，一步步向他走来。
像走在自家后院。
“你……你到底是谁！”
刀疤脸的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
“一个路过的生意人。”
林远在他面前停下。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像在看一只可以随时捏死的蚂蚁。
“你刚才说，你盟主很值钱。”
“我想知道，他的命，值多少钱。”
“或者说，他的人头，在哪里？”
刀疤脸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人，要杀盟主？
他疯了吗？
“你休想！”
他嘶吼道。
“盟主的神威，岂是……”
他的话，没能说完。
林远抬起脚，轻轻踩在了他的胸口。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刀疤脸的胸膛，整个塌陷了下去。
但他没有立刻死去。
一股极致的阴寒，冻结了他的血液，也冻结了他的生命力。
让他只能清醒地，感受着死亡的降临。
“我再问一遍。”
林远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厉天行，在哪？”
“我……我说……”
刀疤脸终于崩溃了。
在绝对的死亡面前，任何忠诚，都显得苍白无力。
“盟主……盟主他……他去了黑风暴……”
“我们……我们只是外围的探子……负责清理所有靠近这里的闲杂人等……”
“黑风暴？”
林远眉头微皱。
“是……是天山脚下的一处绝地……”
刀疤脸艰难地喘息着。
“那里终年……终年被黑色的沙暴笼罩……传说……传说剑魔冢的入口，就在风暴的中心……”
“盟主他……他带了血煞盟所有的高手……还有……还有从波斯请来的大祭司……布下了‘血祭浮屠大阵’……想要强行撕开风暴……”
血祭浮屠大阵。
林远眼神一冷。
他知道这个阵法。
一种极其恶毒的邪术，需要用上万人的鲜血和魂魄作为祭品，来换取撕裂空间的力量。
难怪这片绿洲，死了这么多人。
“他们去了多久？”
“三……三天了……”
“很好。”
林远点了点头。
他脚下微微用力。
“咔。”
刀疤脸的头颅，像一颗被捏碎的西瓜，爆裂开来。
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却在落地之前，就凝结成了冰晶。
林远收回脚，看也没看地上的碎冰。
他转头，看向苏青焰。
苏青焰正偏着头，看着那片被鲜血染红的湖水。
她的身体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恶心和愤怒。
“这就是你说的，洗洗？”
她的声音，像淬了冰。
“对。”
林远回答得理所当然。
“一群苍蝇，弄脏了水。”
“把苍蝇拍死，水就干净了。”
他拉着她，走到湖边。
“喝点水吧。”
“接下来的路，会很有趣。”
苏青यो焰看着那片，漂浮着血色冰晶的湖水。
她宁可渴死，也绝不会喝一口。
她猛地甩开林远的手。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挣脱。
“砰！”
一股剧痛，瞬间在她体内炸开。
她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林远没有去扶她。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倒在自己脚边。
“我说过。”
他的声音，比沙漠夜晚的风，还要冷。
“别挑战我的规矩。”
“听话的狗，才有骨头吃。”
“不听话的，只有死路一条。”
他弯下腰，再次将她抱起。
这一次，他没有再给她选择的机会。
他抱着她，走到湖边。
他用手，舀起一捧湖水。
那湖水在他的掌心，瞬间凝结，又瞬间融化。
所有的血污和杂质，都被那股寒气，净化得一干二净。
只剩下最纯粹的，清冽的液体。
他将手，凑到苏青焰的唇边。
“喝。”
他只说了一个字。
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苏青焰紧闭着双唇，眼中是宁死不屈的倔强。
林远笑了。
他捏住她的下巴，强行掰开了她的嘴。
然后，将那捧水，灌了进去。
冰冷的水，顺着她的喉咙滑下。
带着一丝，血的腥甜。
和，屈辱的滋味。
“你看。”
林远松开手，满意地看着她呛咳的样子。
“这样，不是很好吗？”
“学会听话，对你，对我都好。”
他抱着她，重新回到马边。
他翻身上马，将她再次禁锢在怀里。
“驾！”
黑马长嘶一声，向着那所谓的“黑风暴”方向，疾驰而去。
苏青焰靠在他的怀里，浑身冰冷。
她感觉自己，正在被一头魔鬼，拖向更深的深渊。
而她，无力反抗。
甚至，连选择死亡的权力，都没有。
……
他们又行了半日。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远方的天空，不再是单一的昏黄。
而是出现了一抹，诡异的暗红色。
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硫磺和血腥混合的焦臭味。
风，也变得狂暴起来。
卷起的沙粒，打在人脸上，像刀子一样疼。
林远勒住马，站在一处高高的沙丘上。
他眯起眼，望向前方。
苏青焰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然后，她看到了，让她永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前方数里之外的广阔戈壁上。
一场巨大无比的黑色沙暴，如同一头连接天地的远古巨兽，正在疯狂地咆哮、旋转。
那不是自然形成的风暴。
风暴的中心，是一个巨大无比的血色漩涡。
无数冤魂在其中哀嚎、挣扎。
一道道血色的闪电，在黑色的风壁上穿梭，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整个天地，都仿佛要被这邪恶的力量撕碎。
血祭浮屠大阵！
而在那恐怖的大阵之外。
数千名血煞盟的教众，正盘膝而坐，组成一个又一个的小型阵法。
他们将自己的功力，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大阵之中。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狂热而病态的表情。
在大阵的最前方。
一个身穿黑色滚金龙纹长袍，面容枭厉的中年男人，正负手而立。
他没有参与布阵。
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如山如海般的恐怖威压，却牢牢地掌控着整个大阵的运转。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是这片天地间，唯一的主宰。
厉天行！
“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林远看着那毁天|灭地般的景象，脸上非但没有惧意，反而露出了一丝，像是看到有趣玩具般的笑容。
“他们，快要成功了。”
苏青焰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能感觉到。
那黑风暴的中心，有一股力量，正在与她体内的玄冰真气，产生着一种微弱而奇异的共鸣。
那里，就是剑魔冢的入口。
而厉天行，正企图用上万人的性命，去强行打开它。
“我们……怎么办？”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眼前的景象，早已超出了她的认知。
那不是武功。
那是神魔之力。
“等。”
林远吐出一个字。
“等他们，把门打开。”
“然后，我们进去。”
“可……”
苏青焰想说，那可是数千名血煞盟的精锐，还有一个深不可测的厉天行。
他们两个人，怎么可能……
“嘘。”
林远打断了她。
他的目光，落在了厉天行的身上。
“天下第一？”
他轻轻笑了。
“我倒想看看。”
“这个名头，能在我手下，撑过几招。”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巨响。
那巨大的血色漩涡，猛然向内一缩。
随即，爆发出万丈血光！
黑色的风壁，被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口子的另一端，不是戈壁。
而是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一个巨大的，由无数白骨堆砌而成的门户，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门户之上，刻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古篆。
剑魔冢！
“开了！门开了！”
血煞盟的教众，爆发出一阵狂喜的欢呼。
厉天行的脸上，也露出了狂热而激动的神色。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只要得到剑魔的传承，他就能弥补自身功法的缺陷，真正地，天下无敌！
他身形一晃，便要化作流光，冲入那白骨门户之中。
可就在他动身的瞬间。
一个冰冷的，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彻在每个人的耳边。
那声音不大，却盖过了风暴的轰鸣，盖过了数千人的欢呼。
清晰地，传入了厉天行的耳中。
“我的家门，谁准你，先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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