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三十一章 黑十羽再现
黑十羽会向楚天遥求助，也是迫于无奈。
那天事败逃离后，苏叶和凤舞桐帮它藏了起来，目的自然是让它随时为他们做饭。
做饭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尘十羽他们搜它搜得很紧，露头就会被回收，它根本不能走出苏叶二人的房间。
这么高强度的搜索不可能长期持续。黑十羽清楚，只要能熬过这段时间，状况就会好转。
问题是，它没有时间了。
如它所说，效忠了啮噬族就得定期接受换血。它自己也是其中之一。要是一直出不了门，就没法在限期内接受换血。到时就算它是啮噬族的心腹，还是逃不过被侵蚀而死的命运。
几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后，黑十羽不得不让苏叶给楚天遥送去了一封信。只要他能骗过尘十羽二人，让他们以为自己已经被回收，自然就会停止搜查。
楚天遥如今和自己是利益相关之人——蓝十羽说过，亲眼看到过他的双眼变得漆黑，的确是接受过啮噬族的能量灌体。就算他的立场改变了，这个前提也不会改变。或许可以和他交换条件，让他和自己合作。
这是为了保他自己的命，黑十羽有九成的把握他会答应。不过，以他的心机一定很快就会意识到，自己也正急需要换血。谁的需求更迫切，谁就会陷入被动，是谁有求于谁也就不好说了。因此不排除他会故意拖延时间，赌一把自己会比他先发作，然后反过来拿捏自己。
和他合作，是最后一条退路，但黑十羽也不愿把希望全都寄托在他身上。送出信后它左思右想，还是决定，趁着夜深人静，再冒一次险。
……
这一次，它比以前走得都远。
黑十羽并没有高兴得太早。在完成换血前，都不能算是成功，它时刻注意着周遭的响动。
即将转入下一条拐角，前方忽然出现了一道玩家的身影。
黑十羽暗骂一声，连忙就近打开一扇门，闪身入内。背靠着门板，四面一望，才发现原来是到了厨房。
走廊上的脚步声正在接近，黑十羽刚才只来得及看到人影一闪，连对方是谁都没看清。此刻它只能祈祷，对方只是偶然经过，很快就会离开，千万别是哪个馋嘴的玩家，大晚上的来厨房找东西吃啊！
然而，那脚步声就仿佛在和它对着干，目标明确的朝这个方向走来，很快就到了门口。门把手转动声随之响起。
意识到外面的人是要进来，黑十羽心念电转，立刻让出空间，装作自然的走向料理台，打算假扮成来准备夜宵的尘十羽。
接下来，只需要假装被开门声吸引，尽量随意的回过头，和那人对视一眼——
当那个美得会发光的女孩轻轻盈盈的印入眼帘，它感到自己的呼吸停滞了一拍，所有的盘算都炸裂成了一片空白。
那个名字，几乎是被它脱口而出，却又带着无尽的虔诚和珍视，舍不得它落地似的。
“珑儿……”
这是“自己”喜欢的女孩。因她而加剧的心跳，面庞上攀升的热度，包括忽然甜美起来的空气，以她为中心灿烂了的整个世界，都在真切的诠释着这份喜欢。
与此同时，黑十羽清楚的知道，这并不是它自发产生的情感，只是复制而来的本体的情感。它没必要被这种虚假的情感影响。可是面对着她，它连一点敌意都生不出来。明明应该尽快把她打发走，它却能感受到另一部分的自己，那么的依恋、向往着她，想要待在她身边。
它不知道自己盯着她发了多久的呆，当它意识到的时候，匆忙背转过身，借着倒水的动作让自己冷静下来。
“珑儿，我没什么事了，就是过来给屋里补充点食材的。你别担心我，先回去吧。”
它听苏叶说过，尘十羽在众目睽睽下爆发魔气的事。此刻暗暗寄希望于，墨千珑能把它刚才表现出的不自然，理解为魔气的后遗症。
墨千珑轻轻启唇，声音很好听，却有着直指人心的犀利：“你是谁？”
黑十羽差点被水呛着。它本能的想说，我当然是尘十羽。它也有充足的底气这么说——同样的脸，同样的基因，只要现有的尘十羽不存在了，它自然就是唯一的尘十羽。可是，望着女孩明镜般的双眼，它没有办法在她面前坦然扮演那个角色。无论那代表的是伪装，还是对她同伴的死亡宣告。
它也不知该如何向她介绍自己的身份。即使不是自发的在喜欢她，它却仍是不愿欺骗她，不愿伤害她。留给它分辩的宝贵时间正在一点一点流逝，向来令它引以为傲的智慧，竟然不能帮它说出一句完整话。
墨千珑双眉微蹙，慢慢走向了它。
这段时间她一直都在专心修炼，前些天被魔气惊动，才短暂出关。那时她守了尘十羽一会儿，他一恢复过来，就笑着说自己没事了，催她回去修炼。
墨千珑还有些放心不下，但从他身上也看不出什么不对，考虑到一直守下去也没什么用，只有尽快提升实力，才能更好的应付愈渐残酷的未来。于是，她照办了。
尘十羽没打算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把复制人的事告诉墨千珑，他不想分了她修炼的心。何况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自己能解决的。
墨千珑日夜不停的修炼到现在，打算暂时休息一下，顺便再去看看尘十羽。行走在回廊间，她远远的看到了那个银发的身影，见它进了一扇门，她也跟了进来，却一眼看破它不是尘十羽。
不知有复制人的墨千珑，第一时间并没有往敌人的方面想。而且她感应得到，面前这个人虽然被自己拆穿时有些不知所措，但它并没有敌意。细看之下，还能发现它的目光中有着淡淡的希冀，似乎既想逃离，又渴望着自己的靠近。
