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玫瑰小姐
季怀礼牵着江临夏走过来的时候,索卡已经站在可会客厅大门口等待,面色凝重。
听见脚步声,索卡目光先落在季怀礼脸上,然后往下移,扫了一眼连接两人手腕的锁链。
彩金色的金属链条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不松不紧地垂在两人之间。索卡的目光在那副手铐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江临夏身上。
很年轻。
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眉眼清冷,长得很漂亮。她的眼睛带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眼角带着一丝丝猩红,像是刚流过泪,但眼神很镇定,没有慌乱,也没有恐惧。她的脖子上有一道红印子,新鲜的,像是刚被人掐过。
索卡收回目光,什么都没有说。他是来请大夫的,不是来管闲事的。季怀礼和他太太之间发生了什么,跟他没有关系。
“季先生,可以走了吗?”他问。语气客气,但没有任何多余的温度。
季怀礼没有回答,只是拉着江临夏往外走,算是默认了。
链子哗啦响了一声,江临夏跟着他的步伐,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索卡跟在后面,出门的时候对门口的守卫点了点头,三辆车的车灯同时亮了起来。
索卡拉开车门,季怀礼让江临夏先上车,自己跟着坐进去。链子横在两人之间,他坐得很近,近到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药香。但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车子发动了,驶出山庄。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江临夏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始终没有看季怀礼一眼。
车子往北开了大约四十分钟,驶入一条两旁种满棕榈树的路。
棕榈树的树冠在头顶交织在一起,遮住了阳光,路上阴森森的。
路的尽头是一扇大铁门,没有关,敞开着,门口站着两排荷枪实弹的守卫,手里的冲锋枪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冷光。
车子没有停,直接开了进去。
里面是一条笔直的路,两旁是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和成片的玫瑰园。花香从车窗的缝隙里钻进来,浓得化不开,路的尽头是一栋白色的三层小楼。
听到汽车的声音,查来就从客厅冲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头发乱糟糟的,跟陆凛上次见到的那个沉稳的黑帮老大判若两人。他站在台阶上,来回踱步,手不停地搓着,嘴里念叨着什么。
索卡赶紧下车,拉开车门。
“查来先生,江大夫到了。”
查来大步走过来,一把拉开车门,目光越过季怀礼,直接落在江临夏身上。
“你就是江大夫?”
江临夏从车里钻出来,站直身体,点了点头。
查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很年轻,比他想象的年轻得多。
他眉头皱了一下,但他没有时间犹豫了。楼上,玫瑰的房间里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还有东西被摔在地上的声音。
“跟我来!”查来一把抓住江临夏的胳膊,拽着她就往房子里走。
江临夏被拽得踉跄了一步,链子哗啦响了一声。
季怀礼还在车上,被她拽得往前倾了一下,差点从车里摔出来。他手忙脚乱地钻出车,链子绷得紧紧的,拽着江临夏的手腕往上提。
查来低头看了一眼那根链子,又看了一眼季怀礼手腕上那只手铐,脸色沉了下来。
“打开。”
季怀礼没有动。
“我说打开!”查来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要耽误老子时间!”
季怀礼站在那儿,手攥着链子,指节泛白。
他看着查来,又看着江临夏,“我跟她一起去,不会耽误给玫瑰小姐看病。”
查来身边的两个守卫同时举起了枪,枪口对准季怀礼的脑袋。
“我让你打开。”
查来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他已经没有耐心了。楼上玫瑰的哭声越来越尖,越来越急,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会断。
季怀礼站着不动,查来抢过守卫手里的枪就瞄准了链子,他可没工夫听他的什么狗屁苦衷。
“别开枪,我开!”季怀礼紧紧攥住江临夏的手,沉声道。
一来他不想跟查来闹翻,二来也怕江临夏受伤。
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圈。
咔嚓一声,锁扣弹开,彩金色的手铐从江临夏手腕上脱落。链子垂下去,只剩一端还挂在他手腕上,在他手边晃来晃去。
查来拽着江临夏就往楼上走,“请季先生在楼下喝茶!”
江临夏被他拽着,脚步急促。
季怀礼愣了一秒,然后追了上去,“我跟你一起上去。我也是大夫,可以帮忙。”
查来没有回头,也没有拒绝。他现在顾不上这些,只要不耽误给他女儿看病,谁来都行。
二楼,玫瑰的房间在走廊尽头。
门开着,里面一片混乱。
几个穿白大褂的大夫围在床边手忙脚乱的忙活,有的按着孩子的胳膊,有的按着孩子的脚,还有一个举着针筒,正准备往孩子胳膊上扎。
床上的小女孩浑身抽搐,身体弓起来又落下去,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她的嘴里不断涌出白沫,顺着嘴角往下淌,把枕头浸湿了一大片。
她的眼睛翻白,只露出眼白,瞳孔看不见,整个人看起来像是随时会断气。
“松手!”江临夏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又尖又厉,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几个大夫回过头,看见查来先生和一个年轻女人站在门口,那女人脖子上有一道红印子。
他们愣了一下,但没有松手,目光不由自主的都去看查来。
查来脸色阴沉着不说话,他再杀伐果断,但他不是大夫,完全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做。
不等他发话,江临夏已经冲了过去,“我说松手!”
她一把推开按着孩子胳膊的那个大夫,力气大得那人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她又推开按着孩子腿的那个,俯下身,一只手托住孩子的后脑勺,把她的头偏向一侧。
白沫从孩子嘴角淌出来,流在她手上,黏糊糊的,她顾不上擦。
她低头检查孩子的口腔,没有咬到舌头,舌头是完整的,没有出血。她又伸手从床头扯过一个软枕,垫在孩子头顶,防止她的头撞到床头的木栏上。
“发作多久了?”她问,声音又快又急。
几个大夫面面相觑,没人回答。
“我问你们发作多久了!”江临夏抬起头,目光扫过他们,冷得像刀。
“两……两分钟左右。”一个大夫结结巴巴地说。
江临夏没有再问。
她低头看着床上的孩子,两只手分别搭在她的两个小手腕上,手指按着脉搏诊脉。秒针一格一格地走,孩子在抽搐,身体一抖一抖的,每一次抽搐都比上一次轻一些,但始终没有停。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抽搐超过三分钟就开始危险了,超过五分钟就会对大脑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她松开孩子的脉搏,从袖口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展开,里面是一排银针,从粗到细,从长到短,码得整整齐齐。
她抽出一根最细的,在孩子的头顶找到穴位,轻轻刺下去。
针尖刺入皮肤的时候,孩子的身体抖了一下,但没有醒。她又抽出一根,刺在孩子的眉心。第三根,刺在手腕内侧。第四根,刺在脚踝。
她的手很稳,每一针都又快又准。
房间里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盯着她的手,盯着那些银针在孩子身上微微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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