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最利落的选择
他叹了口气,终是停下:“难不成……真要我下地耕作?若真是这样,我在这白耗时辰,岂不太亏?前辈就别绕弯子了——到底图个什么,痛快说明白!”
看到林道辰眉头紧锁、满脸不耐,大伯不由得苦笑摇头,这孩子,怕是真要掏心窝子才肯信了。
他左右扫了一眼空旷的田埂,默默把手里那柄锄头往地上一拄——锄身沉甸甸地陷进泥土,刃口泛着幽暗的赤光,像凝固的血,又似未熄的余烬,隐隐透出几分肃杀意味。
大伯长叹一声,目光直直落向林道辰:“有些事,远不像表面那样简单。你来这儿,并非机缘巧合,而是避祸。天水仙人盯上你了,从你和他撕破脸那天起,就再没松过手。”
林道辰脑子“嗡”地一响,浑身一僵。避祸?被追杀?天水仙人竟真在暗中布网?可若早想除他,为何当初在云崖洞府没动手?那时自己孤身一人,毫无防备……
他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忽然记起那场交锋:为求《九转引气诀》,他登门拜访天水仙人,对方假意应允,转头却唤出三头阴傀拦路,用禁术封他灵脉三日,硬生生毁了他一次冲关良机。自此,两人之间再无转圜,只剩刀锋相向。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心绪反倒沉静下来——既已入局,多想无益,不如顺势而为。
林道权没再追问,只轻轻摆手:“罢了,老伯,您贵姓?总不能一直‘老伯’‘老伯’地叫,总得有个名号,才好说话。”
大伯嘴角抽了抽,终于绷不住,干笑两声,脸上写满窘迫:“不是我不肯说……实在是这名字太跌份儿。早年我混迹各大宗门,专干探听密辛的活计,里外不是人,名声臭得很。”
他顿了顿,挠挠后脑勺,声音发虚:“你要真问,就喊我……流氓吧。对,就是那个‘流氓’。”
林道辰差点被口水呛住,眼皮直跳——还真有人拿这词当名号?荒唐归荒唐,眼下质疑也白搭。
“行,流氓前辈。”他咧嘴一笑,干脆利落,“名字响亮,记着呢。您刚说种田是修行法门,那咱别绕弯子,现在就开讲?这土里到底埋着什么门道?”
流氓大叔眼神飘忽,手指无意识抠着锄柄裂纹,支吾半晌,没吐出一个字。
“哎哟?”林道辰挑眉,“流氓大叔,您真不晓得?可申公豹前辈亲口托付的差事,您要是连根由都说不清,岂不是抗命?这可不太妥当啊。”
他摇摇头,心里已打起鼓——哪有领人修行的,连原理都讲不明白?若真编不出个所以然,怕是哄他来抡锄头的。
流氓大叔脸色一滞,额角沁出细汗,眼神躲闪,显然被戳中软肋。沉默片刻,终是垮下肩膀,苦笑着摊手:
“咳……瞒不住了。实话说吧,这事,确实有点‘私心’。”
“这片地,是我亲手辟出来的药圃,专种几味濒危灵株——九嶷霜蕊、断魂藤、雷纹墨莲。炼成丹,能固本培元,也能解百毒、续断脉。对你我都有大用。”
“可这些苗子娇贵得很,需以灵息温养、以月华浇灌、以心火煨土,单靠我一人,忙不过来。偏偏申公豹前辈严令:不得外招帮手,更不准走漏风声。”
“这么说,怕是要伤了咱们之间的和气啊。”
“话都摊到这儿了,我还能说什么?横竖也只能听两位前辈的安排了。”
林道辰顿了顿,眉梢微蹙,倒真觉得这话不假——姜子牙与申公豹两位前辈的脾性,他早有耳闻:铁面、较真、眼里揉不得半粒沙。他们定下的规矩,向来不容讨价还价,也从不讲情面。
片刻后,他轻轻摇头,嗓音低了几分:“罢了罢了……流氓前辈,想来你也有难处,我也不逼你。既然你这次来,心里另有打算,那我便依着你的意思走一遭。”
流氓前辈脸上顿时浮起一层窘色,耳朵尖都泛了红。他哪能不心虚?林道辰是申公豹亲自点名送来的修行者,自己本该尽心引路,结果倒好,转头就想支使人家替自己跑腿办事——这要是传到申公豹耳中,哪怕不挨罚,日后在两位前辈跟前,怕也要被划进“靠不住”的那一拨里去了。
“兄弟,这事你可得捂严实了!万一被前辈们晓得我干了这些……唉,我这脸往哪儿搁?恐怕连山门都进不去了!”
“总之,一个字都别往外漏,听见没?”
林道辰抬眼一瞥,心下直叹:还真有这种人。可话已出口,再推脱反倒显得小气。只是——哪能让他空口白话就支使自己?