看到尘十羽的脸，在自己面前流露出那样的脆弱之色，墨千珑不觉有些心软。她下意识的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它。
然而，或许是很快想到它并非尘十羽，只是另一个不知身份的人，她还是在碰到它之前就收回了手，只留下一句：“别再假扮十羽了”，就转身离开。
得益于墨凤时不时的捣乱，墨千珑只当这是哪个玩家变装闹着玩的。它皮下到底是谁，在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情况下，她也无意去刨根问底。
不过保险起见，对于被假冒的当事人，还是提醒他一声比较好。因此稍后墨千珑去探望尘十羽时，给他讲了这件事。
一听说她见到了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尘十羽立刻意识到，是黑十羽又出现了！
对方不是傻子，不可能留在原地等自己去抓。所以他也没急着去厨房那边，而是先把详细的前因后果都告诉了墨千珑，叮嘱她再见到它要注意提防，尽快通知自己。
尽管不想把珑儿牵连进来，但她都已经见到过那个家伙了，不知情、不设防，反而会更危险。
而且，他也明白珑儿不是只能依靠他保护的弱女子，她有能力保护好自己。他们是最强的搭档，无论何时都可以并肩作战。
……
墨千珑一走，黑十羽知道敌人很快就会找来，此时也顾不得再去接受换血了，匆匆忙忙的逃回了藏身之处。
这一晚的经历令它备感沉重，苏叶在旁边嚷嚷了好几次要吃夜宵，它都没理会。还是凤舞桐看出它心情不好，及时拉走了苏叶，才让它得以清静。
不必直接面对墨千珑，那份继承而来的情感影响就减轻了很多。它开始冷静思考目前的局势。
虽然继承的是同一套基因组，但它们这些诞生出自我意识的复制人，各自形成的性格并不一样。所以才会有平庸软弱的蓝十羽，沉默狠辣的种子羽。
但“喜欢墨千珑”这件事，就像是尘十羽的基础设定，无法删除，无法更改。种子羽可以毫不犹豫的击杀叶云烟，但对珑儿绝对下不了手。自己也是一样的。
所以，她的存在，对自己很危险。
她应该很快就会听说自己的身份了，下次再见面就是敌人。但自己却无法同等的用对待敌人的手段来对待她。她，成了自己最大的弱点。
这是个致命的秘密，绝对不能被啮噬族和楚天遥发现。
唯一还值得庆幸的是，尘十羽不可能利用她来对付自己。因为自己也做不到把她当成利用对象。单是想一想这种可能性，它就感到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抗拒。
珑儿……一想到他们曾经相距咫尺，她的长发在自己面前拂动，那清冷如皎月的气息令自己沉醉。它到现在都还能回忆起，它曾是如何心甘情愿的被她牵动了所有，那未能与她交握的双手，留下的又是怎样的怅然若失——这不是它继承而来的尘十羽和她的记忆，而是独属于自己和她之间的记忆。
它没有意识到，当它在脑中勾勒着她的身影时，那总是充斥着阴沉冷酷的漆黑双眼，正在因她的到来而柔软。
它同样没有意识到，即使只是触及到了她的一个念头，它还是会亲昵的将她称为“珑儿”，而不是她的全名。
……
楚天遥收到尘十羽的传讯提醒，正是在他去给黑十羽送回信的时候。
十羽是真的担心它会向自己寻仇，自己却在暗中与它勾结，楚天遥也着实有些愧疚。但没办法，这都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命。
他在信中写道：
“我不能那样做。想必你也和我一样需要长期换血，如果在我声称回收了你之后，你又被人发现，我的话就会立刻被证明是谎言。那我为了取得他们信任，所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
“但是，我可以在你换血的时候帮你把风。”
接着，他又用很长的篇幅，声明自己并没有背叛啮噬族。他的解释是，尘十羽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就算自己完全配合它们的计划，也未必就能回收得了他。自己卖他人情、取信于他，都是为防事败，所留下的一个后手。
事实也是如此。尘十羽和叶云烟当时根本没做出什么有效反抗，本质上是他们自愿配合的结果。否则只凭几个复制人，还真不见得能创造出那个数息的回收窗口——楚天遥觉得还是挺有说服力的。
他还写道，如今经过魔气爆发一事，尘十羽的神秘体质惊呆了众人。自己布下的暗手也可以发挥作用了。他一定会以好友的身份收集更多情报，及时传递给啮噬族的。
万一这封信被尘十羽他们发现，楚天遥也想好借口了。他会说，这是为了取信于啮噬族，以便收集情报，打倒它们——就和他交给啮噬族的理由一模一样。
用同一套说词左右逢源，到最后自己到底算是哪一边的呢？楚天遥略带自嘲的寻思着。想不到，自己要被迫当双面间谍了。
不过，另一个念头也在他心底隐隐涌动着，要是真能持续“骑墙”，既不用背负叛徒的骂名，又能得到啮噬族的关照，那也是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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