他眸光一转,笑意未达眼底:“说起来,您也算我半个师兄。我不为难你,但既然是你先动了歪念头,又仗着资历压我一头……不如意思意思,匀几块晶石过来?权当‘辛苦费’了。”
“这……不太妥当吧。”
流氓前辈苦笑着搓了搓手,那几块晶石是他拼了命才从幽谷裂隙里抢出来的,真要全交出去,等于把半年嚼用都白搭进去。他连连摆手:“不成不成!真不行!这事我真做不了主——先前不是跟你讲清楚了?我连碰都不敢多碰那些东西!你自己另想法子吧!”
见他咬死不松口,林道辰心里也明白了:这事背后,恐怕牵着线、吊着钩,远没表面那么简单。
他叹了口气,不再纠缠:“行,流氓前辈,我懂你的难处。不过——眼下有件事,你非帮不可。你不点头,我转身就去青崖台,把今天你让我‘顺路捎带’的三件旧法器、两卷禁术残页,还有你托我‘代为保管’的那枚蚀心蛊种……原原本本,一字不落,报给申公豹前辈听。”
流氓前辈当场僵住,喉结上下滚了滚,嘴张了张,到底没吐出半个字。他盯着林道辰,像看一块烫手的烙铁——犟?犟不过;哄?哄不住;躲?人就在眼皮底下。
末了,他颓然一叹,肩膀垮了下来,转身便走。林道辰不多废话,默然跟上。两人穿过田埂,绕过垄沟,刚翻过土坡,忽见前方林边聚着七八个人,正压着嗓子七嘴八舌,眼神还不时往这边瞟。
林道辰脚下一顿,刚想凑近听听,手腕却被一把攥住。
“嘘——慢着!”流氓前辈声音发紧,“这些人的话,一句也听不得。被他们撞见,咱们俩都得吃挂落。”
林道辰一怔,心头倏地一沉:怎么突然冒出一群熟面孔,在这儿嚼他的舌根?虽不认得他们是谁,可那一双双盯过来的眼睛,分明透着熟稔,甚至……带着点试探的锋芒。
他猛地侧身,目光直刺向身旁这位“师兄”,把憋了一路的疑问,全数砸了过去。
“师兄,我刚踏进这地界时就满心狐疑——这到底是个什么所在?初见此地,阴气浮动、光影错乱,连风都带着股子不真切的虚浮感,活像一脚踩进了画皮里头。”
话音未落,旁边那位流氓前辈已连连摇头,喉头滚动几下,似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不知从哪句开口,更怕一说就乱了分寸。
但有一点他咬死了:这儿,确是申公豹前辈与姜子牙前辈亲手凿开、一砖一瓦垒起来的世界。天地规矩、阴阳流转、生灭节律……全由那两位老者亲手立下,不容篡改。
他眉峰越收越紧,神色沉得能滴出水来。若说从前他还存着几分侥幸,指望靠自己闯出条路来,如今只觉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那等翻手为天、覆手成界的威能,压得人连呼吸都发颤,哪还容得下半点“属于自己的体悟”?
林道辰却缓缓摇头,指尖微凉。原来真不是传说,真是他们二人所创……光是想到这点,脊背便窜起一阵寒意。凭血肉之躯,竟能捏塑一方乾坤?这已不是强弱之别,而是凡俗与神明之间横着一道不可逾越的断崖。
他心头对那两位前辈的认知,此刻彻底崩塌、重塑,再难用“厉害”二字轻描淡写。
早知他们是顶天立地的巨擘,可谁能料到,竟能凭空造世?且这世界鲜活如生,草木含霜、溪流带声,连最细微的因果丝线都织得密不透风。
再忆起姜子牙和申公豹那两张布满褶子、毫不起眼的老脸,林道辰喉头一紧,竟有些发怔。
中间究竟出了什么岔子?怎会酿成这般惊世之局?他不想深究,也无力深究——眼下这条路,已是唯一稳当的活路,也是最利落的选择。
林道辰心底悄然落定一个念头:若有机会,定要亲自登门,恭恭敬敬磕三个响头,请两位老爷子收他入门,手把手教他参破这方天地的筋骨脉络。
这时,远处尘土微扬,先前与村民交手的流氓前辈已折返,身后跟着几道影子,缓步踱来。
林道辰抬眼望去,几人衣着寻常,身形也无出奇之处,可一股子森然寒意却如针尖刺肤,直往骨缝里钻。单是站在那儿,便似有阴风裹着冰碴子扑面而来,连他耳根都泛起细栗,脸颊几乎要冻僵结霜。
他目光一扫,心下即明——这几个绝非善类。估摸着,是流氓前辈特地唤来,专给他添些真刀真枪的磨砺。
果然,那前辈已笑呵呵凑近,一手一个,把几人往前轻轻推了推。几人垂着眼,肩头微耸,倒像被拎上台的雏鸡,羞怯中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戾气。
林道辰懒得兜圈子,只将目光沉沉落在他们身上,静等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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